也只有有了延续，有了政治表态，才能够让手下的人看到未来。
就算是真能做到永生，也不可能靠着一张嘴就让他们相信。
这比画大饼还不容易让人相信。
甚至是，真正能够永生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一个合格的统治者，到了时间就该死去。
如同大裂痕底下的‘迪伦·泰瑞尔’。
他是不愿意继续永生统治么，单纯是不能而已。
在生老病死是主体规则的情况下，统治者活得太久都会有人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传言，从而让民众心生恐惧。
这不仅仅是社会整体的排异，也因为社会生产资源不会永远匹配某一位统治者，更是因为统治者之下的权力者们，不会让政治局势一成不变。
还有自己的后代……
即使是现在，即使蓝宫贵族们心里觉得，对方确实是初代泰瑞尔王，迪伦·泰瑞尔。
但在任何人的交流之中，都只会将‘迪伦·泰瑞尔’当做对对方的一个称呼。
所以伊恩带着诺琳，教导她，不止是想提升她的智慧和魄力，引导并容纳她异化掉的权力欲，也是为了传达出一个继承人信号。
不过诺琳听到伊恩亲口说出，自己是他的第一继承人的时候，心底还是有点错愕感。
最终迟疑了一下，诺琳说道：“所以需要安排你的婚姻了么？”
“……”伊恩有些沉默，说道：“确实要安排，所以你最近留在蓝宫摄政的时候，要让伊菲利娅进蓝宫来协助你。”
“等薇薇安生产，且孩子一岁之后，我会和伊菲利娅订下婚约，所以现在，她也需要做一些工作了。”
虽然伊恩想说的不是这些，但既然诺琳都提起了，那就顺便安排下去。
伊恩略微吸了口气，才说道真正想说的事情：“农政和商政，你要进行干涉，至于干涉到什么程度，墨瑟会告诉你的。”
“而且找不到海格玛和雅各布的工作失误，你也要想办法折腾他们两个一下，至于折腾的程度，墨瑟会看着的。”
“律法和税务不要动，内政里面的官员任免，在墨瑟提示的时候，你可以提一下，蓝宫里面的事情安排，你不要干涉。”
“你得清楚，你只是个过渡，现在只是让你作为第一继承人展现一下存在感。”
“而且，我就在绿苗平原，那里距离蓝宫，快的话，也不过两天的距离。”
说完，看着诺琳另一边脸：“需要我给你加深一下印象么？”
诺琳连忙摇头：“不，不用，我记住了，记得很清楚。”
“你最好记得清楚。”伊恩说了句。
最后给诺琳画了张饼，说道：“虽然你只是个过渡，但你做得不错的话，我或许会给你一座城市。”
“裂痕行省已经属于我的黑岩城，或者即将属于我的，荒原行省的湍流城和断流城。”
也不算画饼。
以现在伊恩刚刚十四岁不久的年龄来说，封赏诺琳和达芙妮本身就是计划之内的事情。
目前只有她们两个是还保有奥瑞利安姓氏的血亲了。
连去年有不太好想法的伊森·奥瑞利安，都因为胳膊不便，而在经营伐木场的时候，不小心被野猪拱死了。
……伊恩没安排人手刻意针对他，是真的被发疯的野猪拱死的。
当然了，如果没有前一些时间伊恩示意墨瑟，将伊森·奥瑞利安的两个已经改姓的儿子，征召为书记官的话。
有十八岁和十六岁的成年孩子在操持伐木场，独臂的伊森·奥瑞利安也不会死于野猪的冲锋。
人生总是充满意外，谁也不知道意外会什么时候到来。
而得到伊恩画下大饼的诺琳很是振奋，都等不到脸上的巴掌印消退就离开了蓝宫，看得伊恩直摇头。
伊恩提起的三座大城，都是至少伯爵级别的标准，也无怪诺琳这么兴奋。
等诺琳离开后，伊恩突然说道：“看到诺琳被扇巴掌，你看得很开心吧？”
“那是女主人，我不敢为此而感到开心。”吉娜薇悄然出现。
“或者你是对她看起来越发愚蠢的样子而感到开心。”伊恩继续说道。
“如果要说的话，我只会为您的伟大而感到开心。”吉娜薇微微躬身说道：“正是因为您的伟大，诺琳女主人才会有着符合她年龄的少女天真。”
顿了顿，吉娜薇继续说道：“奥瑞利安庄园的时候，诺琳女主人生来就感到压抑，即使被弗林爵士夸耀为奥瑞利安的白色玫瑰，也只是给诺琳女主人施加更多的枷锁。”
“诺琳女主人必须要压抑自己的本能，攫取一点爵士有意无意放出来的权力，才能从这些枷锁里面，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点自由。”
“而伟大的您，为诺琳女主人解除了那份危机与枷锁，才能让诺琳女主人这样肆意散发属于少女的天真。”
“至少现在，诺琳女主人不再被那些枷锁困住之后，追求和仰慕女主人的贵族和骑士们越发的多了。”
吉娜薇的声音里，那种服务业工作者的气质完全消失了，现在的她仿佛一个保持着母性的妇人。
连提起诺琳都带着一些母性。
不过，如果不是吉娜薇的出身太过低贱，凭吉娜薇在奥瑞利安庄园时期的情况，还真可能成为伊恩和诺琳的继母。
“诺琳的这种受欢迎，有多少是因为诺琳自己，有多少是因为我，还有多少是因为伊菲利娅呢？”伊恩问道。
吉娜薇低头说道：“我不敢欺骗您，但真要算的话，大概七成是因为您，接近三成是因为伊菲利娅小姐。”
也就是说，诺琳自己的‘魅力’连一成都没有。
“伊菲利娅猜到你是做什么的了吧？”伊恩语气肯定。
“伊菲利娅小姐只是知道我在为您工作。”吉娜薇说道：“她有向我暗示，知道您不喜欢太过耀眼的女人。”
“所以，她就拿诺琳顶在前面。”伊恩笑了。
“需要我警告一下伊菲利娅小姐么？”吉娜薇问道。
“警告一下她，让她不要做得太过火，保持白河城的一点热忱就够了。”伊恩说道。
并没有婚约，但却是伊恩的姐姐，且有‘诺琳谷’名声加成的诺琳，本身就是个香喷喷的诱饵，总会有些蠢货忍不住上钩的。
至少现在的蓝宫贵族里面，没有任何一家有表露想和诺琳联姻的意思。
这些飞速成长的家伙，已经明白了，这样的诺琳就是伊恩特地准备的一个麻烦。
比如某个时候，以比武大会给诺琳选择丈夫的名义召开一场比武大会。
那必然会有至少两家伊恩势力下叫得出名字的贵族家族结怨，甚至会在比武场上死掉最优秀的继承人。
比武场上被弄死，那只能自认倒霉。
而且这些蓝宫贵族们甚至都能猜到，诺琳以后的丈夫一定会是个入赘的强大骑士，且没有什么背后家族的强大骑士。
再考虑到伊恩对于某些方面颇为幼稚的坚持，应该还会对诺琳丈夫的年龄有所要求。
伊恩时常感叹，这些蓝宫贵族怎么就不能蠢一点，乖乖走进自己设下的陷阱里呢。
不过也就感叹了，对于伊恩这个实权统治者来说，想弄死他们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连理由都不需要。
? 第282章 弱点
略微敲打一下吉娜薇之后，伊恩才脸色有些凝重地问道：“夜莺的伤亡怎么样？”
吉娜薇的脸色变得有些难过，说道：“在鹰角堡垒地区的两只可怜夜莺都被杀死了，那位坎贝尔王，将所有抓起来的成年女性都杀了个干净，战士们需要的澡堂人手，都是直接从红山行省调人。”
“绿苗平原的夜莺还好，在收到鹰角堡垒的消息之后，夜莺们撤到白漫平原。”
“正如怜悯的您所说的，信息的收集可以放缓，但孩子们的性命才更重要。”
“也就是说，现在鹰角堡垒和半个绿苗平原的信息情报全部黑掉了。”伊恩皱着眉头。
这位坎贝尔王还真够果断的。
“小羽毛们是特地留在明面上的人，而这些小羽毛们，多是女性，但谁都知道，除了小羽毛外，您还会有其他的消息渠道。”吉娜薇继续说道。
“以此推论……自然也可能会是女人，我想……之后是不是该扩充一些男性夜莺了？”
吉娜薇的声音带着些忐忑。
每一个夜莺的诞生都是区域的夜莺统领和吉娜薇推荐，伊恩亲自点头。
夜莺的保密性质极其严苛，严苛到现在，除了伊恩和赫克托，没有其他人知道有夜莺的存在。
连充当过联系人的赫克托的妻子都不知道‘夜莺’这个称呼。
所以，吉娜薇的这个提议，除了有切实需求之外，也是想给某人一个真正了解她的机会。
伊恩看了吉娜薇一眼，点了下头，说道：“可以。”
没等吉娜薇露出高兴的情绪，伊恩继续说道：“等克里斯回来之后，他将会进入蓝宫，而蓝宫贵族和官员的身份，是不可能让他成为夜莺的。”
“你应该明白，作为情报人员，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一旦知道了，信息就将不会纯粹。”
“……您的意志。”吉娜薇的语气比起失落更多的是高兴。
毕竟成为蓝宫贵族和官员，对于克里斯来说，是所渴望的目标。
至于无法和克里斯真正坦诚相待……
这点遗憾对于吉娜薇来说，算不上什么。
“暂且放弃让夜莺渗透红山行省吧，让主力前往荒原行省，尽快帮助埃德蒙击破荒原行省的两位大公爵。”伊恩最后说道。
“您的意志。”
吉娜薇离开之后，伊恩深深地叹了口气。
坎贝尔王杀的是成年女性。
单单是这个形容，伊恩就大概能猜到，坎贝尔王在很早之前就有让人渗透过来，探查自己的信息。
而自己推崇的美德，再加上各个地区会有孤儿院，坎贝尔王就在赌自己有那种怜悯的‘幼稚’想法。
而怜悯者，自然不会让小孩去干这种技术含量极高的、隐蔽的、窃取情报的工作。
所以，杀光成年女性，除了是因为要节省‘财富’损失之外，也是为了使用‘排除法’定位自己的情报手段，更是为了试探自己的底线。
一旦暴露出，自己对于鹰角堡垒的情报一无所知的话，坎贝尔王就能够读到自己的某种‘幼稚’。
然后……
伊恩再度感觉到，面对这些人，自己还是不够畜生。
单单只是侧面读出伊恩的某一个‘弱点’，自然不会直接影响战局，但对着这个弱点猛攻，最起码能恶心伊恩，刺激伊恩的情绪，让伊恩失去冷静。
幸运的话，还能够撼动伊恩树立起来的统治根基。
甚至在某些特定的点上，也能够帮助一场战争的胜利。
但是，如果伊恩选择抛弃自己的‘弱点’的话，坎贝尔王就更高兴了。
这无异于放弃自己准备好的、用来夯实统治集权根基的美德政治。
一个‘王’级别的统治者，到了现在，应该不会解构不了自己安排的集权统治核心。
一旦这种奠定底层和农庄主乡绅阶级的美德倒塌，那自己就注定会继续陷入领主政治的崩坏轮回，然后陷入如泰瑞尔大公国那样的政治漩涡，最后被硬生生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