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伊恩最后的决定不管是什么，那绝对是不会错的。
可是，现在有一个伊菲利娅。
圣殿的人。
蓝宫贵族们突然意识到了，伊菲利娅出现在这里，除了是伟大公爵妻子这个身份的权力之外，似乎……也代表着圣殿的人也会在蓝宫会议上面，有自己的声音。
而圣殿的人，对于人口贸易这种事情，是绝对反对的。
他们不知道伊菲利娅对于这种事情的意见。
但也不重要，伊菲利娅‘慈悲圣灵’主祭的身份就决定了，她只能反对。
果然，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安静着撇向自己，伊恩也没有出声之后，伊菲利娅开口说道：“我反对，圣殿也反对。”
“伊德里尔岛的人也是人，曾经的奴隶制度出现是因为社会生产无法供给多余的人口，甚至是多人种植才能养活一个人，所以才会出现战争之后的奴隶，剥夺他们的大部分权力，以达到节省物资的地步。”
“但是现在，一个人生产的食物足够养活自己，并且有多余的食物去养活其他人，而且，河谷地还有大片大片没有开垦的土地。”
“只要稳定发展，河谷地终究会自然而然地达到应有的发展程度。”
“现在提出的继续推行奴隶法案，只是为了扭曲自然发展规律来提升发展速度。”
“这是违反自然规则的行为。”
伊菲利娅的话音落下，道格拉斯紧接着就呛声说道：“那些人是俘虏，是奴隶，是财富，是财富本身就应该散发出价值。”
“而修建建筑，开垦耕地就是他们的价值。”
“这就是自然规律。”
“难道伊菲利娅主祭认为，将财富的价值散发和利用出来，就不是自然规律了么。”
“在我看来，这是将自然孕育的生命的价值，最大化的发挥出来，是一种遵循自然、尊重自然的行为。”
蓝宫贵族们不少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道格拉斯。
并不是诧异他话语的意思，而是诧异道格拉斯敢说得这么针锋相对。
再怎么样伊菲利娅也是伟大公爵的新婚妻子，他们的女主人。
而道格拉斯今天的反应……
不少人眼中开始思索起来，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让道格拉斯发言敢这么尖锐……
或者说，不是发言尖锐，而是存在感散发得这么强烈。
“人的意志是向往自由的，这才是自然，而将人奴役，这是违反了人的意志，自然赋予人的选择的意志，是扭曲自然的。”伊菲利娅回应。
道格拉斯双眼一亮，紧咬话茬说道：“伊菲利娅主祭的意思是，人不应该被统治么？应该随意放任个人的意志驱使他人行动么？”
伊菲利娅抿住了嘴唇。
这话可不好接。
蓝宫贵族可是统治者，现在坐在这里的每一个权力者，都是支配数万人的自由意志的人。
伊菲利娅比起她的父亲来说，确实脑子不错，但和蓝宫贵族们比起来还是不够看。
而且……和权力者、统治者们谈个人意志的自由，未免也太政治不正确了。
所以伊菲利娅闭上了嘴。
再说下去，怕是会出现问题。
再者说……伊菲利娅除了是慈悲圣灵主祭之外，也是伊恩的妻子，蓝宫的女主人。
属于圣殿的，自然是要捍卫圣殿的理念。
但作为蓝宫女主人，同时也是银血家族出身的伊菲利娅，当然知道道格拉斯的说法是正确的做法。
至于自己开口……
伊菲利娅看了眼伊恩。
这种话题会专门在自己来蓝宫的第一天就提起……
伊菲利娅很难不认为，自己就是专门被安排过来，代表圣殿说出这些话的。
这确实是伊恩计划好的。
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将目前挖掘出来的技术储备完全转化为价值和生产力，奴隶这种低效廉价的阶级必不可少。
他们能够解放下一代的时间，让现在出生的，‘希望’的下一代有更多的时间去‘学习’，去‘思考’一些没有‘实际’价值的东西。
而不用在能下地的六七岁之后，就扛起农具，一头栽进农田里。
? 第424章 总有一款适合的
但提起奴隶制度，自然少不了奴隶制度被淘汰的原因。
生产效率太低了。
他们只能种种地、做做搬运，而且还只能种简单的地。
别说铁制工具了，稍微能挥舞的工具都不可能给到奴隶，还要限制他们的饮食和睡眠时间。
给了，那这些奴隶就有了反抗的能力，就具备了额外的武力价值。
价值的提升，必然要给到他们更高的社会地位。
那这就不是奴隶了。
而不给更高的社会地位的话，那这些单单只是靠威胁他们生命而给予的枷锁，可没办法一直拘束他们。
于是，随着部落制度转化为领主制度，需要更高效的生产方式之后，这些不敢发放低劣工具的奴隶就被彻底淘汰了。
因为生产关系已经从奴隶群体供养奴隶主群体，变成了所有人供养领主。
那领主当然是要将生产效率低的奴隶，转变成生产效率正常的佃户群体。
这可都是财富。
而财富的产效升级，就代表了财富的增加。
而现在，社会结构再度更改。
成了伊恩、蓝宫贵族、有产贵族、普通贵族和骑士、庞大的官员和有农庄的乡绅、少地和无地自由民、以及最底层的那些跟不上时代的佃户。
雇工都没有了。
这些靠工作换取钱币然后获得食物的人，按照社会群体来说，是最先一批完全转成自由民的人。
但这些佃户只是跟不上时代而已，并非看不到时代。
或者说，等到他们这一代人死光了之后，就不会有新的佃户群体诞生了。
圣殿和传声官一直在给下面的人开智，大图书馆的学者们也有意向争夺‘教育’，或者说是解释权。
事实上再过些年，等到学者的数量多起来之后，他们不主动争夺‘解释权’，伊恩也会投放第三方‘教育者’进入底层，让‘思想’变得更多，更杂。
到那个时候，就算佃户群体还没死光，还有第二代的还，他们本身就会因为内部和平稳定的物质社会状态而逐渐消失。
但就算是目前所知到的知识，将这些历史技术完全挖掘并释放生产力，也没办法造出大型工业机械来进行集约种植。
所以‘类似佃户’的社会群体不能直接消失，需要等到治下完成基础的生产力挖掘，并有足够的脱产者来进行脱产研究，完成二次进步才行。
如果消失了不补充的话……这些‘次子团’的人就是直接的明证。
他们无法完全投身于脱产之后的‘价值’发掘，也不用完全投身生产，最终陷入一个不上不下的境地。
他们只会选择种地几年，积攒一笔财富，然后去追求阶级的跃迁。
要么直接死，要么攫取到可以完全脱产的财富，让自己达到可以追求其他‘自由价值’的相对自由。
当然，简单点说，就是这批不上不下的人会成为刁民中的战斗刁民，也就是统治矛盾的具现化。
因此，不止是其他没说话的蓝宫贵族。
伊恩也明白，必须要补充比佃户更低的阶级，来托起上面阶层的生产力解放。
但是，要怎么重新构建这类比佃户，甚至是比佃户更低的生产群体，那就得深思熟虑了。
有上辈子各个历史事件的参考，伊恩能清晰知道，按照现在的发展速度，道格拉斯所说的‘奴隶阶级’顶多用个一代人就没用了。
等到裂痕行省重新恢复矿产开采、多个兵工厂开工、圣殿的圣灵们越发稳固。
那些通过圣灵锚点扩散出来的实质‘能力’，以及三方势力对底层的‘开智’，就具备了用多余生产力制造大型种地工具的条件。
比如用多余的生产力和铁弄出大型的种地收割工具。
加上荒原行省的工作用牲畜，牛、马、驴之类的结合，奴隶这种近乎只能靠‘手指刨地’的‘低效生产者’就得淘汰了。
并非是大型集约工业机器，但这种工具的革新，完全能够让一个普通少地自由民家庭的生产效率，远超五户、甚至更多的奴隶家庭。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每个奴隶的生产单位要从低效变得高效，那他们就得掌握工具和生产知识。
一旦掌握了这些，他们就不能是完全被夺取生产价值的‘奴隶’，而是需要获得匹配他们生产价值报酬的人……
或者说，是要将他们转变为戴新枷锁的‘高产能奴隶’。
比如……给他们一个‘家’，给他们一个‘温暖’，给他们一个‘希望’……
但伊恩没有说，淡蓝色的目光只是像看话剧一样看着蓝宫贵族们。
道格拉斯坐直了身体，浑身肌肉紧绷。
怼回伊菲利娅只是走个流程，充其量算是战前热身，接下来才是正赛。
不过，蓝宫贵族们就算是站得够高，看得更远，甚至理论上，在没有伊恩直接指引未来路的情况下，他们的目光能看到半个时代的代差。
但也仅此而已。
他们只能看到需要使用奴隶，可是，伊恩在这个时候让伊菲利娅参与蓝宫会议的目的，他们还有些模糊。
而且，他们有不少人更好奇，商政大臣道格拉斯会这么主动展现的原因是什么。
一时间，蓝宫议事厅有些安静。
直到埃德蒙叹了口气：“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伟大公爵也在这里，有什么话大家不能明说呢。”
伊恩笑了笑。
就算埃德蒙老了，但伊恩似乎看到了还在奥瑞利安时期，埃德蒙和自己第一次单独聊的时候。
直接一次性就谈成了合作。
而重点，就是‘明说’。
“需要奴隶，这是我赞同的，有谁是反对的？”埃德蒙直接环视长桌上的大臣们。
“不是反对，埃德蒙爵士。”埃德蒙正对面的墨瑟开口说道：“而是，需要确定的是，奴隶制度本身就是被淘汰的，现在大家都能确定启用奴隶制度，开启人口贸易是最快发展的方式。”
“但以历史为参考，奴隶制度消耗了价值之后，该如何体面地结束。”
奥利弗接口说道：“奴隶们想要不当奴隶，必然会出现武力争斗。”
“蓝宫当然可以武力镇压，但这没有意义，问题就是问题，是需要解决的问题，而不是杀就够了的，单纯靠杀，那是以前的做法。”
“要知道，那个时候的他们，已经完成了换代，已经是在伟大公爵庇护下诞生的优质财富了，而不是被掠夺而来的劣质财富。”
农政大臣科林骑士说道：“奴隶不愿意继续成为奴隶，奴役奴隶的人会将奴隶当做财富，而不愿意放弃抓在手里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