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邓肯……也确实明白。
这些人的资源都是分配过来的，是有限的。
如果因为自己的同情和大方让他们吃到了好的，他们万一想要吃得更多呢？
一个人邓肯能关照，但三个呢？十个呢？一百个呢？
而这里的劳工，可是有上万个。
一旦劳工中出现未按身份食用对应分量食物，因‘人情’和‘怜悯’造成的‘差别对待’。
那想要保证资源配给的‘可计算’和流向，就得加派更多的人手。
……就像查税一样。
当然，这在某种意义上，都算得上是比较好的结果了。
更多的是，邓肯开了一个口子之后，其他组的人呢？
怜悯可以加入分配，那拳头大的，是不是就可以让威胁来加入分配呢？
而拳头小的是不是会因为没有保障基本食物，而因为劳作饿死呢？
想要监管这些，那就得上暴力监管了。
到时候抓的典型，弄死的人会越来越多，然后让事情朝着不可控制的地方延伸。
因为，前方已经有一位‘大人物’做过样板。
最终的结果，最坏的情况是，邓肯直接‘被造反’。
‘保有善良是好事，是圣灵都会为之歌颂的美德，但有些时候，学会克制善良，才是真正的善良。’离开白河城之前，圣殿的主祭蒺藜曾这样对邓肯说过。
所以，邓肯没有喊着‘他们饿了’的话来反驳。
邓肯是做过村庄执行官的，也做过税务大臣的，还有泰莎给邓肯讲述融合这些知识。
自然明白，自己这么一嗓子喊出来之后，怕是会死很多很多的人。
当然，也因为邓肯的这些经历，邓肯更明白，沃尔伦所说的这些都是被路德威安排的。
新的德里市需要新的人，也需要文化融合。
而来自绿苗平原的健壮劳工就是最优质的人口。
威伦斯特家的詹姆当然能看出来。
但这是安排好的阳谋，也是为了让这些劳工们干活更努力，别总想着搞事而必须要做的事情。
所以詹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于詹姆·威伦斯特来说，只要能回到绿草厅就够了。
这些人要留在这里也无所谓，反正绿苗平原直属于威伦斯特伯爵家族的领地已经缩水了十五倍不止。
并且詹姆通过和蓝宫贵族们的一些沟通以及了解，一个伯爵家族，保留两千以内的直系就够了。
多了反而会成为麻烦。
而实际结果来说，会不会像沃尔伦所说的这样呢？
邓肯只能表示，难说。
一个工作小组有四个人，另外两个人现在休息的时候跑去学习了。
其中一个就去找了阿雅。
嗯，阿雅是个妓女。
连澡堂女工都不是。
沃尔伦也知道对方去找阿雅了，毕竟就如沃尔伦所说的，对方是‘美丽的阿雅’。
沃尔伦不介意这种事情。
对于这几年靠避难勉强糊口，下一顿吃什么都不确定的人，怎么会在意这种事情。
而且，这也是阿雅的工作。
只不过……阿雅对沃尔伦说过的话，已经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了。
邓肯甚至怀疑，阿雅已经不记得沃尔伦是谁了。
……毕竟沃尔伦上次去找阿雅的时候，还在半个月之前。
“当然，能够成为德里市的市民的话，更好。”沃尔伦继续畅享未来的美好生活。
“每个月高级劳工的补贴有七个银币……邓肯骑士，我只敢偷偷告诉你。”沃尔伦声音更小了，眼睛更亮了。
“我已经攒了三十二个银币了，不知道德里市什么时候建完，但是，等到避难时间结束的时候，我能攒下两个金币！”
“足足两个金币！”沃尔伦拿着半截肉干的手，伸出两根手指。
“这已经够买自由民的身份了，就是不知道够不够买市民的身份。”
“我听说，市民比自由民更好。”
那当然更好了。
但两个金币……
邓肯埋头炫了一口肉，遮掩自己有些不太对劲的脸。
邓肯自己都不知道是怜悯还是嘲笑，或者是因为过于怜悯而出现的‘嘲笑’。
再怎么样邓肯都是奥瑞利安的骑士，所以一些沃尔伦不知道的事情，邓肯还是知道的。
比如，单单目前都不清楚要建成什么样的德里市，市民资格都得要花八百金币。
而且这只是资格，想要真正拿到市民身份，还得自己出资建造一个建筑。
或是某种工坊，或是‘家’，或是某个特别建筑。
而这玩意，就算是一个三层的‘家’，都得花两千多金币。
砖、墙灰、木材，这些德里市没有的资源，运送过来都得大笔大笔的撒币。
还有建造工人的工钱。
建成之后，八百金币也只是买了这个由‘市民’全权出资建设的建筑二十年使用权，二十年之后还得继续掏金币。
这种昂贵的市民身份，和沃尔伦闪闪发光的双眼，让邓肯心底莫名，只敢埋头对着陶罐里的食物凶狠输出。
? 第430章 傻子们
吃完之后，有专门安排的老人来将邓肯的食具收走。
虽然生产力在飞速爆发，但邓肯分到的那瓶精酿麦酒，装酒的玻璃瓶子都比劳工沃尔伦的一顿配餐要贵。
而使用老人来做这个工作，自然是因为，只要活着就得干活。
当然，说是老人，也只是看着像老人而已。
底层人受食物、居住、温度变化、卫生等影响，能够活过三十岁，身体状态就已经开始下滑，可以称作‘老人’了。
邓肯就见过不少，自己看对方的外貌，还以为对方是比至少四十岁的阿兰爵士还要老的流民。
结果一问，对方刚满十八岁。
会看起来这么苍老，单纯是因为饿的、热的、冻的，还有在外生活的蚊虫叮咬，野兽威胁……还有同为流民的人类的威胁。
人嘛，也是动物的一种，也是可以成为猎物的。
解决食物问题，再解决冷热温度问题，再解决防护蚊虫野兽的居住问题，最后是行走、运输、垦田的安全问题。
每解决一点，人就能活的更久一点。
在蓝宫担任税务大臣的邓肯可以很傲然地说，目前河谷地已经基本解决这四个基本问题了。
但也只是在邓肯成为税务大臣之前一年，白河行省连续几年丰收、荒原行省的牲畜出栏几批之后，才真正解决的。
在这之前，也有不少身体状态被这四大问题，还有战争折腾得身体已经坏掉，看起来就很‘老人’的人。
等收走餐具的人离开后，出去学习的两人也相继回来。
“沃尔伦，阿雅明天要成为澡堂女工了。”最后回来的那个人，还没坐稳就很直接地对沃尔伦说了一个消息。
他就是去找阿雅学习的。
“澡堂女工？！”原本慵懒躺在草地上歇息的沃尔伦，身体都坐直了。
“霍尔兄弟，你是说，阿雅要从妓女成为澡堂女工了？”沃尔伦的声音里透露着由衷的高兴。
虽然澡堂女工会做一些类似妓女的工作，比如提供特殊服务。
但这只是一种附加服务，澡堂的主要工作还是烧热水、为劳工们清洁身体，以预防瘟疫并保持居住地卫生。
洗澡这种事情在这里也是半强制性的，一个月必须要去一次澡堂。
至于附加服务，那是要额外付钱，且澡堂女工乐意做做兼职才会有的。
当然，以前曾有过暴力支付的时期，有些人不支付钱币，而是通过威胁使用暴力来获取服务。
尤其是那些没有关系和庇护的澡堂。
但现在，还敢在澡堂使用暴力支付，那城卫们或者锐眼鹰们，很乐意在公所外挂上一根小腊肠。
去澡堂清洗身体花费的热水和煤炭，还有女工们搓澡的服务费用，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自然不低。
所以目前很多澡堂收取的基础清洁费用，是有当地直属政令处补贴一半的。
村庄的村公所，镇子的镇务所，城市的市政厅。
当然，白河城除外，没有补贴，都是自费的。
而且那里的澡堂贵得有些吓人了，平均价格比外面的澡堂价格贵三倍。
这是商政定价，且要求不允许低于这个价格。
澡堂除了搓澡女工，还有理发师，运水工，烧炉工之类，属于一个半官方的机构。
所以，从没有任何庇护的妓女到澡堂女工，那是真的上岸了。
包吃住，有稳定的工钱，也可以自己选择去做一些兼职，多赚一点，还会有官方人员在律法层面进行庇护，兼职做得出了人命，还有澡堂老板得来负责帮忙解决。
……是将孩子留在澡堂养在身边，还是送往孤儿院和孩子分离，还是喝下一碗不算便宜的月茶。
不像妓女，住的地方和工作的地方都得自己去考虑，更别说出现工伤之后的问题了。
“哈哈哈，是的，不过阿雅要工作的澡堂在断流城，而且明天她就得走了。”霍尔对沃尔伦挤眉弄眼的。
断流城和这片工地的距离，以他们用脚来走路的话，全程不歇息也得走一天半。
“一大清早就得走，所以……”霍尔的下身耸动了一下：“她之后都不会在这里工作了。”
“阿雅能够过得更好，那是个让人值得高兴的事情。”沃尔伦没有丝毫失望：“等我这里做完之后，我再去断流城找她就是了。”
“哦，狗屎，你真是个傻子。”霍尔骂了一声，但脸上带笑，也没有说出‘万一你去了之后她已经嫁人生俩孩子了呢’之类的话。
澡堂女工可是一个底层人民里婚嫁很吃香的职业了。
只比织布工、纺织工这些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