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你盐放多了些，这是海盐。”伊恩说道，然后咬了一口自己的烤鱼。
至于开A级【烹饪】能力，干烤鞋垫都好吃这种事情……
邓肯干巴着嘴，说道：“那个问题……不重要？”
邓肯还记得，当初伊恩可是说，自己每天都会用这个问题问自己的。
“是的，不重要。”伊恩吃着鱼，回应。
邓肯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认为，一个人的价值，是该人自己决定，还是被他人决定？”伊恩问道。
“当然是自己决定。”邓肯毫不犹豫的说道。
“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不重要。”伊恩说道。
邓肯一愣，然后恍然。
既然是自己决定，那么别人思考出来的答案，自然不重要。
而这个庞大概念的问题答案……自然对于人本身不重要了。
或者说，任何人，给出的任何答案都不重要。
“我记得，你当初是和那位阿兰骑士在荒原行省当过雇佣骑士的。”伊恩问道。
邓肯点头，说道：“我作为阿兰骑士的侍从，从六岁开始就和阿兰骑士在荒原行省接受战争雇佣，额，这当然是指那个时候，还是领主政治的情况下。”
“荒原行省爆发的也都是男爵、伯爵层次的小型战争，动员的战士数量最多也就千人。”
“嗯，现在知道了，那些战争都是那两位大公爵操控的。”
这种级别称作战争，在如今河谷地的氛围下，纯属会招致人嘲笑。
随便一个掠夺者团队，人数都是小几百。
战争一起，单方面动员人数都是三五千。
还都是绝对精锐。
“只在荒原行省？”伊恩问道。
邓肯摇头说道：“当然不止，荒原行省只是我们主要活动的地方，白河行省、裂痕行省、红山行省，就连褐石行省都有去呆过几个月。”
“我听一些熟悉的雇佣骑士说，阿兰骑士好像就是出身于褐石行省的。”
伊恩点头说道：“阿兰骑士是他自己的自称，实际上阿兰骑士的名字叫兰登·鲍德温，是鲍德温家族的次子，你应该称他为，兰登爵士，或者阿兰爵士。”
“他并没有受封骑士。”
“哈？！”邓肯一脸呆愣。
伊恩问道：“如果你没有做过执行官和税务大臣，你会有现在这样的思考么？”
邓肯迟疑着摇头。
伊恩说道：“阿兰骑士当然也是如此，没有经历过更高的层次，洞察世界的运转规律，会有那样深的思考吗？”
“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吗？”
顿了顿，伊恩继续说道：“你在蓝宫坐过，也应该知道，传说的诞生。”
邓肯点头。
这也是蓝宫贵族的特权之一。
奥瑞利安的骑士虽然不是蓝宫贵族，但他们比起蓝宫贵族来说，距离伊恩反而更近。
“威伦斯特家族的传说，就是树立美德，而褐石行省，裂痕行省，荒原行省……”
“裂痕行省的绿苗平原，就是从褐石行省和红山行省前往荒原行省必经的地方。”
“当然，能够还原追溯出阿兰骑士的出身已经算是尽力了，这种更细致的事情，无从判断。”
“只能猜测，或许阿兰骑士在绿苗平原得到了启蒙。”
伊恩停顿了下，吃了口烤鱼。
邓肯则是有些恍惚的咀嚼伊恩的话，和阿兰骑士对自己的教导一遍遍的还原，最终……
“最终他找到了你，个子够高，一眼就能看到你会成为一个强壮的骑士。”伊恩继续说道。
“阿兰骑士找到了挣脱绝望的方法，至少对他来说，是一个他觉得，再怎么样都可以让这个绝望的世界松松绑的方法。”
“当然，有威伦斯特家族的故事，你应该能够知道，这就是一条传说之路。”
“但可惜的是，作为‘骑士’的阿兰骑士并没有足够走这条传说之路的能力，他脱离了鲍德温家族之后，他的前半生甚至只能为了填饱肚子而奔波，随时可能死在一场不起眼的战斗中。”
“而在他的后半生，明白了不管什么路，都需要有足够强大的武力才能支撑，于是，就有了高个子的邓肯。”
“他带着你在褐石行省的那段时间，虽然依然只是推测，但，或许他是在给你争取一个骑士资格。”
“只有骑士，也唯有骑士，唯有强大的骑士，才能贯彻他所探索出来的那条路。”
“你是他寄托的希望。”
“虽然在最后，或许是绝望，又或许是单纯因为将你带大，也可能是因为他的生命到了尽头，所以，他放弃了从没对你说的希望，只是简单而单纯的，希望你能活下去。”
“可是，有些本该存在于人类心中的美好品德，即使没有说明，也会悄然根植于人的心底。”
就像邓肯骑士。
伊恩深深地看了邓肯一眼。
然后继续吃鱼。
邓肯则有些不知所措，最后嘴唇颤动着说道：“如果不是您，我应该早就死在奥利弗爵士的骑士手下了。”
“那将阿兰骑士留给我的铠甲打碎的一拳，我现在都还记得。”
伊恩笑了笑，咽下口中的鱼肉，说道：“如果没有我，你都不会遇到奥利弗爵士，然后被卷入……嗯，贵族们争夺权力的阴谋之中。”
邓肯放松了些，笑着说道：“那我就应该饿死在野外了。”
“阿兰骑士死亡的那一年，按照您的意志，刚好是我成年的那一年。”
“一公斤，这个对于骑士和战士们来说塞牙缝一样的食量，在那个时候我都吃不起。”
“但实际上我的食量，在跛脚厅的时候，甚至能达到八公斤，现在吃得更多。”
“那个时候，如果不是您，我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饿到在野外和野狗抢食，最后被同样饿坏的流民捕杀，填饱某个流民的肚子。”
“我和阿兰骑士游历的时候，都遇到过几次正在吃人的流民。”
“他们饿坏了，身体都能看到骨头，就算是这样，都敢用警告的眼神，看着手持利刃的阿兰骑士。”
“我现在都记得，隔得远远的，我都能闻到尸体腐烂的腥臭味。”
伊恩吃鱼的动作停了下来。
看着邓肯。
突然就没有胃口了。
第490章 选择的天秤
“不过现在，就算是在红山行省这里，我都看不到这样的人了。”邓肯笑着说道。
“所有人，只要愿意劳作，就能够吃饱肚子。”
“这正是您的伟大。”
邓肯对着伊恩微微低头。
正因为在最底层流浪过，邓肯才知道现在的生活是多么可贵。
“也有可能是死得人太多了。”伊恩将煎鱼插回原位。
“自我成为伯爵的那一天开始，河谷地三行省的人口数量从一百四十多万，在战争结束后，锐减到了五十多万。”
“去除征服荒原行省那段时间里，挖掘和吸引来的流民和新生儿之后，实际死亡人口数量逼近一百万。”
“一百万人……现在河谷地三行省……也可以说是两个行省的人口量，也就一百万出头，其中超过二十万还是六岁以下的新生儿，从外部劫掠而来的人口数量占据近十万。”
“唯一算得上好消息……也可能不是什么好消息，四十岁以上的人口数量就算是现在，也只占不到十万人。”
“四十岁，之前在贫穷的平民之中，这个年龄已经是可以等死的年纪了。”
“但是现在，在生命圣灵和农牧渔林学派对食物生产的促进，以及一批研究医疗的学者对基本医疗健康的研究下，四十岁的人都还能够进行正常的生产生活。”
“这样的人口数量，以及这样的生产力，以及不断开发的生产力增长，才确定了河谷地三行省的食物充足。”
“红山行省，就算是那一半的情况不确定，但在已经占据的这一半土地上，人口数量也因为我的意志而少了五六万。”
虽然宣战的是布雷登，开战的是康拉德，但默许的是伊恩。
“人少了，当然就有足够的食物。”
邓肯笑着说道：“至少这次死的人只有五分之一，比起河谷地已经好太多了。”
“如果不是你对他们的担保，死亡人数少说会提升到十三万。”伊恩说道。
“除了原本斯特凡·海德的那五万人之外，剩余的部分，康拉德想要杀掉一半。”
“河谷地已经恢复过来的那些壮汉们正嗷嗷叫着要博取功勋，康拉德手下还有冬狼军，以及两支谷地战士军团，两支正在组建的谷地战士军团，他不缺吞没静溪行省的战士。”
“裂痕行省那里，蓝宫已经派出‘戴罪者’前去清查清理火山爆发之后的残余了。”
“山与海学派的学者学士们已经去探查过了，这次火山爆发之后，黑岩大火山不确定会不会进入休眠，但至少一百年内，裂痕行省的两座大火山都不会爆发。”
“大裂痕两边的山崖也被震倒，和火山岩浆一起将大裂痕填充得差不多了，两侧震塌的山上，各类矿石直接裸露在外。”
“等到裂痕行省被清理开，将会成为一个庞大的兵工厂，埃德蒙爵士也会直接调集至少五千精锐，从裂痕行省直接碾压过来。”
“战士数量充足的情况下，林间地两个行省的人口，对于康拉德来说，并不重要，死了还能少一张吃饭的嘴，少安排一些管理人手。”
邓肯说道：“但最后，康拉德大公爵还是放过了他们。”
伊恩说道：“战争是征服，但征服之后还是要人来开发土地的，而河谷地的人口虹吸及挖掘，基本上到了上限。”
最能吸收的人口就在伊德里尔岛，然而现在伊德里尔岛剩下的人都不知道有没有一万。
“康拉德在是总督之前，他是将军，他的任务就是赢得战争，征服更多的土地，所以以这个为目标的他，不会管太多其他的事情。”
听到伊恩说到这里，邓肯下意识地看向在一边任劳任怨开始挖坑的钢铁人。
伊恩顺着邓肯的目光看去，说道：“这是恶魔，是的，就是你最近听到的传说，而且，那个传说也是我示意人传出去的。”
“您传出去的？”邓肯有些愕然。
认真说，邓肯确实在最开始听到这种颇为熟悉的‘流言’操作，是有些怀疑的。
但想想静溪行省距离白河城的距离，就打消了这个猜测。
邓肯再怎么也没想到，伊恩的意志能够在这种时候，就从白河城那里，渗透到静溪行省。
而且算算时间，这种反应和信息传播快得有些惊人了。
至于原因……
伊恩表示，魔神牌信息中转站实在太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