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天和艾琳娜排在靠后的位置,前方粗略一数也有二三百人。
队伍最前方,每个人在剑柄前停留不过几息:有的手刚触上,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开;有的面色苍白,连连后退;偶尔有人握得久些,剑身微微发亮,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惊呼,可那光芒很快熄灭,终究无人能将圣剑拔出。
执事面无表情地记录着,偶尔安慰一句“下次还有机会”。
日头从东边挪到头顶,又从头顶渐渐西斜。
季天安静站在队伍里排队,神识却早已离开石阶,越过山巅的石台,落在圣山最高处那三尊巨大的石像上。
三相神像。
慈悲、威严、怜悯,三张面孔俯瞰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石质的眼睑半垂,仿佛在注视着这场延续数千年的闹剧。
季天的神识如丝线般探入神像内部,感知到其中蕴藏着股极其隐晦、极其古老的力量。
那股力量更接近某种“规则”的具现,它并非死寂,随时可能苏醒。
他想起工业之神说过的“三相神正在融合”的话。
这具神像,恐怕不只是雕塑那么简单。
它更像是某种锚点,甚至是三相神在人间的“眼睛”。
季天默默收回神识,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拔山的时候,动作要“快”要“稳”,不能惊扰神像,更不能让那股沉睡的力量察觉到异样。
队伍继续向前。
临近傍晚时,终于轮到了季天。
他牵着艾琳娜走上石台,在执事的引导下来到圣剑前。
负责登记的高级执事是个头发半白的中年人,面容和善,此刻正低头在册子上写着什么,头也不抬地例行公事道:“姓名,职业,来历。”
“季天·杰克,魔法师,东境。”
执事笔尖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旁的艾琳娜,估摸着是对方的同伴,点了点头道:
“去吧,握住剑柄直接拔就行,不要用魔法,圣剑会自己判断。”
季天走到圣剑前,没有立刻伸手,而是偏头看了一眼那位执事。
“只要把圣剑‘拔起’就行了吧?”
执事并没有意识到对方口中的“拔起”和他理解的不太一样,只当对方是个紧张的年轻人,温和道:“当然,别紧张,圣剑对所有人都很友好的。”
季天点点头,“我待会儿拔剑的动静可能有些大,请执事们安排大家有序撤离。”
不等对方反应,季天便转过身,面对着那柄插在石台中、只露出小半截剑身的圣剑。
剑柄上的金色纹路在暮色中流转着柔和的光,仿佛在期待着有人将它拔出
季天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他闭上眼睛,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渗入脚下的山体,找到了有灵气的圣山本体与其它部分的连接处。
寻常人只拔剑。
可季天又岂是常人?
他要将圣山连同圣剑一并拔起。
哪怕背负勇者之名,需一只手托举圣山,他季天一样无敌于尘世间!
他睁开眼,双脚暗中踏于虚空。
这一细微的变化被衣袍遮掩,只有身旁的艾琳娜察觉到了。
她握紧了拳头,屏住呼吸,看着枕边人用自己的方式“拔剑”。
季天的双手发力的同时,灵力沿剑身逆流而上,开始将圣山本体的连接处切断。
山顶便在此刻猛地颤动起来。
石阶上的碎石开始滚动,石雕天使像的翅膀缝隙中落下细密的灰尘,连石台边缘的护栏都发出了吱呀的呻吟。
“怎、怎么回事?!”
“地震了?!”
“快跑!山要塌了!”
人群炸开了锅。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位高级执事已经面色煞白,他终于意识到季天方才那句“动静可能有些大”是什么意思了。
他猛地向旁边的下属大喊道:“快!让所有人下山!立刻!”
周围的年轻执事愣了一瞬,随即转身狂奔,边跑边喊:“快!所有人有序撤离!”
维持秩序的灰袍执事们迅速行动起来,引导人群沿着石阶往下跑。
起初还有人回头张望,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山体的震颤越来越剧烈,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连石雕天使像都开始倾斜。
恐惧终于压过了好奇,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山脚。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石台上只剩下季天与身后一直被保护着的艾琳娜两人。
山腰上,惊魂未定的人群远远地仰头望着那座正在颤抖的圣山。
暮色中,山体表面的岩石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淡金色的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苏醒。
待到众人撤离,季天这才接着下一步的动作。
他脚踏虚空,双手握剑,肌肉虬结间将圣剑连带着圣山向上猛地提起。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整座圣山的山尖被截断大半,只余下山巅的那具三相神像,碎石崩飞,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于半空,并未砸到人。
周围尘埃弥漫,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轰隆隆的声响。
终于,山风将尘土渐渐吹散。
山腰上的人们抬起头,只见一名白衣青年悬于半空,缓缓降落,左手拥抱着位女子,右手扛剑于肩,剑尖朝着后上方。
而那柄剑的剑身上,赫然挑着足有三四层楼高的圣山山巅!
山体倒悬,岩石嶙峋,曾经的圣剑石台此刻变成了山底的平面。
金色的符文从剑身蔓延到山体表面,像是一条条被激活的血管,将整座山牢牢固定。
季天居高临下,俯瞰下方鸦雀无声的人群,和善开口道:
“圣山认可了我,圣剑也被我拔起,我便是新任勇者了。诸位没意见吧?”
第179章 官方认证勇者
钢卷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谁能徒手把钢卷扛走,那卷钢卷就是他的。
此刻亦是同理。
山腰众人只见接近四层楼高的圣山本体在他剑尖上晃了晃,碎石从山体边缘簌簌落下,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口。
“没、没意见……”不知是谁先开了口,接着,人群里稀稀拉拉响起附和声:
“我没意见。”
“勇者大人实至名归!”
“太猛了……”
声音越来越整齐,最后汇聚成一片夹杂着掌声的赞美。
季天满意点头,将扛剑的姿势调整得更潇洒些,左手牵着艾琳娜的手准备离开。
其实他还准备了诸如“我寻思这是剑鞘呢!”、“拔起圣剑就是勇者!”、“有什么事跟我的翻天印说去吧!”之类的话术反驳有意见者来着,可惜没人反对,这些台词全憋在肚子里了。
他正欲踏空而去,回宗门好好炼化圣山,身后传来那位高级执事颤抖的声音:“勇、勇者大人且慢!”
季天偏头看去。
高级执事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面色煞白,眼中硬撑着职业性的镇定。
他在季天面前站定,先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声音尽量平稳:“大人,按照教会的规矩,勇者拔剑后,我们会为您安排合适的队友,协助您游历历练…您看?”
季天摆手道,“不必,队友我已有合适人选。”
高级执事噎了一下,目光扫过艾琳娜,又落在季天肩上那柄挑着山的剑上,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道:
“勇者大人,您拔…拔起圣山的行为实在太过惊世骇俗。教会对勇者的身份有正式的确认流程,需要为您制作身份铭牌、登记档案,同时向全大陆通报。
您若就这么走了,日后行走各方恐怕多有不便,还请大人稍等,容我等禀报高层,与您见上一面。”
季天此行本就想以正规的方式成为勇者,并没有准备什么假身份,想想也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可以,要等多久?”
执事见季天应允,自己的饭碗总算保住了,如蒙大赦、连连躬身道,“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教会总教堂有传送法阵,枢机卿们定会尽快赶来!”
“行。”
……
圣城,总教堂,议事厅。
马库斯正与几位枢机商讨精灵王庭的后续支援方案,门被猛地推开,一名传信执事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煞白道:
“枢、枢机卿!圣山急报——圣剑被人拔了!”
马库斯眉头一皱,不悦道:“拔剑是迟早的事,教会历史上也不是没出现过,何须如此慌张?”
“可是…那人把整座圣山也一并拔起来了!”
他手中的羽毛笔“啪”地折断,墨汁溅在羊皮纸上,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传信执事咽了口唾沫,“那人在拔剑时,将孕育圣剑的圣山本体连同圣剑拔起!高级执事不敢做主,请枢机卿们速至圣山!”
几位枢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圣山山体本身蕴含古老禁制,能令绝大多数魔法失效,想要毁坏圣山尚且难如登天,何况是徒手拔起?
“传送阵!立刻!”马库斯推开椅子起身,法袍带翻茶杯也顾不上,大步走向门外。
其余枢机面面相觑,纷纷跟上。
黄昏时分,传送阵的光在圣山亮起,马库斯携数位教会高层匆匆走出,抬头看见那幅勇者扛剑、剑身挑圣山的景象,脚步齐齐钉在原地。
“这……”一位年轻主教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
马库斯到底是见过大风浪的,第一个稳住心神,他迈步走向季天,微微躬身道:“勇者大人,在下枢机卿马库斯,代表教会恭迎您的到来。”
季天微微颔首,“辛苦。”
马库斯直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瞥了眼那座山,干咳一声,“大人,能否容我等确认圣剑与圣山的状态?这是教会的惯例,并无冒犯之意。”
季天倒是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礼貌,诞育圣剑的圣山被拔了都没多少过激反应,对教会的评价不由得高了几分,“可以理解,诸位请便。”
马库斯示意两位年长的红衣主教上前。他们靠向圣山,将手贴在岩石表面,闭目感应了许久,才面色复杂地走回来。
“枢机卿,圣山本体与圣剑都没有损坏的迹象,只是被整体拔起。”一位主教低声汇报。
马库斯闻言再次向季天行了一礼,语气比方才更加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