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的目光追着那些白鹿,直到最后一辆马车驶过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偏头问:“艾琳娜姐姐,那是什么鹿?好漂亮。”
艾琳娜回忆起在《精灵王庭史》中看到的知识,柔声回答道:
“那是月鹿,精灵王庭特有的生灵,传说中曾给生命女神拉过车,如今只有王族和五支大贵族才有资格驯养。”
“好想摸一下……”
“有机会的。”
“好欸!”
莉莉丝的眼睛一亮,小跑两步跟上去。
约莫走了两刻钟的功夫,王宫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两排身穿银白轻甲的精灵卫兵分列拱门两侧,手持长戟,戟尖上镶嵌着某种异色晶石。
艾琳在拱门前停步,向守门的卫队长出示了一枚银质令牌,卫队长扫了眼令牌,又看了眼季天腰间的圣剑,这才侧身让开。
“勇者大人请进,王宫内禁制较多,请勿随意触碰壁画与雕像。”
穿过拱门时,季天很明显的感觉到能量屏障从身上拂过,触及腰间的圣剑后便无声退去。
光线从上方倾泻而下,照亮了长廊两侧的墙壁,其上悬挂着一幅幅用银色的画框框着与人等高的巨幅画像,画中人物无一例外地保持着精灵王族特有的样貌特征:
银白色的长发,冰蓝色的眼眸,面容精致庄重。
他们的服饰随着时代有所变化,从古老的树叶编制长袍到近代的银丝刺绣礼服,几乎每一幅都记录着精灵王庭某个时期的审美变迁。
莉莉丝放慢脚步,一幅一幅看过去。
走到一幅比前面几幅都要大的画像前时,她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画中精灵是位女性,银白色的长发被银冠束起,面容温和,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眉眼间没有先王们常见的威严与疏离,反而透着一股如沐春风的亲切。
她的目光仿佛穿过画框,落在每个驻足观看的人身上。
“这个女王看起来好亲切,”莉莉丝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看起来就像妈妈一样。”
奥菲莉娅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那是瑟琳蒂尔陛下,现任精灵女王,在位已六百余年了。”
艾琳娜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她的眼神确实很温柔。”
莉莉丝又往前走了几步,准备看下一幅时,忽然愣住了。
她转过头,又退后半步,确认自己没看错,小声地“咦”了一声。
“这一幅……怎么是一截树桩?”
长廊的石壁上,在现任女王的画像与上一幅画像之间,悬挂着一幅明显尺寸略小的画框。
画框的装裱与廊中其他画像如出一辙,银色边框、藤蔓纹饰,可画框内部却只有一截被画得极为精细的树桩。
树桩的断面平整光滑,年轮清晰可辨,周围没有人物、没有背景,甚至连任何装饰性的纹理都没有。
它孤零零地立在画框中,像一句未说完的话,安静得近乎突兀。
莉莉丝回头看向带路的艾琳·晨露,语气里带着困惑:“这位也是精灵王吗?为什么画的是树桩呀?”
这可是王族的恩怨,是我能说的吗?
艾琳·晨露脚步一顿,礼貌摇头道:
“以在下的身份不便回答,勇者大人的随行同伴中也有精灵,或许她可以为您解答。”
奥菲莉娅从后方走近,她的目光在那截树桩上停了几息才开口:
“在精灵族的语境中,树桩通常是贬义词:根基已断,徒留残骸。既没有能力自己站起来,也没有勇气承认失败,只剩下一截枯木立在那里,等着后人替它收拾残局。”
莉莉丝怔了一下,回过头又看了眼那截树桩。
“也就是说……这是个昏庸的王?”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也有另一种解读。”
“什么解读?”
“树桩本身并非一无是处。它曾经是一棵树,只是被砍断了。它的根系还在土里,只要根基不坏,来年春天还是会发出新芽。”
“哦,那这幅画的意思是不是‘前任精灵王虽然是个废物,但好在后代中有现任女王这样的杰出者作为保底?”
‘冒昧的人,你真的很冒昧!
事实虽是如此,可这是能明说的吗?
如果不是因为勇者小队的特殊性,估计王庭风纪官此时已经来了。’
带路的使者心中虽如此吐槽,面上只能假装听不见,无意间加快了脚步。
一行人穿过拱廊,光线骤然明亮起来。
他们进入了一间穹顶满是发光魔晶、如月下星空般的大厅。
大厅中央站着位穿银灰色长袍的精灵男子,浅棕色长发整齐束在脑后,领口别着家族纹章,正是此前与女王议事的礼仪大臣阿尔温·康德。
他看见众人进门,先是微微欠身,目光随即落在了奥菲莉娅身上,亲切道:
“你是罗兰家族第三顺位继承人齐贝林·罗兰的女儿吧?时间过得真快,没想到当初那个热爱研究的小不点连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阿尔温其实只打听到这些,说出来也只是为了拉近与勇者小队的距离,没有多聊,转向季天,神色恢复了正式的仪态:
“女王陛下公务繁忙,无法亲自接见诸位。但她已经看过边塞战报,对勇者大人的出手甚为感激。
陛下仁慈,同意诸位在祭司的陪同下接近生命古树。但有一些限制条件,需要事先告知。”
“但说无妨。”
“第一,接近古树的人数不得超过四人。
第二,不得以任何形式拔起、切割、或向古树内注入外来魔力。
第三,全程由王庭祭司陪同,不得擅自偏离指定路线。
只要诸位不违背这三条,便可进入古树核心区域。”
季天点头:“可以。”
阿尔温没有再赘言,侧身示意:“请随我来。”
第215章 卧槽,盒!
精灵王庭的祭司殿坐落在生命古树核心区域的边缘,由六根粗壮的银白树干支撑,藤蔓如瀑布般自穹顶垂落。
阿尔温·康德推开祭司殿那扇由整块月光石雕成的门扉、看到门后之人时,脚步明显顿住。
“大祭司大人?!”
殿内,一位精灵老者正背对着门站在一株根系裸露的古木前,手中握着一截泛着翠绿微光的拐杖。
他听见动静转过身来,长发几乎垂到膝弯,面容清瘦,皱纹沿着眼角和额头的轮廓蔓延。
他看起来比殿外那些精灵都要老。
老得多。
大祭司老迈温和的嗓音传来,“勇者阁下,老夫等你很久了。”
季天敏锐地注意到对方的称呼——他没有用“诸位”,直接表示等自己一人。
“等我?”
大祭司看了眼阿尔温,后者会意躬身:“在下告退。”
他退后几步,转身沿着来路走回,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长廊深处。
老者又赞赏的看了季天一会儿,轻叹了口气。
“竟是如此。你将自己所有的魔力都散入天地之间,那些庞大魔素如今化作方圆百里的雷云与生机,拥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天赋与魄力,你要是精灵族就好了。”
季天眉梢微挑。
他确实没想到对方能看出自己“化凡”的状态。
毕竟他散灵时是用元婴修为配合时间法则悄然进行的,这位大祭司竟能一眼看穿。
“精灵族的寿命足够漫长,不必像人类那样急于求成。你若生在精灵族,以你的天赋与心性……可惜了。”
“我不这么认为,”季天坦然开口,“我有自己的节奏。还有,我这不是魔力或魔素,应该叫灵力。”
大祭司闻言没再反驳,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而问起正事来:
“你们此行的目的,恐怕不止是来看古树的吧?老夫能感觉到“钥匙”的存在,你们是想打开女神的遗迹?”
“是。”
大祭司点了点头,仿佛早有预料。
他走到殿后被藤蔓半掩的石门前,抬手在门扉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些藤蔓如同活过来般向两侧退开,露出门后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遗迹与古树根系相连,你们要进入遗迹,就必须通过古树的根系通道,请随我来。”
众人随石阶盘旋向下,两侧的墙壁从人工雕琢的岩石逐渐过渡为裸露的树根。
那些根系粗壮虬结,表面泛着温润的翠绿色微光,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脉搏声从脚下传来。
莉莉丝下意识四处打量,很快她的表情又放松下来。
“好暖……明明是在地下,就是感觉暖洋洋的。”
大祭司的声音自前方悠悠传来:
“古树的根系连接着整片森林的生命力,它是活的。你感受到的温暖,是它在欢迎你。”
‘那是因为它不知道我是魔族!’莉莉丝心中如此嘀咕道,却听大祭司又开口了:
“它知道每一个踏入它根系范围的生命,无论是精灵、人类、还是魔族,都是女神的孩子。”
卧槽,盒!
祂该不会是能偷听到别人的心声吧?
莉莉丝不敢再乱想了,小鸭子似的紧紧跟着季天。
石阶的尽头是片开阔的地下空间,无数粗壮的树根在此交织成一座天然的穹顶。
穹顶正下方,一段约莫半人高的树根从地面隆起,断面平整光滑,俨然是座天然的石台。
台面上嵌着一个巴掌大的凹槽,形状与季天从湖中女神那里得到的那根金棍截面几乎完全吻合。
“钥匙。”大祭司看向季天。
季天从莉莉丝手中接过那根金棍,走到树根台前,将金棍对准凹槽,轻轻放了进去。
严丝合缝。
那截金棍嵌入的瞬间,整片地下空间轻轻震了一下。
树根表面的翠绿色光纹开始加速流动,那些光纹如同被唤醒的血管,沿着根系的脉络向上蔓延、分支、再分支,眨眼间覆盖了整个穹顶。
柔和的白光从台面上升起,将几人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