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视。”
“哦,巡视,巡视好啊!巡视得有。”
治安官连连点头,“南境这边风景不错,海产也新鲜,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这边一定全力配合。”
季天接过办事员递来的茶放于桌面,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好,我确实有件事想请教治安官阁下。”
“您请说,您请说。”
“最近海上出现了一批新式火炮,射程和精度都远超普通铜炮,已经有不少海盗装备上了。我想知道,这些炮是从哪来的?”
治安官笑容一滞,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热络模样。
“额、这个,海上那些事的消息传得慢,我也只是略有耳闻…不过听说好像是南边某个商会从矮人那边进的货,具体是哪家我还真没收到确切消息……”
众所周知,矮人们大多喜欢锻造,刻板印象摆在这里,说是从矮人那边进的货天然具有说服力。
季天安静听着,等他絮絮叨叨说完才开口:
“你在说谎。”
“噗——咳咳!”
莉莉丝忍不住笑出声。
师傅这不是在逗傻子玩吗?
但想着想着,笑容又僵住。
补兑!他之前好像也这么逗我来着。
治安官的笑容同样凝固在脸上。
知道我在说谎你还听这么久?莫不是在刻意消遣洒家?
“我……”
“你在治安所待了多久?”
“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一座港口城市的治安官,跟我说‘只是略有耳闻’?海盗用新式火炮劫了多少商船,你心里没数?”
“啊这。”
不等对方再多说些什么,季天步步紧逼道:“你不知道供货商是谁,你不知道运输路线在哪,你不知道流向——那你都知道什么?”
治安官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低下头,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又摆出自己也不容易的样子道:
“唉,勇者大人,您有所不知,我只是个小人物,这座城表面上归王国管,可实际上谁说了算,您应该也清楚。
我要是乱说话,明天可能就不只是丢差事的问题了,我家里还有妻子和三个孩子,他们不能没有依靠。”
季天的目光瞥向奥菲莉娅,见她点头表示对方没有说谎,便继续问道:
“那我说几个问题,你只需要点头或摇头,事后就当我什么都没问,你什么没说。”
治安官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应允。
“前段时间被雷劈昏迷的威廉家二少爷与新式火炮的制造厂有关,对不对?”
治安官下意识想摇头,却见季天锐利的目光,又点点头。
季天正要接着问对方知不知道军火厂的地址,门口传来一阵有节律的敲门声。
笃、笃、笃。
治安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拉开门。
门外站着位身形修长、穿着考究的年轻人,面容轮廓锐利,眉目间带着与生俱来的从容。
他朝治安官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季天一行人身上。
“勇者大人,在下马克西米利安·冯·威廉,家父听说您到了白鸥港深感荣幸,奈何身体不好无法亲自迎接,已在庄园设宴,请您务必赏光。”
季天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口这个年轻人。
威廉伯爵的长子、威廉家族的继承人。
治安官刚才那副如蒙大赦的表情也说明了威廉家族的消息确实灵通。
季天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季天没再为难治安官,跟在马克西米利安身后走出了治安所大门。
门外停着辆深色马车,车身上甚至没有威廉家族的纹章,低调得不像一个伯爵继承人。
马克西米利安姿态摆得很低,亲自侧身替季天等人拉开车门,自己随即上了对面的座位。
马车沿着街道平稳前行,见勇者小队的众人缄默不语,马克西米利安主动挑起话题:
“家父久闻勇者大名,一直想当面拜会,此次听闻您来便立刻派我来接您。”
这完全是客套话,他这位新晋勇者从拔出圣剑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足一个月,但结合对方提到的“久闻勇者大名”倒也不假。
“令尊有心了。”
“家父还特意嘱咐,如果勇者大人有什么感兴趣的事尽管问便是,他虽已不在王都,但南境的事大抵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看来他还真是个高手。
既然敢让自己直接这么问,那就说明对方已经把所有可能对家族不利的线索处理好了。
“那我就直说了,最近海上出现的那批新式火炮,威廉家知道多少?”
“勇者大人果然是来查这件事的,实不相瞒,家父听闻此事也十分关切,最近正派人暗中调查火炮来源。
我那位不成器的堂弟…确实入股了一家军火厂,但他那人做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那家厂子到底在生产什么、卖给谁,他恐怕自己都不太清楚。
当然,我并不是为他开脱,只是他最近遭到刺客刺杀,至今昏迷,待他醒来后,家族自会让他承担相应的罪责。”
先表示认可,再划清责任边界,最后表示会承担责任。
这位威廉家的大少爷不去做公关可惜了。
“所以那家工厂在哪?”
马克西米利安的笑容依旧温和:
“在白鸥港以北约半日航程的卡斯特罗岛上,那处地方很隐蔽,入口藏在海岸边的岩石后面,从海面上几乎看不见。我也是最近才得知具体位置的。”
季天听完后不置可否道:
“到了庄园,我能见到你父亲吗?”
“当然,家父已经在等着了。”
马车穿过白鸥港的主街,驶入一条两旁种着高大棕榈树的林荫道,穿过铁艺大门后,一座占地颇广的庄园显露而出。
威廉家的庄园,到了。
第249章 见面5秒开始哈气(上)
早些时候,威廉家族的庄园中。
马克西米利安正站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份刚送到的密报,表情不似平日那般从容。
“查清楚了?”
管家站在他身旁躬身道:
“派出去的人调查回报称不是自然雷电,施法者的实力远超我们这边的人能探查的范围,但在排查与二少爷有仇之人时却有了意外发现。”
“哦,什么发现?”
“二少爷在去年入股了一家军火厂,似乎正是最近半年售卖新型火炮给海盗的那家,他对这件事瞒得很紧,如果不是这次调查、家族根本发现不出。”
马克西米利安听的眼皮直跳,不顾贵族风度般骂道:
“这个蠢货!他到底有没有脑子?!”
管家不敢接话。
“他在军火厂里投了多少?”
“不多,但股份是实名过的,家族名义上的担保也在其中。”
马克西米利安抬手揉了揉额角。
父亲虽被罢免,可余威与底蕴犹在,家族在他手里多少还有些体面,只要老老实实的等到现任首相露出破绽,自然可以进行反击。
到时候自己成为首相也未尝不可。
但如果这件事被捅到外面去,被别人当成“威廉家私贩军火”的铁证,那就不是体面不体面的问题了。
显而易见的,有人想害威廉家,想把线索往他们身上引,当然,他威廉家本身也不干净就是了。
“把那几家厂子里的东西清一清,账册、合同、印章,能毁的毁,能藏的先藏起来。”
他所说的这几家厂子便是威廉家并不那么合法的私产,甚至有些比贩卖火炮的罪责还大。
“那二少爷那边……”
“等他醒了,我会亲自跟他谈。”
管家应声退下。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没过多久,另一封密报被送到他手里,更短,内容却更让他警觉:
“勇者到白鸥港了,正往治安所赶去。”
勇者,治安所?
怎么的,他也想报案?
开什么玩笑?
马克西米利安捏着那张密函,片刻后快步走出书房,前往父亲所在的内厅。
威廉伯爵坐在里间的软椅上,膝上盖着毯子,年迈的脊背微微佝偻,容貌苍老却目光沉静。
他听完儿子的话,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他是来查海盗与火炮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就不能让他从治安所那边打开口子,治安官不中用,你亲自去把他接来。路上对他说实话,说一半留一半,让他觉得我们在配合,但真正的证据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如果他不来呢?”
“他会来的。”老伯爵语气笃定,“他是勇者,不是傻子,他能分辨哪扇门是锁着的,哪扇门是虚掩的。”
马克西米利安应诺一声,转身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