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子走到台阶前停下,他抬眼看向王座,仿佛父王就坐在上面,似梦呓似自语般低声开口。
“怎么处理?”
正殿内什么声音都没有,
片刻后他点点头,接着问道:
“乔治叔叔在哪?”
片刻后他将信封放在王座边缘,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走出正殿。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低沉的钝响。
厅中只剩下斜阳、空椅、以及那封静静搁在扶手上的信。
没过多久——也许是几息,也许更久,信封的表面开始发生变化。
蜡封无声融化,渗透进纸面,信纸边缘微微卷曲,像被热气烘过,随即整封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展开,纸面上的字迹逐行浮现。
王座之上,一只深红色的眼睛在虚空中睁开。
它的瞳孔狭长,边缘没有任何虹膜或眼白的结构,只有纯粹的暗红,悬在王座上方约一人高的位置。
它低垂着,似在阅读那封信。
片刻后,信纸的边角开始焦黑、卷曲,整封信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从边缘向中心缓慢焚烧。
灰烬无声飘落,落在王座扶手上,又随即消散。
那只深红色的眼睛缓缓合上,凭空消失。
大殿恢复了原样。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同一时间,南境海域,孤礁领地。
季天等人在岛上找到旅馆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岛上的旅店大多已经被提前抵达的海盗们住满,他们沿街找了三四家,才在靠近岛中心的岔巷里寻到还有空余房间的小旅馆。
莉莉丝一进门就扑到床上,抱着枕头滚了两圈,发出声舒适的叹息:“总算有床了!”
“这是我和艾琳娜的房间,你的房间在隔壁。”
季天一把将莉莉丝提溜出去,关上门,这才商讨起正事。
“摊主的事,我还是觉得不像是巧合。”
艾琳娜在他对面坐下,“你的意思是他是被人送来的?”
“嗯。海难、失忆、定居、被施加了反占卜手段,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季天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预感,可能是从化凡之后,他对那些过于规整的事情就格外敏感。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天人交感了。
季天话音刚落,窗外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似乎是来自领主府。
在岛上吃饭时就听人说过,这种号角声是岛上每日宵禁的信号。
号角声停歇后,夜色重新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领主府内。
孤礁独自坐在领主府二层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几幅手绘的海图和一份写满字的羊皮纸。
仿照烛光的魔法晶灯在他身侧跳动着,将他的轮廓拉出道沉静而富有压迫感的影子。
拥有一半狼人血统的他身形高大,面容刚毅冷峻,第一眼看上去比起海盗王更像是贵族。
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直接推门而入。
来人穿着深灰色的兜帽长袍,脸上覆着一张只覆盖住上半张脸的银白色面具,依稀可见嘴角挂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走进来后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他才是主人的模样。
“我亲爱的弟弟,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慎言,我可不敢当你们这些大人物的弟弟。”
“啧,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放不下?需不需要我给你磕两个,为我和王兄向你道歉?”
“可以。”
接着,孤礁便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等待他行叩拜大礼。
面具男嘴角一抽,“哈哈,你居然会开玩笑了!行吧行吧,海盗王孤礁大人,请问您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中午,等所有到场的人都坐定,我会先讲那段关于‘海域秩序’的话,我的手下会按计划进行行动。”
面具男轻笑一声,“之后呢?”
孤礁最烦的就是这种人,一把提起对方的衣领,目光与面具男人的视线隔着面具交汇,见对方依旧带着玩味的笑,冷声道:
“之后就是你们的事了,你最好不要耍我。”
被揪住衣领的面具男也不恼,笑容依旧道:
“那是自然。”
第261章 海盗大会
第二天一早,天光还没完全亮透,岛上空气里便已经重新弥漫起炭火和油脂的气味。
街道上已经比昨日热闹了数倍,海盗们大多腰间挂着刀,有人还披着从商船上抢来的丝绸披肩,活像一群刚参加完宴会又赶去开会的暴发户。
“听说孤礁要称王了。”一个络腮胡海盗低声议论着。
“称什么王?人家早就是海盗王了!”旁边的瘦高个嗤笑一声,“我猜是要联手干一票大的,比如把瓦伦的船队一锅端了。”
在海上,七海爵们大多有固定的活动地点,海盗们只要不往那里跑就没有危险。
唯独瓦伦例外,他没有固定驻地,经常四处追猎海盗,因此在大漠海盗中算是最臭名昭著的一号人物。
“要真能端了瓦伦那老东西,老子愿意三个月不碰女人。”
沿途的人流比昨天多了许多,各色海盗三五成群汇入主道,空气中混杂着汗味、海盐味和烈酒的气味。
季天侧前方不远处传来声粗犷的喊话,一个红脸大汉正朝另一队人招手。
“嘿,老皮克!你们首领呢?怎么没见他来?”
那边领头的二当家摆摆手:“首领前几天劫商船时受了伤,正在船上养着。”
“伤得重不重?”
“不重不重,就是被那商船的护卫蹭了几刀,养几天就好。他让我代他来听听,看海盗王要说什么大事。”
那红脸大汉咧嘴一笑:“你们首领那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亲自来,什么该让人代听。”
季天注意到,类似的对话在人群中不止一处。
有的海盗团只来了二当家或三当家,理由各不相同——“轮值守船”、“海上临时有事”、“船长正在赶来的路上”……
借口五花八门,但底层的逻辑都一样:
那些久经沙场的海盗头子,并没有完全信任孤礁的号召。
主会场的布置颇为隆重。
岛屿中央一片天然凹地被改造成半圆形的露天会场,四周用粗木搭起阶梯式看台,中央是座低矮的石台,上面摆着张由鲸骨拼接而成的座椅,椅背上刻着海浪纹饰,显得既粗犷又威严。
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季天等人在靠后的位置落座。
周围的海盗们正在高声交谈,内容无非是劫掠战果、悬赏金额、以及对某些商船队长的嘲讽。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拍着大腿,“老子今年劫了四艘商船,王国通缉令上给老子标了三百二十金币!你们那些只有几十金币的回去好好练练,别出来丢人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不甘示弱。
“三百二也值得炫耀?老子去年劫的那批香料,码头上的收货商直接给了五百金币的现钱,那才是真的!”
“那你怎么没把那个收货商也劫了?够你吃十年了。”
“你以为我没想过?人家那是狮牙城商会的人,动了就要惹麻烦。”
“……”
类似的对话在看台上此起彼伏,炫耀、比较、互相贬损。仿佛在这里他们不必担心被围剿,不必担心被同伴出卖。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会场入口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看台上的嘈杂声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转头望向那个方向,看见一道高大身影正沿着石阶缓步走上中央石台。
海盗王孤礁登场了。
他身高约莫两米,具有很明显的狼人特征,身着深灰色无袖短袍,露出双臂上那些横贯交错、早已愈合的旧伤痕,缓步走到鲸骨座椅前坐下,目光扫过看台上的众人。
“诸位,今天把你们叫来可不是为了请你们喝酒吃肉的,虽然我确实准备了吃的。”
看台上传来几阵略显放肆的笑,很快又归于沉寂。
孤礁等那阵笑声过去后才继续说:“今天请诸位来,是想说一句大家都心里清楚、却没人愿意先开口的话:七海爵骑在我们头上太久了。”
不等看台上有人说些什么,这位海盗王便接着开口:
“我们出海是为了讨生活,我们劫船是因为陆地上没有我们容身之处!可那些海爵呢?他们自己也曾是海盗,如今却以猎杀我们为荣,用我们的血肉铺就他们的爵位和名声!
七海爵说他们在维护航线的安全。
可我问你们一句:那些航线是谁先走出来的?是我们。那些港口是谁先发现的?是我们。那些商路是谁冒着风暴和暗礁一条条摸出来的?”
台下有人跟着齐声高喊:“是我们!”
莉莉丝在季天身边忍不住小声吐槽,“难道不是那些海上探险家发现的吗?怎么又成了这些海盗们的功劳了?”
这时,鲸骨王座上又传来陈词声:
“不错,七海爵坐在码头上的办公室里签几份文件,就能把你们的船挡在港外。他们自称‘秩序的维护者’,可他们维护的是谁的秩序?是王国的,不是我们的。”
这句话如导火索般点燃全场的情绪。
看台上的目光开始变得燥热。
“我今天叫你们来可不是为了煽动你们去送死!我是想说,如果我们继续像现在这样,各自为战,东躲西藏,那么十年后、二十年后,坐在这里的只会是另一批新人,而我们已经成了沉在海底的骨头架子!”
说罢,孤礁抬起右手朝身后示意了一下。
两名魁梧的半兽人侍从抬着一块巨大木板走上石台,木板表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字。
“我提议,成立‘海上共同阵线’,一切由我们海盗自己管。互相帮衬,共享情报,换防轮值,开发新打法、研究新劫掠模式,不让王国那帮人摸到我们的路数。”
和海盗王谈海爵这些官方鹰犬们的不好,他们这些普通海盗并无意见,甚至会跟着附和。
可涉及到自己的利益,他们又顿时冷静下来。
一时间,看台上响起窃窃私语声。
见台下无人应和,孤礁继续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