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男俯视着甲板上那些海盗们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船长没挣扎多久便也跟着跪了下去，余光瞥见大副已经被放了下来，正以同样的姿势跪在几步之外。
面具男走到船长面前蹲下身，与跪伏的他平视：
“你知道本王头上戴的这顶王冠是什么东西吗？”
船长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干涩：“……小人不知。”
面具男闻言轻笑，打了个响指。
船长身旁的大副猛地向后仰倒，身体在空中剧烈抽搐，随即开始冒烟，火焰从他的皮肤下涌出，沿着躯干向上蔓延，将他包裹在一层燃烧的烈焰之中。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化作一具焦黑的躯体倒在甲板上，随后化作飞灰消散。
“啊……抱歉，”面具男语气轻快，“手滑了一下。”
船长已经说不出话了，牙齿在打颤。
他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快速崩溃，视线紧紧盯着大副焦黑的残骸，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面具男的目光移到他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船长颤抖着开口：“小人……小人……”
“不知道吗？那换个人来回答。”
二副被船长派过去开会了，不在船上。
面具男又站起身走向水手长，在他面前停下，用同样随和的语气问道：
“你来回答吧。”
水手长的脑子在急速转动，他拼命回忆自己在哪里见过这顶冠冕，目光死死盯着那三道交叠的环形弧线，又想起金币上的图案。
对，金币上印着的就是这顶冠冕！
“金币、印在金币上的！”
面具男轻轻拍了拍手，夸奖道：“恭喜你，回答正确。”
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男人很可能是王室的人。
船长彻底呆住，只觉手脚冰冷，等待着对方说出下一句，或者像大副一样化为焦炭。
但对方什么都没做，饶有兴致地俯视着他，似乎在享受他此刻的恐惧。
船长终于从崩溃的边缘挣扎出来：“您……您到底是什么人？”
面具男偏头看向他，呵呵一笑，摘下了面罩。
面罩之下露出一张与当代国王有几分相似的脸，轮廓比国王更瘦削一些，眉梢微微上挑。
“本王平日里比较低调，不过有些人可能听说过乔治亲王这个称呼。”
船长闻言脸色大变。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当代国王的弟弟，常年活动在王都，作为王室对外事务的代表之一，与贵族、教会打交道。
可这位亲王按理说应该在王都处理政务，为什么会出现在南境海面上？
乔治亲王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语气轻快：“你不用想太多，反正你们都快死了。”
他又侧过头，望向远方那片已经染成黑色的海域，接着目光重新落回跪伏的海盗们身上。
或许是【黄金冠冕】的副作用，此时的他倾诉欲很强。
他在甲板边缘坐下，姿态随意道：
“不过没关系，临死之前让你们知道些事也无所谓，你们很想知道为什么王室要把新型火炮卖给你们这些海盗吧？”
不，我们一点都不想知道，我们只想活着。
下面的海盗瑟瑟发抖，不敢作声。
他自顾自说了下去，“为了给你们一点微不足道的底气，好让你们觉得自己能够和孤礁坐在一起讨论‘海上的未来’。”
“那些炮是我让人卖给你们的，以旧换新，抵价回收，听起来很合算是吧？其实旧炮也值不了几个钱，但我喜欢看你们以为自己赚了的样子。”
他轻笑一声。
“然后呢，你们聚集到这里，听我那愚蠢的异族弟弟讲话，他想要建立一个半兽人国度，身为哥哥的我自然要应允。当然，我们也是有自己的目的就是了。”
他看着那些跪伏的海盗，语气愈发轻快：
“你们知道吗？教会那帮人仗着圣光庇护，在海岛上的影响力比王室还大。我要的很简单，扶持一支足够强大的海上势力对抗教会，借此让教会在海上露出疲态，好让王国趁机收回海上控制权。”
“至于那些查火炮来源的人亦或是直接调查我那位好弟弟的人，无论他们顺着哪条线查下去最终都会撞上威廉家族或者奥古斯都家族，为此我还把奥古斯都家族的那个私生子废物利用了一番，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
他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所以说啊，就算计划失败了也无所谓，我不过是少赚了一点而已。可你们就不一样了，你们知道了这些，所以……”
乔治亲王抬起右手，准备打个响指结束对话。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气流从上方压下，仿佛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正在以不符合物理规律的速度下降。
乔治亲王下意识抬头，恍惚间看见一颗陨石正在加速坠落，其目标赫然是他所在的位置。
他想也没想便调动【黄金冠冕】的力量，在自己头顶上方凝聚出面半透明的金色屏障。
可那“陨石”在接触到屏障的瞬间猛地一顿，随即屏障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缝中透出的金色光芒与圣山特有的炽烈金光交织在一起。
【黄金冠冕】的力量居然在被层层瓦解！
他已来不及细想，身形一闪，在屏障碎裂前的最后一刻退到相邻的船上。
有黄金冠冕的力量充当缓冲，那道“陨石”并未直接击穿船体，船身猛地向下一沉，又弹回，激起数尺高的浪花。
乔治亲王站在相邻的船上，眯起眼睛望向那片弥漫的烟尘，正要开口询问对方是何方神圣，却见烟尘被一股无形力量驱散。
一道人影站在那艘船的艏楼上，脚下是座缩小至数丈高的金色圣山，以及半插于其中的圣剑。
第264章 唏，可以和解吗？
乔治亲王在看清那半截插入金色山体的剑柄时，眼底的笑意终于敛去。
圣剑他自然是认识的，让他眼前一黑的是对方脚下的圣山。
“圣山有这么小吗？”
他自然是不知道圣山本体原本就不怎么大的，目光从圣山移到季天脸上，忽然轻声叹了口气。
“你本该在精灵王庭待更久的，我的情报显示那趟行程至少需要一个月。”
“我速通了。”
“看来我还真是百密一疏，”
乔治亲王将头上的【黄金冠冕】扶正，镶嵌其上的宝石在日光下光华流转。
“教会查火炮案查了几个月，最多也就是抓到几个中层人员，而你只用了几天就找到了我的船上。圣剑能规避一切预言与占卜的窥探……我本该想到的。”
他缓缓站直身体，那条因为黄金冠冕而拔高了几分的轮廓重新挺直，姿态从容。
“既然教会已经派你调查此事，那我就更不能让你离开了：勇者为了海上的安全，独自与海盗们鏖战，最终力竭而亡，多么悲壮的故事啊？”
话音未落，季天便动了。
圣山在脚下骤然收缩，连带着那半截圣剑一起被季天收入手中，整个人的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踏破船艏甲板，直冲乔治亲王的面门。
乔治亲王右手抬起，掌心朝着季天的方向一推，无形的波纹从他掌心扩散开来。
【黄金冠冕】最基础的能力，心灵威压！
这种力量对人类极为有效，但季天撞上那股波纹时，圣山的光晕在剑格处一亮，波纹便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般向两侧散去。
“没用？是被圣山净化了吗？”
季天的剑已经递到了乔治亲王面前。
但在他剑锋触及对方的胸膛时，乔治亲王的身影瞬间消失。
剑尖穿过一道金色的残影，砸在船艏楼的木墙上，炸开数尺见方的窟窿，碎裂的木片像被风吹散的纸屑般洒向海面。
乔治亲王出现在相邻那艘船的桅杆顶端，姿态依然从容，但眼底的神色已经不像方才那般轻松了。
“你的剑确实很快，但光靠这些是没用的。”
他抬起右手，朝季天打了个响指。
【黄金冠冕】的支配能力随之发动。
黑色的水墙从海底涌起，三只体长数十尺的巨兽从水下翻涌而出，它们浑身覆盖着暗青色鳞甲，触须如鞭，直接朝季天卷去。
海面上，数十艘海盗船上的火炮同时调转炮口，爆出一连串橘红色的火光，实心弹丸与魔法包裹的炮弹如雨点般倾泻而来。
季天没有停顿。
他在空中做出一个几乎违背常理的变向动作，借着被圣剑带起的惯性侧身翻过第一只海怪的触手，右手顺势在触须表面一拍，整个人借力向上弹起。
炮弹从下方掠过，在他脚下的海面上炸开密集的水柱。
第二只海怪张开巨口扑来，季天迎着那张深渊般的巨口冲过去，在快要被吞没的前一瞬伸出左手，掌中那枚巴掌大的圣山猛地膨胀至数丈。
海怪的巨口被硬生生撑裂，暗红色血雾喷洒而出，发出阵阵哀鸣。
季天从血雾中穿出，连眼睛都没眨。
第三只海怪试图将身体盘绕起来困住他，季天一脚踏在它最粗的鳞甲接缝处，力量自脚下炸开，直接将那截躯干踩进海面以下。
水花四溅，海面翻涌如沸。
乔治站在虚空之中，嘴唇翕动着，吟唱正在加速。
他的魔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周身凝聚，空气中的水汽开始结晶、升腾、凝成肉眼可见的符文链条。
他需要足够的时间来吟唱禁咒。
他的目光扫过海面，那些被他支配的海盗们正手忙脚乱地调整炮口，但刚才那轮齐射之后，装填需要时间。
海怪已经被打散了阵型，重新集结至少要十息。
但季天不会给他十息。
季天从海怪残骸上方跃出，衣袍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渍，动作没有丝毫迟缓的意思。
他没有去看那些正在重新装填火炮的海盗，没去管海面上翻腾挣扎的海怪，甚至连脚下那艘被波及的海盗船沉没时水手们的惨叫声都没有让他偏头。
擒贼先擒王，他的目标只有乔治亲王本人。
乔治的咒语几乎就要成型，符文链条在他身周收束、缠绕、凝聚成一道暗金色雷柱。
他看见那个白衣身影在船上一把抓住圣剑剑柄，将剑连同那枚巴掌大的圣山一同掷向天空。
圣剑化作金色流光，直射高空。
怎么？难道想通过投掷圣剑来砍伤我？
你以为你是精灵弓手吗？
正这么想着，却见季天一步跃出、同样如同炮弹般冲至他下意识要躲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