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荒原上,那道光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蔓延,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连泥土都被烤成了焦黑的硬块。
“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发颤,“勇者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个人——”
光追上了他。
他只来得及看见自己的手在光中变得透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光柱持续了整整十息。
十息之后,荒原上安静了。
没有厮杀声,没有惨叫声,没有战鼓声,连风声都停了。
只有一片焦黑的、冒着青烟的旷野,从科尔德城城墙下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数万魔族前锋军。
一剑,灰飞烟灭!
灰烬在夜风中飘散,像黑色的雪,落满了城墙、落入了城内,落满了每一个抬头仰望的第三军团士兵脸上。
直至此时此刻,勇者亚历克斯方才明白梅森的那次预言的时间线是正确的,圣光可以屏蔽预言和占卜,所以她看到的只是魔族奔逃着倒下。
亚历克斯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被抽空的感觉。
魔力回路干涸,甚至连心跳都比平时慢了许多。
还好,还能活一段时间。
接下来,他只需要尽力撑到援军赶到。
他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周遭一切。
城墙外,士兵们跪在地上,有的在祈祷,有的在哭泣,有的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片焦黑的荒原,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街道上,市民们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着天上飘落的黑色灰烬,有的在欢呼,有的在颤抖。
冒险者协会的门口,聚集着一群冒险者,他们握着武器,准备出城殊死一搏,却发现敌人已经不存在了。
亚历克斯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落在了两个身影上。
第64章 叽里咕噜说啥呢,来战!
灰烬如丰年瑞雪,自夜空中飘落。
科尔德城的主街上挤满了人。
市民、冒险者,还有刚刚被放进城内的士兵,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片被圣光照亮又归于沉寂的天空。
人们或是跪地祈祷,或是抱头痛哭,亦或只是呆呆站着,像被抽走了魂魄。
莉莉丝站在季天身后,踮起脚尖往人群里张望。
她的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着,但此刻已经被茫然取代。
莉莉丝其实不太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刚刚吃饱了饭,正打算回旅馆继续睡觉,却看见一道刺目的光从城墙上炸开,她像是遇见了天敌般颤栗了一会儿,随后被师傅用奇妙的法术安抚下来。
再然后,天上就开始掉黑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被烤糊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安,“师傅,那个勇者…他干了什么?”
那些灰烬落在她的斗篷上,她有些嫌弃地拍了拍,又往季天身后缩了缩。
“把魔族的军队灭了。”季天的目光落在城墙上那道金色的身影上,语气中隐隐有些兴奋。
这一击的威力竟已是半步元婴之境!
真想和对方打一场啊。
莉莉丝闻言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攥紧了季天的衣角。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恐惧?不安?还是某种说不出口的复杂?她只知道那道金光让她本能地发抖,像兔子听见了鹰唳。
“那…那他现在还在发光,不会发现我吧?”
“他已经发现了。”
莉莉丝的脸唰的一下白了,“什么?!”
……
勇者站在城墙上,看到两个一眼便能看出不同的人。
一个穿白衣的男人,负手而立,衣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纤尘不染——在满城灰烬中,这本身就不正常。
亚历克斯记得他,那个自称“李飞雨”的F级冒险者。
另一个裹着灰色斗篷的银发少女,躲在他身后,只露出一双紫色的眼睛,正小心翼翼地往这边张望。
这个亚历克斯也记得,跟着李飞雨的很能吃的少女。
他解放圣剑后获得了各种赐福,其中的【心性洞察】几乎能看透所有智慧生物灵魂深处的底色。
那少女的身上,缠绕着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暗紫色气息,那是魔王血脉的印记。
其血脉之纯,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魔族。
魔王血裔。
亚历克斯的手并没有按上剑柄,直接出手将对方斩杀。
他的【心性洞察】同时告诉他另一件事——那少女的灵魂底色是干净的,没有杀孽,没有怨恨,甚至带着一种天真的、怯怯的暖意。
一个又弱又单纯的魔族罢了,和人族的孩子没多大区别。
可魔王血裔为什么会出现在科尔德城?
他移开目光,看向那个白衣男人,目光骤然一缩,神色微变
看不清。
亚历克斯的【心性洞察】像是一只手伸进了浓雾里,什么都摸不到。
那个人的灵魂底色、善恶倾向、实力强弱……全部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这是他【解放】圣剑,获得神明赐福以来,从未遇到过的事。
勇者回忆起与他们相遇的那几次。
第一次见“李飞雨”,是在冒险者协会,那时他身边没有那个银发少女;第二次见是在一家餐厅,少女已经跟在他身后了,据精灵弓手莱戈拉斯说,对方当时像是在害怕什么;再然后,魔王军前锋军就算没有指挥官也要与第三军团开战,且一战即胜。
一切都串起来了!
王国高层或教会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派遣高手拐走魔王血裔,魔王失去了挚爱亲朋,暴怒之下,下令不惜一切代价与王国开战,魔族前锋军同仇敌忾,在没有指挥官的状态下,战胜了第三军团。
至于为什么不提前通知第三军团?想来便也是他们间的派系斗争。
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还需验证。
亚历克斯一剑斩开虚空,闪现至季天面前,朗声问道,“你是哪个大势力的人?”
莉莉丝被吓得连连后退,躲在季天身后,不敢露头。
亚历克斯也没在意,魔族害怕持握着圣剑的勇者再正常不过。
“与你无关。”季天原本想说“风灵月影宗”来着,可惜宗门如今声名不显,说了,万一对方回一句“什么宗?没听过有这么个大势力。”难免显得有些自取其辱,只得如此回应。
亚历克斯闻言心头一沉。
如此理直气壮,想来背后是有大势力支持…果然是教会或王国高层吗?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对,也许是那位魔族隐藏气息的方式太过特殊,连对方也给骗了。
勇者心中仍抱有一丝希望,“你应该知道她的身份吧?为什么要带着这位姑娘?”
为避免对方突然暴起伤害无辜,他并没有直接称她为魔族。
季天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这位勇者居然能看穿自己的敛息术,“当然知道,但那又如何?我李飞雨一生行事,何须向尔等解释!”
“你知不知道自己这么做造成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们这么做,会死多少人?”勇者的声音中多了丝冷意,手中圣剑不由得握紧。
尽管看出了对方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但季天又怎会放弃这次来之不易的战斗机会?便是开口道,“叽里咕噜说啥呢,来战!”
说罢,他的气息不再掩饰,元婴初期修为显露而出!
正好也可以试试对方的战斗水准如何,也方便他以后因材施教。
至于对方的心性,想来已经不必再考察了。
季天发现对方有些沉默,“怎么?你莫不是在惧怕我?”
不应该啊,之前那一剑,季天明明感觉到对方未用全力来着。
“哈哈哈哈……”勇者亚历克斯真被气笑了,对方明明做出此等错事,非但不悔改,还胆敢向【解放】圣剑的勇者发起挑战!
“好!我满足你!”勇者再次挥剑破开虚空,“来荒原一战,无论谁胜谁负,胜者都必须一直守护科尔德城,直至援军抵达。”
“正有此意!”
第65章 圣域展开
简单安抚了小徒弟后,季天便一步踏空来到荒原,准备与勇者展开大战。
荒原之上,焦黑的土地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神圣而又诡异的气息。
月光从云层裂隙中漏下来,照在那片被圣剑犁过的土地上,沟壑纵横,像是大地被撕开的伤口。
季天与亚历克斯相隔百丈对峙。
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季天负手而立,面容平静如水,仿佛不是来赴一场生死之战,而是在自家后山散步。
他的气息内敛,若不细看,与凡人无异——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一片看不见底的深渊,星河流转,道蕴沉浮。
亚历克斯双手握剑,圣剑的光芒将他的金发染成炽烈的白金,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如血管般跳动,每跳动一次,他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他的魔力回路正在被圣剑疯狂抽吸,魔力、记忆、生命力……一切都在燃烧。但他不在乎,他的眼中只有对面那个白衣人。
“你本不必如此,只要你说清楚身份,将那位姑娘妥善——”
“不必多言。”季天打断他,到手的战斗哪能就这么跑了,他初入元婴,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巩固道行,“你已认定我是祸首,我说什么都是狡辩。不如打一场,打完再说。”
“好。”亚历克斯不再废话,圣剑高举过头顶,金色的光芒从剑刃上炸开,像一颗星辰在人间升起,“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瞬移?
不,那是极致的速度——圣光加持下,他的身躯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直扑季天。
百丈,瞬息即至。
圣剑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当头劈下!
剑未至,剑气已至。
金色的剑芒自剑刃上激射而出,划破虚空,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达数尺的焦黑沟壑,泥土在高温中瞬间玻璃化,闪着幽冷的光。
季天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剑锋轻轻一夹。
指尖与剑芒相撞,那道足以劈开城墙的金色剑芒,在他指尖像一根被掐灭的蜡烛,无声无息地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