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经过洛夜身边时，银白长发在晨风中轻轻拂过，带起一缕极淡的月光花香——那味道清冷而绵长，和她在银月峰时的气息一模一样。
洛夜下意识屏住呼吸，浑身肌肉微微僵硬。
艾露薇娅和洛夜对视一眼。
她的鎏金竖瞳里写着：她到底来干什么？
洛夜的眼神回应：我不知道，我跟你一样懵。
艾露薇娅微微眯眼，又加了一句：你最好真的不知道。
洛夜无辜眨眼，全力传递清白信号：我真的不知情！
瑟拉芬娜在主殿中央站定，环顾四周，银眸扫过穹顶的水晶星海、黑曜石墙面上的魔力脉络、正中央那座气势磅礴的黑龙基座，微微点头：
“几百年没来了，你这龙巢的暗影元素浓度倒是越来越高了。就是采光差了点——难怪你脾气这么暴躁，整天待在这么暗的地方，谁的心情都不会好。”
艾露薇娅从洛夜肩头飞起，落在龙巢基座上，恢复了迷你形态的端正坐姿，语气冷淡：“你来不会就是为了评价本王的装修吧。”
“当然不是。”
瑟拉芬娜在主殿一侧的石凳上坐下，姿态优雅得像是坐在自己的王座上，将手中木盒放在身旁的石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推，盒盖应声而开。
盒内铺着一层银白色的丝绸软垫，正中央嵌着一只水晶瓶，瓶身晶莹剔透，内部盛着半瓶泛着银光的液体。
那液体像是活的一样，在水晶瓶中缓缓流转，每一次旋转都带起细碎如星芒的银白微光。
瓶盖尚未打开，一股清甜的花香便已悄然溢出，萦绕在整座主殿之中，浓而不腻，甜而不俗。
“这是银月峰特产的月光蜜露，以三百年开花一次的月华花为主料，辅以上古银龙鳞片粉末，经五十年温火熬炼方能成膏。”瑟拉芬娜看向洛夜，语气依旧是那种清冷中带着慵懒的调子，
“对治愈旧伤有奇效，尤其是——”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银眸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喉部旧伤。龙骑士先生，要不要现在就试试？”
洛夜：“……”
他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后背在零点几秒内渗出了一层细汗。
她就这么不依不饶了是吧！
旁边基座上传来一声极轻的龙爪划过石面的脆响。
洛夜余光瞥见艾露薇娅的龙尾正在地板上画着缓慢而不规则的弧线——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观望表情，但她用来克制内心情绪的所有本能反应全都转移到尾巴上去了。
洛夜稳住面部神态，尽力放平声线，语气自然平稳，挑不出破绽：
“多谢陛下好意，我喉部旧伤近几日休养恢复极好，基本痊愈，不必劳烦圣药。”
“是吗？”瑟拉芬娜歪头对视他，眉眼笑意更深，步步紧逼不退让，
“可是我昨天听你的声音，还是很沙哑呢。这么一夜便彻底痊愈？不试着用一点？药效极好，不留病根。”
第39章 双龙修罗场
“真的不用了。”洛夜坚持道。
“那真是太可惜了。”瑟拉芬娜叹了口气，将木盒放在桌上，“那就先放着吧，等你需要的时候再用。”
还没等洛夜开口回应，艾露薇娅已经从基座上一跃而下。
迷你黑龙身形一闪，翅膀轻振，精准落在瑟拉芬娜身侧的石桌上，一把将木盒夺了过来——动作之快，力道之准，看着不像是收礼，倒像是缴获敌军战利品。
“此物外来龙族炼制，来路不明，我先行查验药性，排查毒素暗咒。”
瑟拉芬娜看着她的反应，银眸中的笑意愈发明显：“你还是老样子，对谁都这么警惕。”
“对你尤其警惕。”艾露薇娅把木盒放到自己身侧，摆出一副“你送的东西归我处置”的姿态，语气冷淡而直接，
“毕竟银龙族和黑龙族的关系，几千年了也没见好到哪去。”
“我们两族是没那么亲近。”瑟拉芬娜歪了歪头，银白长发随着她的动作从肩头滑落，
“但我昨晚想了想——好像我们俩也没有外人想的那么生分。你当年在深渊战场受的那道暗伤，还是我让银月圣殿的人给你送来一罐月光蜜露。你不记得了？”
艾露薇娅摆动画圈的龙尾骤然定格不动。
她面色依旧冰霜冷淡，周身敌意淡去微弱一丝，极淡极浅，稍不留意便会忽略，嗓音微滞：“陈年旧事，刻意提及做什么。”
“岁月漫长，值得记住的交集，没必要刻意遗忘。”瑟拉芬娜淡淡回应，目光再度调转，重新落回洛夜身上。
她那双银白色的眼眸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透过他的面具审视面具之下的真相。
主殿里的气氛变得更微妙了。
洛夜站在两位龙王之间，左边是蹲在石桌上护着木盒的迷你黑龙，右边是姿态慵懒却眼神犀利的银发龙娘。
两股品级顶尖上古龙息一冷一沉，双向包裹他周身空间，无处躲闪。
他想开口缓解一下气氛，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级别的修罗场，已经不是靠“陛下息怒”和转移话题那一套能解决的了。
两道视线——一道鎏金，一道银白——同时落在他身上。
洛夜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了。
瑟拉芬娜笑了笑，然后看向洛夜，率先开口：“龙骑士先生，你不介意我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吧？我难得来一趟永夜龙巢，想好好看看。”
洛夜还没来得及回答，艾露薇娅已经替他回答了：“介意。”
“我问的是龙骑士先生，不是你。”瑟拉芬娜笑眯眯地说，“龙骑士先生，你介意吗？”
洛夜感觉自己被夹在了两股龙威之间。
他看了一眼艾露薇娅——她的尾巴正在不安地甩动着，鎏金竖瞳中写满了“敢同意，你就完了”。
他又看了一眼瑟拉芬娜——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银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会怎么选”的笃定。
“……陛下是龙巢的主人，”他最终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回答，
“我听陛下的。”
艾露薇娅的尾巴尖微微翘起，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瑟拉芬娜则挑了挑眉，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哦？原来龙骑士先生这么听话啊。有意思。”
可瑟拉芬娜最终还是留下来了。
她在主殿里四处走动，打量着墙壁上的暗紫色魔力脉络，偶尔发出几句评价：
“嗯，这个聚魔阵的符文排列还是三百年前的旧款式，该更新了。”
“这个位置的暗影晶石镶嵌角度不对，能量流转效率至少损失了百分之十。”
“这个——”
“你到底来干什么的？”艾露薇娅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来给我的龙巢做装修评估吗？”
“我只是随便看看而已。”瑟拉芬娜无辜地说，“你这里确实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嘛，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你改进。”
“好好好，不改进。”瑟拉芬娜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中的笑意却出卖了她。
她走回座位坐下，目光落在洛夜身上，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洛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假装在整理桌上的东西。
“龙骑士先生，”瑟拉芬娜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昨天你好像说过，但我没听清楚。”
洛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瑟拉芬娜那双银色的眼眸。
她的眼神很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仿佛真的只是忘记了。
但洛夜总觉得，她不是真的忘记了。
她是故意的。
洛夜压下心虚，语气平稳开口：“石昊。我叫石昊。”
“石昊……”瑟拉芬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微微一笑，“好名字。很有……气势。”
洛夜总觉得她说的“气势”两个字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但他没有深究，只是点了点头：“多谢夸奖。”
“不说闲话了，说正事。”瑟拉芬娜端起艾露薇娅不情不愿让侍女递来的茶水，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然后微微皱眉，显然是对茶水品质不太满意。
她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这次来，除了送药，还有一件事。”
艾露薇娅警惕地看着她：“什么事？”
瑟拉芬娜的目光又飘向了洛夜。
那双银白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那种危险而迷人的好奇心——像是猎人在看到一只让她觉得有趣的猎物时的眼神。
“龙骑士先生，真不尝尝看吗？这可是我特意带过来的，正好治内伤、解暗毒、温养经络，喉部旧伤当然也能用。”
她将木盒往洛夜的方向推了推，手指离开盒面时极慢极缓，像是在等待他伸手来接。
洛夜僵在原地，感觉周围空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
“其实我……”
他刚开口，瑟拉芬娜已经顺势站起身来。
她的动作自然而流畅，看不出任何刻意，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木盒边缘，将它往洛夜掌心推近了几寸。
指尖在触碰到他的手指时短暂停留了不到一秒——快得几乎没有痕迹，退开时指甲轻轻擦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微凉的、星点般的触感，转瞬即逝。
那触感很轻，轻得像是一片月光落在皮肤上，还没来得及感受就已经消失了。
但灵魂链接不这么认为。
洛夜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然后以加倍的速度疯狂跳动起来。
他的意识在脑海里疯狂咆哮：不是我的问题！是生理反应！任何正常人类被忽然碰了都会下意识心跳加速！这不能怪我！
但灵魂链接不会替他解释。
它只会忠实地、完整地、毫无保留地，把他加速的心跳信号传送到艾露薇娅那边。
龙巢基座上的气氛骤然降了八度。
洛夜连头都不敢回，却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石面被龙爪划过的刺耳声响。
那道声音很细，却在他耳中放大了好几倍——像是指甲划过石板的漫长摩擦，听得他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艾露薇娅-永夜之翼好感度：55→57】
【温馨提示：醋意波动强烈！灵魂链接捕捉到宿主心跳异常后，她的爪子在石面上留下一道三厘米深的抓痕。】
【当前龙巢内部温度已下降至舒适水平以下，建议宿主尽快采取安抚措施，否则即将进入“双龙修罗场”阶段。】
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字字清晰，语气冰冷客观，洛夜却觉得那行字像在审判他。
他僵硬地接过木盒，嗓子发干，勉强挤出一句：“……多谢银龙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