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夜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强行清空脑海中所有杂乱的画面与思绪，缓缓闭上双眼，打算趁着清晨的空档补一觉，养好精神，稳住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躺回去，闭眼准备趁着天亮之前补一觉。
然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来人压得很轻，刻意放慢了步子，像是怕吵醒屋里的人。
但龙巢的石板地面实在太硬了，再轻的脚步也免不了带出细微的声响，一声一声，从走廊那头慢慢靠近，最终停在了他房门外。
下一刻——笃、笃、笃。
三声。
不重，不急，节奏规规矩矩的，带着明显的恭敬和小心，跟萨尔塔那种伸爪子哐哐拍门的粗暴作风完全两回事。
洛夜的眼睛瞬间睁开了。
所有困意一扫而空，他翻身坐起来，随手扒拉了两下被枕头压乱的头发，清了清嗓子，朝门外开口：“请进。”
第70章 艾露维娅会死？！
厚重的石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挺拔苍老的身影缓步走入房间，周身带着沉淀万年的厚重龙息。
老者身形高大挺拔，即便化作人形，身高也足有两米出头，身姿笔直不弯，完全没有垂暮老者的佝偻衰败。
他身着一袭制式规整的深灰色长老长袍，衣摆与袖口处，精密绣着暗紫色的永夜王族龙纹，纹路古朴繁复，在微光下隐隐流转魔力光泽。
满头花白的长发被仔细编结成一根粗壮的长辫，垂落胸前，辫尾悬挂着一枚打磨光滑的暗紫色龙鳞吊坠，是高阶龙族长老的专属象征。
洛夜从未见过这位老者，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沉稳厚重的龙息来看，他在永夜龙族中的地位绝对不低。
老者进门之后，没有洛夜预想中的居高临下，也没有丝毫审视打探的傲慢，姿态谦和端正，对着洛夜微微躬身，行了一记最标准、最恭敬的上古龙族礼节。
“龙骑士大人。冒昧登门打扰，还请恕老朽失礼。”
洛夜连忙起身，抬手拱手礼貌回礼：“长老不必多礼，直接叫我洛夜便可。不知长老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老者缓缓抬头，那双深邃的暗紫色龙瞳直直落在洛夜身上，目光复杂深沉，里面交织着极致的期待、忐忑、敬畏，还有一丝近乎虔诚的期许。
他没有急于开口说明来意，而是目光细细描摹、认真打量着洛夜的全身。
视线从他眉骨的契约纹路缓缓扫过，掠过他掌心的魔力茧痕，最终稳稳定格在他胸口的灵魂契约核心位置，眼神郑重无比。
良久，老者才缓缓开口，嗓音比进门时更加低沉厚重，带着压在心底多年的沉重：
“龙骑士大人，老朽名唤埃尔德隆，是永夜龙族现任大长老。今日贸然叨扰，是有一件关乎整个永夜龙族存续、关乎陛下生死存亡的天大要事，专程前来恳求龙骑士大人相助。”
洛夜眉头微微一动，心底瞬间升起浓浓的凝重。
关乎永夜龙族存亡的大事？这个开场白未免太重了些。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语气平稳：“长老请讲，只要是我力所能及之事，定不推辞。”
埃尔德隆闻言，没有立刻吐露真相，而是谨慎地转身，确认厚重的石门完全闭合、严丝合缝，杜绝一切外人窥探的可能。
随后他抬手虚空一抚，一层淡紫色的隔音结界瞬间铺开，笼罩整间屋子，彻底隔绝了内外所有的声音与魔力波动。
做完这一切万全准备，他才缓缓转过身，面向洛夜。
而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洛夜彻底猝不及防的动作。
双膝微微一屈，身姿笔直的永夜大长老，竟是毫无铺垫、直直朝着洛夜跪了下去，姿态虔诚又卑微。
“长老！”
洛夜大惊失色，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搀扶起身，语气急促，“您这是干什么！快快请起！”
埃尔德隆纹丝不动，依旧稳稳跪在冰冷的石质地面上。花白的长辫垂落在胸前，暗紫色的龙瞳里翻涌着浓烈的哀求、期盼、焦灼，还有沉淀数千年的疲惫与无力。
“龙骑士大人，老朽恳请您，救救艾露薇娅陛下！”
洛夜搀扶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心底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
他立刻蹲下身，双手稳稳扶住老者的手臂，眼神认真又急切：“长老先起身说话！到底出什么事了？陛下不是在龙源殿安稳闭关疗伤吗？难道疗伤途中出现了意外变故？”
埃尔德隆依旧没有起身，只是缓缓抬眸，暗紫色的瞳孔里清晰倒映出洛夜的身影，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吐出一句让洛夜心神巨震的真相。
“陛下闭关并无意外，伤势修复也在稳步推进。老朽所求之事，并非眼下的伤势，而是……永夜龙族数万年来，悬在每一代龙王头顶的诅咒。”
洛夜的心脏狠狠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快速爬升。
“诅咒？什么诅咒？”
埃尔德隆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在讲述一段尘封了太久的历史：
“龙骑士大人应当有所耳闻，永夜龙族，并非普通的黑龙旁支，而是血脉最纯粹、本源最顶级的暗影龙族正统。”
洛夜微微点头，如实回应：“略有耳闻。永夜龙族是黑龙族群的进阶形态，血脉纯度远超普通黑龙，天赋与战力皆是大陆顶尖。”
“没错。”埃尔德隆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自豪，转瞬又被浓重的悲凉覆盖，
“数十万年前，我永夜先祖为挣脱种族桎梏、登顶大陆龙族之巅，主动与深渊最深处的暗影本源签订了血色血脉盟约。”
“这一场交易，让我们获得了碾压万族的暗影掌控力、无尽的本源潜力、得天独厚的修炼天赋，让永夜龙族一度称霸大陆暗影领域，稳居顶尖龙族行列。”
他顿了顿，暗紫色的龙瞳中掠过一丝苦涩的光芒。
“但任何力量的获取，都是有代价的。”
洛夜屏住呼吸，凝神静听，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暗影本源深处，藏着上古时代被封印的某种意志。它无法容忍凡人种族窃取深渊权能，无法容忍龙族掌控暗影本源。”
“于是，一道无解的血脉诅咒，彻底烙印进了永夜龙族的血脉根基之中，代代传承，永世不休。”
埃尔德隆字字沉重，每一句话都压着数万载的族群血泪：“每一代永夜龙王，从诞生之日起，寿命就被锁定在六千年以内。”
“六千岁生日——也就是龙族成年的那一天——无论实力多强，无论身处何方，都会在暗影本源的反噬中崩解消亡。”
洛夜瞳孔骤然剧烈收缩，心底一片冰凉。
6000岁。
在龙族漫长的生命尺度中，6000岁不过是刚刚成年。
普通龙族可以活三万年、五万年，甚至更久。
而永夜龙王，却只能在6000岁那年，迎来注定的终结。
PS：所以艾露维娅为何没成年就成为龙王，还四处乱跑导致差点被猎杀的原因，大家猜出来了嘛。
明天小黑龙出关！
第71章 龙骑士的寿命
“更残酷的是……”埃尔德隆的嗓音彻底沙哑，眼底满是绝望，
“血脉越是纯粹、天赋越是顶尖、实力越是强大的永夜龙王，诅咒反噬就越是猛烈、无解。数万载岁月以来，历任正统永夜龙王，无一人活过六千岁，无一人逃脱这份宿命。”
“普通永夜族人虽不会被诅咒直接抹杀，但血脉会逐代稀释、退化、衰弱。长此以往，不出万年，永夜龙族将会彻底褪去顶级血脉，最终彻底衰落、消亡在大陆历史之中。”
洛夜沉默了。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艾露薇娅的模样。
那头平日里傲娇蛮横、嘴硬心软的小黑龙，总是摆出一副天下第一、高高在上的龙王姿态，动不动就用龙息吓唬他，用龙尾抽他的额头、缠他的脖颈，霸道又幼稚。
可她也有着不为人知的温柔与纯粹。
会在他重伤虚弱时，不顾自身损耗，用珍贵的龙族唾液为他疗伤止痛。
会在他和瑟拉芬娜接触时，醋意大发、别扭地质问他“为什么心跳加速”。
会在闭关之前，一遍遍重复幼稚的禁令“不准去见瑟拉芬娜”，看似霸道管束，实则满心不舍与不安。
她今年多大来着？
洛夜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从她的言行举止、从银龙们调侃她“连成年礼都没过”的那些话来看——
她很可能真如自己所想，是个还没成年的小萝莉罢了？
话说回来，龙族的龙人形态的形态，和龙族自身年龄有没有关联啊？
“艾露薇娅陛下的父亲。上一代永夜龙王，与龙后一起，他们......”
埃尔德隆的眼眶微微泛红，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深沉的哀伤，打断了洛夜的胡思乱想：
“在陛下1000岁那年，老龙王和龙后离开了永夜山脉。他们对族中只说了一句话——‘去世界最深处，寻找解除血脉诅咒的方法’。”
“自那之后，他们杳无音信，再也没有归来。”
洛夜的心猛地揪紧了。
“有人说他们闯入了上古遗迹，触发了禁制，已经陨落。有人说他们找到了解药的线索，但被困在了某个时间停滞的秘境里。也有人说……他们触碰了诅咒的源头，被那道暗影意志吞噬了。”
埃尔德隆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唯一确定的是——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房间陷入漫长死寂，唯有悬浮在空中的暗影晶石静静流转着幽暗微光，光点划过老者花白的发丝，照亮他鬓角细密的龙纹皱纹，也照亮他眼底沉淀多年的哀伤。
“陛下自一千岁起，便孤身一人长大。”
埃尔德隆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低声诉说着无人知晓的过往，“她极少待在龙巢圣殿，常年孤身闯荡大陆险地。各大上古遗迹、凶险死地、深渊裂隙，到处都留下过她的足迹。”
“她对外宣称是巡视领地、猎杀魔兽、吞噬魔核打磨自身、强化血脉。”
“可老夫跟随龙族数万年，心里比谁都清楚——她是在拼命寻找父母的下落，拼命寻找破解诅咒的法子，想为自己、为永夜龙族，搏一条生路。”
洛夜瞬间想起当初林间养伤的画面。
那时他靠在树干上，随口问起她的过往。
彼时的艾露薇娅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别扭地扭过头，淡淡说了一句“没什么好提的，几千年都是这么过来的”，随后把头埋进龙翼里，假装沉睡。
那时的他，只当是小龙王傲娇逞强、不愿示弱，并未深究。
如今回想起来，那句轻描淡写的话语里，藏着的是数千年无人陪伴、无人依靠的孤独，是独自扛起一族宿命的沉重，是无人知晓的挣扎与隐忍。
看着眼前跪地苍老的大长老，想着那个看似蛮横傲娇、实则孤独倔强的小黑龙，洛夜心底的柔软与坚定彻底被触动。
他抬眸看向埃尔德隆，嗓音沙哑：“长老，你今日将这些隐秘尽数告知于我，是不是意味着……世间尚有破解诅咒的方法？”
埃尔德隆抬起头，暗紫色的龙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龙骑士大人英明。”
“永夜龙族内部，一直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
“当永夜龙族的王，与一位真正的人类龙骑士缔结灵魂契约时，契约之力会同时在双方体内流转。”
“龙骑士的心头血，蕴含着‘完整的生命本源’，是龙族最纯净的能量。”
“当龙骑士以自愿之心，将自身的一部分寿命通过契约注入龙王体内时，那部分纯净的生命本源就能冲刷掉暗影诅咒的影响，像一把钥匙打开锁死的血脉枷锁。”
话音一转，埃尔德隆神色再度凝重，语气沉如重石：“可若是想根治，单纯的心头血杯水车薪，如同以一碗淡水浇灭地心岩浆，根本触达不到诅咒的根源。”
“想要彻底破除永夜龙王的血脉诅咒，需要三件圣物同时齐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