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但这是你的决定，你毕竟是她的未婚夫，艾德不太可能推翻他父亲定下的事，就算莱安娜开口求他也没用。”
劳勃拿定了主意，语气很笃定，“我会留下他，就叫他琼恩·风暴，就算他父亲……他是个私生子，可他有胆子面对面跟我打。”
“我很高兴你做出了这个决定。”戈恩点头，“那么，女仆们不会说出真相，我也会保持沉默，奥柏伦我可以担保，但那几位御林铁卫，我不能保证。”
劳勃看着戈恩的眼睛，郑重地说了一句，“多谢。我会跟他们好好谈一谈。”
然后走了出去。
戈恩则趁这间隙在房间里四下翻找，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搜了角落、架子和桌面，发现了一份卷轴，上面是雷加·坦格利安与莱安娜·史塔克的结婚证明。
这张纸被夹在雷加的私人书册里。
也许将来某一天会派上用场，也许不会。
那几位御林铁卫对于他们留下孩子性命的决定颇为意外。
经过一番交涉，他们甚至同意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保持沉默。
最稳妥的做法当然是把他们全杀了，可在之前那番劝说之后，再动刀就愚蠢透顶了。
况且，聚集在这里的人，都很特别。
他们是世上为数不多的、真正能在精神上配得上骑士之名的人。
一行人就此启程，向君临进发。
王领。
西境军队在极速强行军之后，逼近了君临。
金狮旗帜飘扬在军队上空，宣告着西境守护者的到来。
城门理所当然地为他们打开了，城里的人以为他们是来援助国王的。
至少，有那么几位朝臣把这样的信息灌进了国王的耳朵。
然而，他们非但没有提供援助，反而开始了屠杀。
忠于坦格利安的人，以及其余所有不幸挡在路上的人，都在都城漫无边际的混乱中遭了殃。
一场真正的屠杀开始了。
这一天，城市上空弥漫着零星火灾升起的浓烟，人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还有封建军队攻占城池时惯常犯下的种种暴行。
泰温·兰尼斯特亲自踏入了红堡的王座厅。
在那里，他看见了一幕相当有趣的场景。
王座旁边倒着国王的尸体，稍远些的地板上还有另一具，那身份他无从辨认。
而坐在王座上的，是他的儿子詹姆·兰尼斯特。
厅里当然还有其他人，没有人对那个坐着的人提出任何异议。
泰温用他那一贯严厉的声音打破了厅中令人窒息的寂静，在房间的穹顶下，那声音如闷雷般滚过。
他问的是自己的儿子。
“不想解释一下吗？”
詹姆微微笑着，从王座上站起身，“很高兴见到你，父亲。我想替未来的国王把座位暖一暖，既然上一个已经完蛋了。”
他轻蔑地朝脚边那具尸体扫了一眼。
泰温用目光钉了他半分钟，没再多说一个字，“王后呢？”
詹姆回答，“在龙石岛。”
泰温面无表情，“我知道了。”
詹姆好奇，“然后呢？”
“等待胜利者。”
泰温说完便转过身去。
接下来要做的，是平息城中的骚乱，并部署他的军队。
西境军队之后，北境与谷地的联军也抵达了君临，紧接着是河湾地与风暴地的军队。
都城近郊扎下的营地规模大得惊人，准确地说，是好几个营地。
每支军队都各自驻扎着。
戈恩望见这幅壮阔景象时，不禁感叹。
“这么多人，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
奥柏伦在旁边补了一句，经历了欢乐塔那件事之后，他显得有些若有所思。
“现在还得进城去呢。”那几位欢乐塔的前御林铁卫也跟他们在一起。
看来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决定一同前往都城。
不过，这已经不是戈恩要操心的事了，那是劳勃的事。
劳勃看起来总算清醒了一些，能着手处理这件麻烦事了。
或者，艾林会帮他。
在这段时间里，莱安娜变了。
戈恩说不上来是哪件事改变了她，分娩，或是别的什么，她对劳勃再也没有从前那种愤怒和敌意了。
特别的爱意，同样也没有，但这不算什么大问题。
劳勃自己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敲打过了，一直在悉心照料他的女人。
或许是因为他们跟戈恩和奥柏伦的谈话起了作用。
多恩王子天生就对别人有不好的影响，而德鲁伊早就用他的魅力把身边的人俘获了。
在这次短暂的共同冒险之后，他们一起把风暴地领主的脑袋稍稍扳正了一点。
还有关于孩子的那个决定，女孩身体的痊愈，以及他们共同承受的那份压力。
总的说来，按常理推断，雷加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抛弃了她。这很糟，非常糟糕。
他一定看见了她的状况，却连一个起码的学士都没请来，只找了个修士来主持婚礼。
莱安娜当然反抗过，为自己的亲生儿子争辩过。
但当她知道了一切，看清了整个局势之后，她再也没有别的选择。
尤其是在戈恩条理清晰地告诉她，一旦孩子的真实身份被公开，将会招来什么后果之后。
那孩子会成为保王派的目标，成为另一场巨大阴谋的核心。唉，他本来就已经是了。
史塔克小姐接受了这些理由。
戈恩和奥柏伦一到，刚安顿下来，就收到了来自北境人营地的邀请。
他们那支庞大的军队，行军速度恰好与其规模相称，慢得出奇，因此只晚到了几天。
艾德·史塔克的主帐内，坐着他所信任的领主们，当然，还有琼恩·艾林。
来赴约的阵容出乎意料地齐整，戈恩·加德纳，奥柏伦·马泰尔，劳勃·拜拉席恩，以及莱安娜·史塔克。
劳勃声音洪亮，将莱安娜轻轻往前带了带。
“哈哈！奈德，我给你带礼物来了！”她一直垂着眼，不敢看向自己的哥哥。
新晋的史塔克伯爵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她拥入怀中。
想到他们家所承受的那些苦难，他只能感谢旧神，至少她平安无恙。
他的目光越过妹妹的肩头，望向站在她身后的挚友。
劳勃无言地读懂了那眼中的疑问，随即把视线转向了戈恩。
戈恩用眼神回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示意一切都已处理妥当。
戈恩同样没有置身事外，也点了点头，表示他已经注意到了。
艾林伯爵清了清嗓子，提醒众人注意礼节，不过他也留意到了那些无声的眼神交流。
“咳。”
艾德退后一步，“嗯，谢谢你们把我妹妹送了回来，我代表北境，向你们表示感谢。”
他甚至深深鞠了一躬。
戈恩也以礼相还。
“不必客气，史塔克伯爵。”他又转向其他人，“诸位大人，向你们致意。”
琼恩·艾林提议道，“我想，我们应该讨论一下那些迫在眉睫的问题了，国王已死，君临已被泰温·兰尼斯特占据。”
劳勃用一根手指朝众人晃了晃，像是在发出警告，“哈哈哈！我说过的，他会坚持到最后一刻！”
艾林继续往下说，却被中途打断了，“然而，王位继承的问题仍旧悬而未决。”
戈恩厚着脸皮接过话头，“抱歉打断一下，我认为有些重点必须立刻说明白，首先，通知那些还没有收到消息的人，河湾地王国已正式脱离七大王國，这是我作为国王的决定。”
奥柏伦补充道，他是替他哥哥发言，“多恩同样宣布独立。”
这几句话在领主们的营地里引发了一阵彻底的骚动。
所有人开始七嘴八舌地争论，想要把事情弄清楚，各种情绪纷纷冒了出来。
戈恩和奥柏伦沉默地看着这场闹剧。
艾林厉声喝止，“安静！”
寂静重新降临。
他转向戈恩，“你们确定自己的决定吗？”
戈恩解释道，奥柏伦在一旁使劲点头，“当然，坦格利安在最后一条龙死去时便已注定要灭亡，如今他们更是被彻底赶下了王位，龙石岛上那些不算在内。”
有人高声问道，引来了更大的喧哗，尤其是北方人那边。“那粮食怎么办？”
国王说道，目光同时落在了史塔克身上，仿佛在强调他所受到的特别对待。
史塔克领会了那份善意与感激。
“诸位大人，现有的贸易协定并没有被废除！请不要为这件事担忧，河湾地仍然乐意帮助北方的朋友们。”
艾林继续推进着话题，朝自己的养子点了点头。
“即便这样……我们有一位王位候选人，非常合适，且与坦格利安血脉相连，劳勃·拜拉席恩。”
“七层地狱。”劳勃一口回绝，“可别！”
接下来是一场对所有可能选项的漫长讨论。
只是这一次，事情完全不像琼恩·艾林计划的那样展开。
他精心搭建的牌屋，被一阵风刮了个七零八落。
艾林暂时放下了关于劳勃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