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休息一下。”戈恩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出卧室后,他才让面具般的平静表情松动了一丝。
那个吻留在脸颊上的触感像活了一样,总在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一边走一边抬起手又摸了摸那块皮肤。
“这种感觉……挺舒服的。”
但紧接着下一秒钟,理智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别想。
千万别想。
伊莉亚·马泰尔,据他所知,原著时间线里她被许配给了雷加·坦格利安,那个龙家的王子。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在多恩站稳脚跟、积累资源、为未来的长夜做准备。
在这一切都还没成型之前。去碰龙家预定的新娘,这算盘打得未免太烂了。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不考虑雷加和铁王座的因素,他想要巩固河湾地的根基,和加德纳王族血脉的家族联姻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奥克赫特、佛罗伦、雷德温、皮克……这些家族都流淌着园丁王的血,任何一个结盟都能让他未来的布局少走很多弯路。
他现在能做的事非常有限,只能继续等,继续积累。
回到房间,戈恩脱掉外套,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脸颊上那一片温热的感觉好像还留着,挥之不去。
第40章 长河之谋
第二天清晨,阳戟城城堡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气氛。
仆人们端着盘子往来穿梭,眼神却频频朝走廊尽头张望。
道朗·马泰尔亲王正在绕着城堡跑步。
一圈,两圈,三圈。
他的步伐起初还有些踉跄,毕竟那条腿已经多年没能好好使唤了,但到了第四圈的时候,节奏已经稳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有力。
路过的女仆端着水盆愣在原地,一个老管家差点把手里的茶壶摔了,但没人敢开口问。
戈恩是被厨房飘来的早饭香味唤醒的。他走进宴会厅时,发现所有人都在等道朗。
他推开窗户探头望去,差点没把下巴磕在窗台上。
道朗·马泰尔,那个前天还拄着拐杖、脸色发青的多恩亲王,正在城堡庭院的石板路上大步奔跑。
他换了一身轻便的亚麻短袍,光着脚,深色头发被晨风吹得向后倒伏,脸上泛着健康的潮红。
几个端着托盘的仆人站在廊下目瞪口呆,互相交换着“领主大人是不是中了邪”的眼神。
戈恩撑着窗沿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治愈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昨晚他在道朗体内清理掉的不只是关节结晶,还有那些年积累下来的代谢废物和炎症残留。身体一旦摆脱了那些负担,肌肉和骨骼自然能恢复原本的活力。
过了好一会,道朗回来了,头发还在滴水,披着一件浴袍坐在餐桌前,精神抖擞地翻看今天的信件。
奥柏伦和伊莉亚也到了,后者端着薄荷茶,脸上带着一种既欣慰又微微惊讶的表情。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奥柏伦低声说。
“你那时太小了。”伊莉亚轻轻笑了笑,“道朗小时候就很活跃,整个城堡里跑得没人追得上他,后来生病了才慢慢变得安静。”
“梅拉莉奥怎么样了?”奥柏伦转向姐姐,然后向戈恩解释了一句,“他妻子,诺佛斯人,带着孩子住在流水花园。”
“她和阿丽安娜在一起,孩子们也都很好。”伊莉亚说。
道朗这时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餐桌,落在戈恩身上。
他放下信纸,站起来走到戈恩面前。
“戈恩·罗宛。”他郑重地叫了一声名字。
戈恩跟着站起来。
道朗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力道大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偷偷吃了几块烤羊排补回了力气。
只有一瞬,然后松开,退后半步,双手按在戈恩的肩膀上:“记住,这个家永远欢迎你。”
“多谢,亲王殿下。”戈恩点了点头。
“好了,吃饭,吃完去流水花园。”道朗在桌首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果汁。
“这么突然?政务那边怎么办?”伊莉亚有些意外。
“先放着,又不会长腿跑掉。”道朗摆了摆手,然后看向妹妹,目光里多了一层含义,“倒是你,该准备动身了。”
“已经……?”伊莉亚的语气沉了几分。
“拖了够久了,母亲的葬礼是合理的理由,但也不能一直用这个借口……国王那边等得够久了。”道朗摇了摇头。
戈恩埋头吃他的煎蛋和烤饼,耳朵却比猎鹰还尖。
他们说的君临之行,伊莉亚将被送往红堡,作为坦格利安家族的准儿媳接受王室安排。
原著里的那一步,正在眼前缓缓展开。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饭,脑子里的齿轮却转得飞快。
……
早餐结束后,队伍在城堡门外集合。
道朗骑上了一匹高大的多恩沙色马,这是许多年来的头一回,他翻身上马的姿势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生疏和急切。
伊莉亚骑着一匹温顺的灰马跟在后面。
戈恩跨上他那匹暴脾气的马,这畜生因为好几天没被遛,正烦躁地甩着脑袋,马蹄在地面上刨来刨去。
奥柏伦骑了一匹黑马,一副懒洋洋的派头。
两具魔像沉默地步行跟在队伍两侧,穿着全套板甲,手里握着盾和长剑。
马泰尔家派了十几名骑士随行护卫,旗帜在晨风中展开,红日金枪,在多恩的淡蓝色天空下猎猎作响。
一路上道朗显然心情极好。
他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偶尔转过头和伊莉亚说几句闲话,状态之轻松是戈恩之前完全没见过的。
流水花园离阳戟城其实不远,顺着大道穿过几片橄榄林和柑橘园,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到。
奥柏伦驱马靠到戈恩旁边。
“奥柏伦。”
“嗯?”奥柏伦歪过头看他。
“你信任我吗?”戈恩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奥柏伦沉默了几秒。
他松开缰绳让马自己走,手指在鞍头敲了几下,然后叹了口气:“认识你的时候,我可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说实话……我以为你就是个河湾地来的普通骑士,来学城混个学位什么的,但后来发现你不一样。单手剑,双手剑,都够狠,我一直想打败你,超过你。”
“你确实做到过。”戈恩微微笑了笑。
旧镇那两年,两人至少交手了上百次,各有胜负。
“是啊,但你从来都不会累。”奥柏伦的目光落到戈恩脸上,“我把这归结为你的那张石像脸……永远看不出你在想什么。你是个奇怪的人,戈恩·罗宛。我说过这话吧?”
戈恩点了点头,“嗯……说过。”
“奇怪但招人喜欢,经历了这么多事,你帮了我,帮了我哥……你知道吗,我信任你。”奥柏伦伸手拍了拍戈恩的肩膀,力道敦实,“而且绝对跟你酿的酒没关系。”
“绝对。”戈恩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
“所以,你想说什么?你不会无缘无故问这种问题……我了解你,你不是那种喜欢说废话的人。”奥柏伦把马靠得更近了些。
戈恩深吸了一口气。
路边是成片的柑橘林,金黄色的果实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远处有一座白色的方塔,大概是流水花园外围的地标。
“别把伊莉亚嫁给雷加。”他低声说了一句。
奥柏伦的眉毛挑了起来。
他看着戈恩,嘴角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懂了,伊莉亚让你动心了……我从码头就看出来了,她确实是你喜欢的类型,小巧灵活,脑子转得也快……”
他顿了顿,“但我母亲和国王已经达成协议了。”
“跟那没关系。”戈恩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而且你知不知道,我父亲其实给你母亲提过我和伊莉亚的婚事?”
“知道,道朗告诉我了。”奥柏伦点头,“母亲没明确拒绝,但也没答应。”
“那现在我要跟你说正经事了,奥柏伦,因为我把你当朋友,不想看你踩进坑里。”戈恩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别把伊莉亚嫁给雷加……现在的七王国是一堆火药桶,引信已经点着了,只差烧到火药的时刻,一旦炸了,波及的范围会大到把多恩的下一代都卷进去。”
“又是你那些……预言?”奥柏伦的语气变得半信半疑。
“你可以这么理解。”戈恩说,“我不是在求你把她嫁给我……那是我父亲该决定的事,我只是告诉你,别把她交给坦格利安。”
奥柏伦收起了嘴角的弧度。
他沉默地骑了一段路,手指在缰绳上来回摩挲。
“你做了这么多……我没有理由不信任你。”他最终开口,“我会和道朗谈谈,你把他治好了,他至少会听我把话说完。”
“好。”戈恩点了点头。
又多骑了一段路,他才补了一句:“我回阳戟城之后,就启航去瓦雷利亚。”
“什么?”奥柏伦猛地扭过头,“你要去瓦雷利亚废墟?你疯了?”
“我没疯,必须得去,而且我邀请你一起。”
“我……天呐。”奥柏伦用多恩话骂了一句,“你就不能早半年提这事?”
“那时候来不及,现在最多还能等一个月。”戈恩看着他,“多恩这边的事安顿好之后我就走。”
“道朗现在能走路了……但还是需要人手。”奥柏伦把目光移向前方,手指抓紧了缰绳。
那个属于冒险家的表情在他脸上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戈恩见过太多次了,每当奥柏伦面对一个既危险又刺激的提议时就是这个模样。
“我会尽力。”
戈恩点点头,又说到,“如果不成,那就赫伦堡比武大会上见。”
“什么比武大会?我完全没听说赫伦堡要办什么比武大会。”奥柏伦皱起眉头。
“这就是证明我没撒谎的依据,奥柏伦。”戈恩放慢了语速,“征服历二百八十二年,赫伦堡将举办一场规模空前的比武大会,七大王国的所有大贵族都会被邀请,那是雷加和他那群人策划的……目的是讨论铁王座上的国王是否该继续坐下去。”
奥柏伦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凝重,又变成一种不可名状的了然。
如今关于雷加随从的传言已经在小圈子里流传了,戴恩家的亚瑟、某个叫乔恩·康宁顿的风暴地人,还有其他几位年轻贵族,组成了一个紧密的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