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清晰,用词准确。
国王低头看着下方的年轻人,目光在他的肩胛骨和手背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将剑脊按在他的右肩和左肩上,再移开。
御林铁卫的白袍被递到詹姆手中,他站起身来,将它披在肩膀上,走向国王身后的位置。
詹姆跟着念完最后一句时,戈恩在人群中看了那身白色长袍几眼。
当初在凯岩城见过的那位年轻骑士,如今正站在铁王座继承人和一位精神已经明显衰减的国王之间。
长枪比武在当天上午正式开始。
戈恩在第二天才计划上场,他坐在看台较高处的一排座位上,面前视野开阔,能够同时看到比武场两端和主看台的方向。
奥柏伦坐在他旁边,伊莉亚在稍远处与亚夏拉同坐,被几排其他观众隔开了距离。
第一组骑士入场。
由贝勒·海塔尔向卫冕骑士亨利·温特发起挑战。
贝勒穿着一套银灰色的板甲,肩部没有多余的装饰,披风的颜色与家族的深蓝调一致。
盾牌上有一棵海塔尔的白色灯塔纹章,边缘包着铜边。
他的马也是全鞍配的,马具上没有多余的流苏和坠饰。
另一端的卫冕骑士是亨利·温特,赫伦堡的一名骑士,盾面上的蝙蝠纹章边缘已经明显磨损。
双方在裁判的示意下调整了马头方向。
第一轮冲锋开始后,马蹄在沙地上踏出连续的沉重声响。
贝勒将长枪平端在身前,后臂夹紧,肩膀略微向前移动。
进入对向距离时,两人几乎同时调整了枪尖方向。
撞击声在沙地上方扩散开来,温特的枪尖擦过贝勒的肩甲边缘,划出一道浅色的刮痕。
奥柏伦朝下看了一眼贝勒的方向,然后靠回椅背。
“戈恩,你觉得他能把温特打下马吗?”
“贝勒骑术很好。”戈恩说,“我没见过温特参战,但这次结果已经出来了。”
“你决定下次上场?”
戈恩点点头,“是的,等前面的人打完,对手会更有分量,明天是弓箭手比赛,后天是第二阶段长枪比武,我那时候再出场。”
奥柏伦恍然,“现在是最基础的筛选。”
贝勒的枪尖击中了温特胸部中央的甲板,击打的力量使卫冕骑士的身体向后倾斜了约半尺。
温特的枪尖则在最后时刻向斜上方挑了一下,试图把贝勒的盾牌带偏。
两柄木枪几乎同时命中目标。
贝勒的枪尖扎进了温特盾牌边缘与胸甲之间的缝隙,冲击力把温特的上半身向后带出了一个较大的角度。
温特的枪尖则在贝勒的肩甲表面滑过,留了一道浅色的刮痕,但没有造成有效的撞击。
温特的马向前冲了十几步才停下来,他已经失去了平衡,从马鞍侧面滑落下来,右脚卡在马镫里拖了一小段距离才挣脱。
贝勒勒住马,停在场地中央,将长枪举过头顶。
“贝勒·海塔尔爵士获胜,成为新的卫冕骑士!”
主持人高声宣布。
奥柏伦在不远处的座位上低声说了一句:“没白押。”
伊莉亚和戈恩同时转过头来看向他。
奥柏伦把目光移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假装没有看到他们的注视。
“你们这样看着我干嘛?”
“奥柏伦,你押了贝勒?”伊莉亚有些意外。
“嗯,是的,有什么问题吗?我从来没说过他是个不称职的骑士。”
“是是是,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伊莉亚翻了个白眼。
“我是认真的!”
他们不再看他,奥柏伦继续喝着酒,但杯子放在膝上之后他的手指又习惯性地敲了两下大腿表面。
长枪比武持续了一整个白天。
参赛者以两两配对的方式轮流出场,击败对手后升为卫冕骑士,继续迎战下一位挑战者。
温特家族的全部成员都在某个阶段被击败了,赫伦堡的领主表情维持在一个较为稳定的范围内,调整了他坐下时脊柱的倾斜角度。
到日落时,卫冕骑士的名单缩减到了四名。
贝勒·海塔尔和约恩·罗伊斯都在名单上,另外两名分别来自海伊家族和弗雷家族。
戈恩在休息时间走到贝勒的帐篷附近,被卫兵拦了一下,通报之后才放行。
贝勒坐在一只折叠凳上,脱了护肩和胸甲,露出内衬上的湿痕和几处大面积的淤青。
戈恩看着他笑了起来,“打得不错。”
“那家伙的瞄准比看起来准。”贝勒说,他指了一下左侧肋骨的位置,“第二枪从这里滑过去的。”
戈恩递了一只水袋过去。
贝勒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几口,然后停下来看了看里面的液体,又喝了一口。
他感受着身体内力量的恢复,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你确定这只是水?”
“不然呢,不过,这对恢复有好处。”
贝勒没有继续追问,把水袋放到旁边的箱子上,“明天还要守四场。”
戈恩平静的说道,“后天我来接你。”
贝勒点点头,“如果你碰上弗雷家的人,注意他的骑枪后段,他用后段找平衡的动作比别人多了一次。”
戈恩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帐篷。
……
第二天是弓箭手和掷斧手的比赛。
场地周围聚集了更多观众,因为这类比赛的门槛更低,节奏也更快。
来自不同地区的弓箭手轮流上场,目标从固定距离的靶子逐渐移到了移动的布偶上。
风暴地的一名猎场守卫射中了全程最远的一个靶位,赢了一小笔奖金,然后被一名谷地的长弓手在加赛中击败。
戈恩坐在看台原处观看了射箭比赛,手里拿着一只空酒杯,偶尔把它举到嘴边但没有真正喝进去。
胡金停在附近的一根栏杆上,头转向不同的方向,观察着人群和场地周围的移动。
第三天进入长枪比武第二阶段。
剩余的挑战者数量经过前两轮筛选后已经不多,比赛节奏比第一天更快。
看台上的观众注意力在上午中段被新入场的一位骑士吸引。
那名骑士骑着一匹棕色的矮马,穿着一套不合身的盔甲,甲片之间留有多处明显的缝隙。
盾面上用白漆画了一棵心树,树上画着一张笑脸,涂色潦草,但图案能够辨认。
他的头盔面罩没有完全放下来,可以看到一部分深色的头发从边缘垂下来。
笑面树骑士的名字很快在人群中传开了。
戈恩把身体往椅背方向靠了靠,眼角的余光扫过看台两侧。
北境人所在的区域里,艾德·史塔克和本延·史塔克不在原处。
布兰登·史塔克和霍兰·里德坐在原位,两人保持着正常的坐姿。
戈恩收回了视线。
他睁眼时用了一次火焰之眼,灵魂色调的轮廓在瞬间呈现出来。
那位笑面树骑士的内核颜色偏冷,在光系谱中的位置与大部分男性参赛者不同,更接近他之前见过的北方女性灵魂光谱。
笑面树骑士向三位仍在卫冕位置上的骑士发出挑战,分别是来自海伊、弗雷和布朗特家族的参赛者。
第一场对阵弗雷家族的骑士时,他选择了从较远的距离开始冲刺。
弗雷家的长枪比他长出一截,射程优势明显。
但他没有直接迎上对方的枪尖,而是让马在接近过程中走了一段斜线,迫使对手调整方向,在调整的过程中出现了重心偏左的晃动。
枪尖在偏转的瞬间从盾牌边缘滑过,他的长枪则在错身时精准地刺中了对手的剑柄与胸甲之间的接缝。
弗雷从马鞍上向前扑出,脸朝下摔进了沙土里。
第二场对阵海伊家族的骑士时,他用了另一种方式。
他没有用长枪硬碰硬地冲击,而是在错身时迅速收枪,从侧面将枪杆抽向对手的腰侧。
海伊家族的骑士被击中后身体向右侧偏斜,失去平衡后在马鞍上晃了两下,然后跌落下来。
第三场对阵布朗特家族的骑士时,他受了伤。
对方的长枪在他的肩甲侧面划了一道较深的痕迹,他身体偏了一下,但很快重新坐直,马在冲出十几步后停住,他调转方向再次冲刺。
这一次他的长枪在接触时偏移了角度,在布朗特骑士的盾面上蹭了一下,对方的马继续向前冲出了几步,然后停下,骑士从马背上滑落下来,一只脚半踩在地上,另一只脚还在马镫里。
三场打完,笑面树骑士停在了场地中央,头盔面罩仍然没有完全抬起。
他的马在原地踏步,尾巴左右甩了几下。
人群中爆发出的声音说明大部分人并不在意这位骑士的真实身份,他们只是想看更多的比赛。
“教教你们的侍从荣誉的规则,我不要别的赎金。”笑面树骑士的声音透过面罩有些发闷,但足够让附近几排观众听到。
国王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幅度比平时大,手指掐住了面前护栏的顶端,指节在木料表面压出浅浅的凹陷。
他的目光固定在场地中央那位骑士的方向,嘴唇微微张开,“去查清楚他的身份。”
劳勃·拜拉席恩从座位上站起来,理了一下剑带,大步向场外走去。
理查德·朗茅斯紧随其后,两人各自翻身上马,离开了比武场。
戈恩在人群中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转向胡金停留的方向。
白鸦振翅跃起,从栏杆上飞向高处的塔楼,展开翅膀绕了一圈,跟上了那两人的行进方向。
笑面树骑士在国王的命令传到之前已经离开了场地。
他把马骑出比武场,穿过临时搭建的侧门,进入了赫伦堡外围的街道。
他没有走主街,而是转入了一条通向旧市场区域的窄巷,那里两侧的建筑已经废弃了大半,墙面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
胡金落在附近一座屋顶上,收拢翅膀,安静地站在瓦片边缘,看着那条窄巷。
骑士的身影在巷子中段停下,他翻身下马,摘下头盔,露出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