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歌眼眸中的银色光芒极其细微地一闪，但动作却十分娴熟地转身去准备茶具和点心。
这些天，附在海歌身上的月之祭司和意识深处海歌的本尊进行了几轮交流与谈判，最终在勉强承诺不会伤害林奇及湖畔镇众人后，总算取得了海歌本尊的一些配合。
也正因如此，她对“侍女海歌”这个身份的扮演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只是心底那份属于上古传奇的憋屈感，却也与日俱增。
很快，清香的茶水和几样湖畔镇的特色点心就被端了上来。
与此同时，奥斯也捧出了一个不大的木匣，放在了众人围坐的桌几上。
学者们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来，一边礼节性地享用茶点，一边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木匣。
奥斯伸手打开了木匣。
木匣里面铺着柔软的绒布，上面整齐摆放着七八件物品。
几块带有奇异花纹的金属碎片，一片边缘烧灼过的皮革残片，还有一枚已经失去光泽的宝石（或玻璃）珠子，一小段刻满密文的骨片，以及……一块造型独特、温润洁白的弧形玉片。
东西不算多，都是林奇当初从遗迹外围捡回来的垃圾，而且大多残缺不全，卖也卖不上价，但无一例外都带着浓郁的上古精灵风格。
看到这些，几位学者的眼睛瞬间亮了。
“噢～！看这纹饰，典型的精灵第三纪元常见的‘风语藤蔓’花纹的变体，但线条更加流畅，还融入了些许星象元素……”索菲亚·星语副教授几乎把脸贴到了那块金属碎片上，指尖隔空描绘着上面的纹路，激动的喃喃自语起来。
“这皮革……经过特殊炼金处理，可保数千年不朽，虽然上面残留的魔力波动已十分微弱，但结构非常精妙。”葛兰·铁砧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块皮革残片，凑到鼻尖嗅了嗅，又用随身携带的放大镜仔细观察起了里面的纤维，神态异常专注。
阿尔弗雷德·怀特教授则捧起了那段骨片，老花镜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手指颤抖的抚摸着上面的密文：“这文字……是高等精灵祭祀体系中用于记载仪轨的秘文！天哪，这发现太重要了～！奥斯先生，林奇大人，这些都是在同一处遗迹发现的吗？”
奥斯看了一眼林奇，见后者微微点头，便笑着回答：“是的，怀特教授。都是在矿洞深处相连的遗迹外围发现的。”
“外围？仅仅是外围就有如此收获！”阿尔弗雷德教授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那核心区域……不行，我们必须尽快……”
“教授，您先看看这个。”一位年轻的助理打断了他的话，指着那枚奇特的弧形玉片道，“这是什么东西？”
众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葛兰率先把那枚玉片拿到了手里，仔细鉴别起了它的材质。
玉片不大，约莫只有他掌心大小，造型颇为奇特，一面是圆润的弧形，另一面则有一处微微凹进去，似乎是用于握持的。
玉片弧形的那一侧线条完美，似乎进行过极其精心的打磨一般，极其光滑。
它的材质似乎也非常特殊，表面仿佛有月光流淌般的花纹，即便经历了漫长岁月也依然光洁莹润。
“这质地触手生温……像是月长石的变种，但又更加温润。”葛兰沉吟片刻，分析道，“或许是用月长石作为主材料，用特殊工艺进行过加工。”
“这花纹……”索菲亚研究了一会上面的纹饰图案，却没什么头绪，“我从未见过类似的记载，但风格无疑是最高等的精灵皇室或神殿用品。”
年轻的女绘图师没什么思路，干脆大胆提出猜测：“会不会是某种饰品？比如臂钏或者额饰的一部分？”
“不像，这弧形面明显经过特殊加工，更像是……某种实用器？”阿尔弗雷德教授皱着眉头拿起玉片，对着光线仔细端详，又用手指摩挲着光滑的那一面，陷入了沉思。
学者们围在一起低声讨论，每个人都根据自身的知识储备做出了分析。
林奇在一旁听着，不由暗暗点头。
不愧是帝都来的专家，仅仅是一些碎片，他们居然就能分析出这么多门道，虽然有些猜测听起来天马行空，但专业素养是毋庸置疑的。
这时，阿尔弗雷德教授忽地眼睛一亮，想到了什么。
他把玉片放到嘴边，伸出舌头在那玉片光滑的一面舔了几下，然后咂巴了一下嘴，闭上眼睛开始细细品味起来。
众人：“……”
林奇：“？？？”
海歌：“！！！”
海歌本来正在看好戏，见状身体猛地僵硬了一瞬，端着茶壶的手指更是控制不住的微微收紧，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嗯……微涩，带有极淡的、几乎消散殆尽的‘月光草’和‘银叶花’的萃取物香气……”阿尔弗雷德教授可不知道大家什么反应，他正闭着眼睛，努力分辨着嘴里的味道。
过了片刻，他神色一动，好似有了思路，这才猛地睁开眼睛，一脸笃定的骄傲道：“结合其造型、弧度，以及这特殊处理过的光滑面……老夫可以断定，此物乃是上古高等精灵贵族……不对，确切来说，是身份高贵的女性精灵，在出恭后用于……嗯，洁净身体的器具，俗称——【净玉】。”
他顿了顿，补充道：“看这花纹的复杂程度和月长石的品质，使用者至少是一位精灵女贵族，或者高阶女祭司。”
现场安静了一瞬。
随即，其他几位学者脸上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看向阿尔弗雷德教授的目光中也染上了敬佩之色。
“原来如此，怀特教授果然见多识广！”索菲亚副教授赞叹，“根据药剂的残留痕迹反推出用途，真是另辟蹊径！”
“难怪弧度如此贴合……精巧的设计！”葛兰也连连点头。
那位年轻的男性助手更是满脸崇拜：“教授，能让我也……感受一下吗？我想学习这种鉴别方法！”
说着，他竟一脸跃跃欲试地看向那块玉片，显然是想舔一下试试。
阿尔弗雷德教授大方地将玉片递过去：“小心些，感受那残留的极细微成分即可。”
年轻助手郑重接过，小心翼翼地在教授舔过的位置旁边选了个位置，也舔了一口，然后仔细品味，脸上露出思索和学习的表情。
女绘图师犹豫了一下，大约是出于学术严谨，也红着脸凑了过去……
见到这一幕，“海歌”端着茶壶的手微微发抖，连气息都开始有些不稳了。
这帮学者实在是太，太，太……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群变态进入遗迹。
当初她死得太仓促，沉睡之地里面可还有不少没来得及收拾的私人物品，寝具、衣物、梳洗用具都在里面，甚至还有某些更加私密的物品。
她只要一想到，这些东西都可能会被这群人类用放大镜、显微镜，甚至是舌头去“研究”、“鉴别”、“品尝”……
她就恨不得立刻关闭传送门，永远埋葬那个地方。
“咳咳，咳咳咳！！”
林奇也被茶水呛得连连咳嗽，连忙摆手制止了这场越发离谱的“学术交流”。
“诸位，关于遗迹，其实凯因斯大学士有过一个初步推断。”
这话果然吸引了学者们的注意力。
见他们看过来，林奇这才继续说道：“大学士推断，这个遗迹可能和上古精灵族的一位传奇人物——‘月之祭司’艾露恩之歌·瑟兰希尔有关。”
“艾露恩之歌？”阿尔弗雷德教授的注意力果然被完全转移了。
他暂时放下了对“净玉”的讨论，转而皱眉思索起来：“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那位传奇月之祭司？”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史料记载，她最后应该是驻守在精灵族的圣地‘月影庇护所’。但庇护所的位置一直是个谜，至今未曾被发现。理论上……不太可能出现在赤脊山这种地方。”
他疑惑地看向林奇：“林奇大人，能不能说说，你们发现的遗迹里面具体是个什么情况？遗迹里面是否有明显的月亮印记，或者其他艾露恩女士的象征？”
林奇心中不由暗赞了一声。
这老头猥琐归猥琐，专业能力确实过硬，居然不用怎么思考，就一口道出了月之祭司最后的驻守地点，还一下就抓住了最关键的矛盾点。
他当然不能直接说出传送门的秘密，只好含糊道：“遗迹内部环境复杂，我们并未深入核心，只是在外围取得了一些物品。具体是否与月之祭司有关，还需要根据诸位进一步的研究结果来判断。”
他顿了顿，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不过，我对这位月之祭司倒是很感兴趣。既然诸位都是专家，能否为我讲讲她的生平和性格？这也能帮助我们判断遗迹的归属。”
谈到具体的历史人物，学者们立刻又兴奋起来，暂时将“净玉”抛在了脑后。
阿尔弗雷德教授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艾露恩之歌·瑟兰希尔，是上古高等精灵传奇之一，月之女士艾露恩的眷属，也是精灵族最强大的存在之一。”
“根据现有史料，她活跃于上古精灵时代末期，性格温和，对自然与月光有着超乎寻常的亲和力。”
“但是。”索菲亚副教授补充道，“她对当时高等精灵上层日益普遍的滥用魔法力量的行为，以及试图沟通深渊以追求更强力量的做法，持坚决的反对态度。据说曾多次在精灵王庭上直言劝谏。”
葛兰点点头：“有野史记载，她因此与当时的精灵女王，也就是她的挚爱——晨曦之光·阿拉薇尔，产生了严重的分歧和争执，最终关系破裂。”
“不不不。”那位年轻的助手连忙插嘴道，“我看过另一份文献，说月之祭司真正爱慕的对象是传奇大德鲁伊‘森林之语’马里奥法，但因为理念不同以及马里奥法的优柔寡断，两人的感情最终无疾而终。”
“胡扯！”阿尔弗雷德教授闻言立刻驳斥，“马里奥法那是单相思，艾露恩之歌一生高洁，将全部身心都奉献给了月之女士和守护精灵族的伟大事业，未曾有过儿女私情！那些都是后世无聊文人的杜撰！”
“教授，我查到一份吟游诗人的手稿，里面暗示她和某位人类英雄……”女绘图师小小声插嘴。
“无稽之谈！精灵与人类？在那个时代？简直荒谬，这是在写小说呢～？”
学者们又开始引经据典争论起来，气氛一时间格外热烈。
而侍立在旁的“海歌”，身体已经控制不住的开始剧烈颤抖了。
听着这些后世人类，拿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残缺史料和荒唐野史引经据典，肆无忌惮地讨论、揣测、甚至“编排”她的生平、情感、隐私……
她感觉自己的高洁之名、过往岁月、甚至灵魂，都像是被放在这里公开处刑、随意涂抹。
气、抖、冷！
若是有可能的话，一切都毁灭吧。
好在，林奇见火候差不多了，便轻咳一声，打断了学者们越来越跑偏的争论。
“诸位学者的见解真是令人大开眼界。”他微笑着说道，“不过，今日天色已晚，诸位又远道而来，想必十分疲惫。关于遗迹的具体勘察，我们还需从长计议，以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转头对奥斯吩咐道：“奥斯，先安排几位贵客到守备所旁的客舍休息。挑最好的房间，务必招待周到。”
奥斯会意，立刻上前，礼貌地引领着仍旧沉浸在学术争论之中，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学者们离开了大厅。
****
接下来的几天，林奇一边管教两只越发活泼的幼崽，一边通过奥斯持续关注着那几位学者的研究进展。
阿尔弗雷德教授等人虽然都迫不及待想进入遗迹进行实地勘探，但都被奥斯以“安全勘察路线尚未完全探明”之类的理由婉拒了。
而在奥斯提供了更多的精灵遗物碎片后，他们便暂时安分了下来，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对这些样本的研究之中。
他们效率极高，很快便根据这些零碎物品的风格，工艺，以及上面残留的能量特征等细节，拿出了一份“月影庇护所”的可能性分析报告。
并且，他们还根据林奇的要求，整理出了一份“艾露恩之歌·瑟兰希尔”的生平报告。
报告里详细描述了这位月之祭司的生平轨迹、性格特征、力量属性，甚至执念等等。
由于林奇的要求，这份报告里剔除掉了各种野史的记载，只记录了最靠谱的那些官方典籍里所记载的内容。
林奇仔细阅读了这份报告之后，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数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深夜。
守备所地下深处，沉眠墓穴旁的空地上。
那座丐版传送门，再次被架设了起来。
为了安全起见，这一次，林奇身边也是精锐护卫尽出。
紫僵尸魁率领的精英僵尸队伍就守在林奇左右，四阶高段的艾丝特直接拍打着翅膀悬停在林奇身后，三只淡薄如烟雾的幽灵单位也在周围阴影中若隐若现。
此外，地精工匠金克·扳手也站在了传送门附近，随时准备拆阵法。
奥斯也拿着记录板站在林奇身后，随时准备记录。
艾薇儿则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手中握着法杖，圣光在指尖微微流转，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而“海歌”，则站在林奇左手边。
她这次的职责是充当翻译，并且在紧急情况下，她也要负责拆传送阵。
林奇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两块薄木板以及一支炭笔，交给海歌道：“海歌，用高等精灵语，帮我写一封信。”
“就写……我，林奇·布莱克伍德，一个身处乱世、挣扎求存的年轻人类亡灵法师，对上古传奇、高洁伟大的月之祭司艾露恩之歌·瑟兰希尔阁下，仰慕已久，心向往之。”
“海歌”面无表情地接过木板和炭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