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这是要开始施展大预言术了。
岂料。
正在这时。
“哟哟哟~~”
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似乎还带着几分亢奋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听说有人要施展大预言术?这可巧了,大预言术在下也略懂一二,不如我们切磋切磋,互相印证一下?”
闻言,全场皆是一愣,不由齐齐循声望去。
只见林奇身侧,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道人影。
那人与打扮得庄重肃穆的安德森大主教截然相反,他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色牧师袍,但那袍子洗得异常干净,几乎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但最引人注目的却不是这些,而是他那张脸。
他太年轻了,年轻得有些过分了,看模样不过就是二三十岁出头,金发碧眼,极其英俊,嘴角还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活像是一个刚从神学院毕业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荒唐。”
“这是哪儿冒出来的愣头青?居然敢对大主教如此无礼?”
“他是疯了不成?一个小小牧师,也配谈什么大预言术?”
广场上顿时一片哗然。
就连安德森大主教也不禁侧目。
他眉头微微一挑,倒也不恼,只是以一种阅尽千帆的温和口吻淡淡问道:“年轻人,你是哪座教堂的牧师?”
金发青年双手合十,煞有介事地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却莫名透着股轻浮味道的圣礼。
“在下不过是一介小小的流浪牧师,居无定所,四处游历。名字不值一提,您叫我卡修斯便好。”
一旁的林奇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额角似有青筋在隐隐跳动。
卡修斯这狗东西……真是越来越会装了。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这套东西,偏偏还装得有模有样……
……
第201章 史上最装哔的圣子
……
“流浪牧师?”
此言一出,广场上又是一片哗然。
要知道,这世界上绝大多数野牧师,接受的都是非正统的圣光师徒传承,治疗能力或许有一点,但不多,就靠那一两个技能四处招摇撞骗……
对于这些有资格踏入皇宫广场的贵族而言,哪怕只是小贵族,都习惯了把野牧师当做流窜骗子。
然而偏偏。
在这这事关帝国命运的审判现场,居然出现了一个野牧师。
而且,众人面面相觑,反复确定,却愣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家伙究竟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就连慈眉善目,时常将救世济民挂在嘴边的安德森大主教,都禁不住直皱眉,想要叱喝几句。
但他却本能的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眼前这自称流浪牧师的年轻人,他竟然有些看不透深浅。
而更奇怪的是,对方身上隐隐透出的圣光波动,纯粹得近乎不可思议,绝非寻常野路子的神棍可比。
而高台之上,卡洛琳皇妃的太阳穴也是突突直跳。
她原以为今天的公审结果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谁料想意外竟然一波接着一波,如今连大主教都出面镇场子了,本该万无一失的局面,竟然又莫名其妙蹦出了个野牧师来搅局。
这让她生出了一种极其糟糕的预感,就好像自己今天所有的布局,都被人提前看穿了,并进行了针对性的一一拆解。
一念及此,她再也按捺不住,当即厉声叱道:“哪来的野牧师,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禁卫,给本皇妃将他叉出去。”
而那帮禁卫们面对半魔化的三皇子尚且心存几分忌惮,但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牧师,他们叉起来自是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一大群禁卫当即就挺起了长戟,气势汹汹地朝着卡修斯围拢了过去,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不屑。
在他们看来,这等江湖骗子,一枪挑出去便是,根本不值得在意。
七皇子奥古斯特眉头一蹙,正欲开口阻止。
“且慢。”
安德森大主教却是先行一步,抬手虚按,阻止了禁卫们的动作。
他看向那嬉皮笑脸的金发青年,目光如古井深水般毫无波动,声音温和却自带威严:“怎么,年轻人……你也懂大预言术?”
“略懂,略懂一二。”卡修斯笑呵呵的道,“见到大主教阁下要施展大预言术,在下正好可以观瞻一二,学习学习。毕竟能亲眼见到正统传承,机会难得嘛~”
“呵呵~~”
安德森大主教也是轻笑了一声,侧首对卡洛琳皇妃道:“皇妃,他想看便看吧,这也不碍事。”
言罢,他收回目光,心中却是不以为意。
这流浪牧师看起来或许有些圣光天赋,身上圣光能量波动也纯粹得反常,但要说懂大预言术,他安德森是半个字都不信的。
想他安德森,乃是堂堂圣光教廷驻格里姆斯比帝国大主教,年轻时在神圣教国里也算是顶尖天才,即便如此,他也是熬到了七阶巅峰才勉强触摸到了大预言术的门槛,晋升八阶之后方得窥其堂奥。
如今,他的实力已然达到八阶巅峰,距离圣域仅半步之遥,依旧不敢妄称“精通”二字。
眼前这毛头小子,怕不是得了些旁门左道的传承,误将招摇撞骗的花招当成大预言术了。
卡洛琳皇妃微微蹙眉,心头总有些不安,但连大主教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反对,只得挥了挥手,示意禁卫退下。
“多谢皇妃开恩,多谢大主教提携。”
卡修斯煞有介事地朝两人行了一礼,随即就退到一旁,摆出了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
安德森大主教不再理会他,而是收敛心神,再次举起了圣白权杖。
这一次,他心无旁骛,神术全力展开。
刹那间,广场上空风云变色。
以他为中心,一道直径数米的乳白色光柱轰然冲天而起,光柱中,无数金色铭文如游鱼般穿梭浮沉,交织成了繁复至极的神圣阵列。
悠扬的圣歌再次响彻了云霄。
半空中,竟有洁白的光羽缓缓飘落,仿佛有千万天使在虚空中同时唱诵圣歌。
那景象神圣庄严,华丽至极。
“这便是……大预言术!?”
“天啊~~我仿佛看到了神迹!”
“大主教神威,圣光永恒!”
广场上的一众中小贵族见状,纷纷跪伏在地,脸上的表情又是震惊,又是敬畏,纷纷开口赞颂起了圣光。
然而。
正在此时。
“噗嗤~”
一声非常刺耳,又极其不合时宜的笑声忽然响起。
那笑声憋得很辛苦,像是一个人拼命捂住了自己的嘴,却还是有气漏了出来,在这庄严神圣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安德森大主教的手势骤然一僵,就连那冲天而起的光柱都随之晃了晃。
他缓缓睁开了眼眸,那张素来慈眉善目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怒容。
“你笑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莫非,我的大预言术……有哪里不对?”
“啊?没有没有。”卡修斯连忙摆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憋不住笑的表情,“我一般是不会嘲笑别人的,除非……实在是忍不住。要不,您老继续?就当我放了个屁,别在意。”
“胡闹~!!”安德森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今天乃陛下英灵在前,众贵族在后,你若说不出个门道来,本座就即刻将你逐出皇宫广场,并以亵渎圣光之罪论处。”
“这样啊~~”卡修斯脸上的笑意倏的一收,无奈地耸了耸肩,“是你要我说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先前那股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轻浮劲儿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庄重和圣洁。
他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放在身前,脊背挺得笔直,一头金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那双碧蓝的眼眸中泛起了一种好似能洞察万物的深邃光芒,仿佛一瞬间从一个江湖骗子变成了一位站在圣光之巅的裁决者。
他指着半空中那道尚未散尽的光柱,开口第一句话便如惊雷炸响:
“大主教阁下,您的大预言术起手式,犯了三个致命谬误。”
全场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错愕不已,眼神里满是震惊,哪怕是三位大公爵都不例外。
一个野牧师,竟然有胆子当众指点大主教也就罢了,还大言不惭的一开口就是三个致命谬误。
安德森大主教脸上的表情也是一滞,看向他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
一种被羞辱到了的感觉弥漫上心头,他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看向卡修斯的眼神也变得相当不善。
如果这小子说不出个门道来,他决计不会再跟他客气了。
然而,面对众目所指。
卡修斯却仿佛浑然不觉,指点江山般的竖起了一根手指,说道:“第一,大主教您的‘时之锚’定位出现了偏差。用大预言术回溯时空,首重锚定因果节点。您方才以水晶棺椁为锚,以陛下遗骸为引,这本身没错。但您错在不该把‘死亡时刻’作为唯一坐标,而忽略了‘死亡前三十息’的灵魂震荡期。”
“陛下乃帝王之尊,驾崩前精神海必然爆发剧烈震荡,那三十息才是因果最浓,最不易被篡改的真实窗口期。”
“您居然跳过此窗口,直接选择了死亡之后的时间进行回溯,便如同在一条湍流大河的下游打捞沉船,其中自是杂物混淆,真伪难辨。”
这番话,卡修斯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满场的贵族们都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虽然这里的绝大多数人压根听不懂什么“时之锚”,“灵魂震荡期”,但瞧那流浪牧师说得言之凿凿的模样,再瞅瞅安德森大主教骤然变得僵硬的脸色,他们心中都不由犯起了嘀咕:难不成……
这……不太可能吧!?
全场的目光都齐齐投向了安德森大主教。
众人都盼着这位德高望重的圣光领袖能站出来,用三言两语驳倒这野牧师,再降下一道圣光将他净化成灰,以正视听。
然而。
他们看到了什么?
安德森大主教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那张亲和力十足的脸庞上,此刻的表情更是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微微翕动着,却是连半个反驳的字都挤不出来。
不是吧,不是吧~~
吃瓜群众们全都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