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幽蓝色的魂力涟漪砰然荡开,棺材里顿时传出了一道沉闷的嘶吼声。
那恶魔领主似乎感应到了封禁的加固,再次躁动不安地挣扎起来。
“老实点。”玛莲安娜冷冷的吐出了两字,裙摆无风自动。
林奇识趣的退开,开始布置阵基。
他沿着皇宫废墟的中轴线打下七十二枚骨钉,每一枚骨钉上都铭刻着从《死亡法典》里抄来的冥文咒印。
骨钉入地时,周遭的负能量泛起了一圈极淡的涟漪,随后便被阵法脉络牵引着,汇入了地下封禁的外围回路。
艾丝特起初还跟在旁边打下手,有模有样地帮着递骨钉,但只递了七八枚,她就开始觉得无聊,扑棱着蝠翼溜去别处探险了。
林奇也懒得管她。
两天后。
当林奇将最后一枚骨钉打入地底,伸了个懒腰准备验收成果时,艾丝特忽然扑棱着翅膀从一道坍塌的回廊里飞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面镜子。
那镜子大约一尺见方,边框是暗银色的,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藤蔓与蔷薇花纹。镜面却并不反光,反而蒙着一层雾气,像是一扇关着的窗。
“爹爹,爹爹~”艾丝特炫耀似的向林奇展示着手里的镜子,兴奋的小脸通红,“我在挽歌妈妈的寝宫里找到的,就藏在床底下的一个暗格里~镜子上有禁制,我打不开,但感觉里面有好东西。”
林奇接过镜子掂了掂。
入手冰凉,他尝试性的探入了一丝精神力,顿时感觉镜面上的那层灰雾好似活物般蠕动了一下,将他的精神力尽数弹了回来。
“这禁制……有点意思啊~~”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分析道,“这上面有血族的气息波动,还有血脉禁制,看起来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开启。”
“特定的人?”艾丝特眨巴着大眼睛,忽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肯定是玛莲安娜阿姨!”
她二话不说,抱着镜子就飞去找人了。
玛莲安娜正站在封禁阵眼旁闭目调息。
两日两夜的持续压制,即便是她也略有几分吃力,需要好好缓一缓,恢复一下。
“阿姨阿姨,你快看这个!”艾丝特一头撞进了她怀里。
玛莲安娜睁开眼。
当目光落在镜面上的一瞬间,她的脸色微微一变:“这镜子,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挽歌妈妈的寝宫呀!”艾丝特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异样,还在兴冲冲地邀功,“床底下一个暗格里藏着的,我就随便摸摸就摸到了。”
玛莲安娜没有接话。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镜框上的蔷薇花纹,那纹路在她接触的须臾间便陡然亮了起来。
禁制直接就自行解开了。
镜面上的灰雾也随之缓缓散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磅礴浩瀚的能量,镜中只是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那是一间装饰华丽,充满了少女气息的房间,房间里有两个女孩。
大的那个大约十六七岁,一头如瀑布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眉宇间带着几分张扬与不羁。
她手里捏着一根眉笔,正对着一面镜子,笨拙地给妹妹画眉毛。
小的那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瘦弱得像一根豆芽菜,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乖乖坐在那里,任由姐姐把自己画成了一只小花猫,唇角却弯弯的,噙着一抹藏不住的笑。
“笨蛋姐姐,画歪了。”
“胡说,这是最新的宫廷潮流。你这小丫头什么都不懂。”
“明明就是画歪了,都歪到耳朵根了。”
“啧,你这孩子~~”
到了这里,画面猝然定格。
紧接着,镜子里传出了一道慵懒的声音。
林奇几乎瞬间就认了出来,这是挽歌妈妈的声音,只是比起她如今的风格,这声线里少了点从容,又多出了一股像是拧着点什么劲的感觉,应该是苍白挽歌年轻时的声音。
“丑丫头。”
“如果你看到这段影像,那说明我还活着,活得很好,只是没空亲自回来找你。”
“而你,大概率还窝在那座破港口里,守着那堆破铜烂铁,摆出一副‘本公爵不需要任何人’的臭脸~哎,别皱眉头,我还不了解你?”
玛莲安娜下意识的蹙起了眉,旋即又被自己的反应气得咬住了嘴唇。
苍白挽歌像是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一般,镜中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柔软了几分。
“说正事。”
“这面镜子,我取了个名,叫【挽忆之镜】。它不是圣器,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威能,只是我闲来无事制作的一个小玩意,唯一的效果就是可以用来留存记忆影像。我花了点时间,把我们年轻时的回忆熔炼了进去。”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当年那场献祭,我亲手毁掉了咱们的国家,也毁掉了你拼命想守护的东西。你有资格恨我,恨一辈子都行。”
“但是,我从未后悔过那件事……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决定。”
“我此生唯一后悔的事,便是在那天夜里,没能回头再看你一眼。”
“这镜子是我专门留给你的。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恨我的时候,也看看……”
“行了,镜子里还存了些你小时候的黑历史,你可以留着慢慢欣赏。对了,你那把阳伞,我记得当年送给你的时候你就宝贝得不得了,成天撑着,下雨撑天晴也撑。”
“那把伞我也炼过了。”
“就藏在镜子背面的暗格里,你自己找。撑开它,便能暂时打破幽灵港对你的束缚。哪怕离开冥域,阳伞撑开在何处,何处便是你的领域。”
“哪怕你来冥界找我报仇也可以。”
话到这里,镜面上便重新蒙上了一层灰雾,显然,苍白挽歌留下的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地宫深处,只剩下了艾丝特吸鼻子的声音。
这小吸血鬼不知何时已经哭得稀里哗啦,眼泪把蝠翼都打湿了。
她抽抽搭搭地扯着玛莲安娜的裙角道:“呜呜呜~~挽歌妈妈好可怜……”
玛莲安娜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着那面镜子,魂体都在微微发颤。
良久。
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谁要你回头了。”
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过了好一会,她才再次有了动作。
她从镜子背面摸出了一把阳伞。这把阳伞的外形和她平日用魂力凝成的那把一模一样,只是这把是实体的。
她呆愣愣的看着这把伞,眼底神思翻涌,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可正在此时。
“嗡~~~!!”
镜殿内,忽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嗡鸣声。
“二主人,小主人,小主人……不好了。”欧若拉的身影骤然在地宫之中凝聚成型,声音里满是慌张,“有情况,好多,好多亡灵来攻打咱们了。”
“哦,终于开始了吗?”
林奇却丝毫不慌,反而轻笑了一声,随即转头看向了玛莲安娜:“小姨,你的赌约快要输了……”
“哼~”
玛莲安娜回过神,反手就将那柄阳伞收了起来,继续冷声傲娇道:“我不信。”
“你要是不信的话,那咱们把赌注加倍?”林奇抬了抬眉,表情似笑非笑。
“滚!”玛莲安娜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还不赶滚出去看看。”
“是是是,我这就滚……”林奇嘴角带着笑意,一步迈出,玄阴之气在脚下炸开,身形瞬间如鬼魅般掠出了地宫。
玛莲安娜紧随其后,眼眶还微微泛着魂力的波痕,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平素的冷峻。
艾丝特见状,连忙扔掉了擦眼泪的手帕,扑腾着小翅膀跟着冲了出去。
很快,一行人就冲出了皇宫废墟的正门,眼前顿时出现了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只见皇宫废墟的断壁残垣之外,不知何时已经黑压压的铺满了亡灵大军。
放眼望去,骷髅兵如海,僵尸如潮,其间还混杂着食尸鬼、幽灵,甚至还有数十头身躯如同小山一般的缝合怪混在其中,挥舞着生锈的船锚,发出道道沉闷的嘶吼声。
而这支亡者军团的统帅,正站在一头骸骨巨象宽阔的象背上。
那是一尊八阶巅峰的骸骨战将。
它身高七八米有余,浑身的骨铠已经呈现出了些许淡金色,俨然已经在向九阶骷髅王的方向蜕变,距离九阶圣域也不过半步之遥。
它的肩膀上,还扛着一柄足有门板宽的巨型骨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恐怖的威势。
这等实力,即便是放在强者如云的冥界,也绝对是一方豪强了。
噬魂者号悬停在废墟入口的半空中,莫莉娅已经把负能量炮齐齐对准了前方,但在这样一支亡灵大军的面前,这几十门炮却依旧显得颇为单薄。
幽灵龙盘踞在幽灵船的桅杆上,喉咙里发出了威胁性的低沉龙吟声。
可面对着那如同汪洋大海般的亡灵大军,它那龙吟声怎么看都有种色厉内荏的感觉。
瑟琳娜已经先他们一步来到了废墟门口,看着这一幕,她的脸色极其难看。
“‘骸骨战将’,‘碎冠’阿格里乌斯,它怎么会进攻这里……”
她瞳孔微缩,目光飞速从骸骨巨象周围的那几道身影上扫过,试图辨认那几具亡灵生物的身份,声音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凝重。
“该死,它身边多了好几只我从没听说过的强大亡灵单位。”
林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骸骨巨象左侧,正站着一只身高大约三米的银灰色僵尸,即便相隔甚远,都能感受到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透骨寒意。
巨象右侧,则是一只浑身长满了诡异眼瞳的女性娜迦僵尸。
那些眼睛密密麻麻的遍布了她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而且每一只眼睛都像是有自己的思想一般在各自转动着,瞳孔中泛着幽幽紫芒,看起来颇为诡异。
当所有目光汇聚到一处时,那目光汇聚之处,就连空气都会微微扭曲。
而在那巨象后方,还藏着一只浑身笼罩在腐蚀雾气里的行尸。
它每走一步,脚下的大地便会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一路行来,在身后留下了一连串冒着黑烟的脚印。
“该死的,阿格里乌斯怎么会收了好几只这么强的麾下~”
瑟琳娜的声音不自觉有些发紧,因为她感觉身为七阶巅峰的自己,好像一只都打不过。
那几只亡灵生物,每一只都给她带来了恐怖的压迫感。
闻言,艾丝特扑棱着翅膀从她身后冒出头来,顺着瑟琳娜的视线看向了骸骨巨像周围的那几只亡灵单位。
结果这一看,她顿时瞪圆了大眼睛,盯着那只银灰色的刀客僵尸激动道:“唉~~那个僵尸,不是爹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