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突然记起在浅滩城有些私事,需要亲自处理。”
“实在抱歉…虽然当初是您向商队独立雇佣,但马车归商队所有,必须随商队一同出发。”
向导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顿了顿,又补充道。
“或者您看,能不能稍快处理您的私事?我可以让商队…多等您半天时间。”
林恩眼眸一亮。
“为我一个人?这样会不会不太妥当?而且商人那边,也亟需尽快抵达吧。”
“不会的。”向导摇摇头,“您帮我们解决掉大麻烦,商人代表那边,我会去沟通,我想…他们应该会同意。”
将话题引向商人,这个消息也会自然地流过去。
林恩稍作沉思,看向满脸殷盼的向导。
“这样吧,我们明晚抵达浅滩城,后天晚上,我会告知您进度。实在赶不上的话,我也不愿意耽误大家的行程。”
“好的,文德瑞瓦大人,那…愿您一切顺利。”
“好,我们都是。”
虽然只是将问题延后,向导的神色还是安稳了些。
简单道别后,林恩返回车厢。
他看向伊莉娅,精灵回望他,眨了眨眼。
林恩轻轻摇头,示意没事。
商队重新开始前行,他将目光移向窗外缓缓倒退的树木,眼神渐渐沉静下来。
接下来,就看这个消息如何发酵了。
……
深夜,莱斯特村。
旅人都已入睡。
两只猎狐犬趴在旅店外的马厩,鼻尖贴着地面,安静地守护着商队马匹。
忽然,它们同时抬起头,鼻翼剧烈翕动。
“汪、汪!”
两声短促的吠叫划破夜色,猎狐犬迅捷起身,冲向旅店侧面的墙壁。
一道淡蓝色的迷雾虚影,正缓缓穿过石墙的缝隙。
它们猛地顿住。
像是见到什么可怖的生物,两只猎狐犬低声呜咽,夹着尾巴逃开。
那团迷雾一直飘向村庄深处。
它穿过篱笆的缝隙,钻进狭窄的窗户,在一座石屋里的床铺边停留——一个熟睡的男孩身边。
它顿了顿,又继续向窗外飞去。
最终,钻进一间破旧的木屋。
油灯昏黄的光晕下,一个老妇人正佝偻着背缝补织物。
她手中的针线穿梭极慢,每一下都像是刻意拉长。
针尖刺进破布,扯出血色的细线,再刺进去,再扯出,布料上缝满密密麻麻的针脚。
那团迷雾缓缓退散。
身穿破旧斗篷的身影渐渐显形,兜帽依旧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莎格奶奶,那个施法者要离开商队。我需要你的帮助,去商队里代替‘我’。”
“他既然要离开,让他离开就好。”
老妇人没有抬眼看他,手中的针线缝成一团肉块。
“他身上一定有珍稀的魔法道具,我要将它们抢过来。”
斗篷男的声音像一头贪婪的凶兽。
老妇人终于停下手上动作。
“不要忘记你原本的目的,我不会再帮你,老实待在商队。”
她顿了顿,针尖在油灯下闪着冷光。
“贪婪只会让你送命,那个术士…实力不弱。”
“咯、咯。”
黑暗中传来诡异的咬牙声响。
“只是孱弱的人类,比起我,他的魔法不值一提。”
斗篷男再次化为虚影,转眼流出屋缝,话语消散在昏黄的灯光里。
“即使没有你,我也能自己解决。”
破旧的木屋重归寂静。
莎格奶奶缓缓站起。
她的身体开始腐朽,指甲一寸寸变长,撕裂自己苍白的皮肤。
这个蠢货。
原本在路上,它吃掉那名修士,就害得自己不得不伪装进入商队。
现在又要因为贪婪,影响她的计划。
或许…该重新找一名合作伙伴了。
诡异的阴风刮进屋内,油灯陡然熄灭,彻底的黑暗随之到来。
“终究只是愚蠢的食人魔。”
第二百零七章 我会看好他(它)们
翌日清晨,旅途第七天。
林恩靠在车厢壁,感受着马车的摇晃,不时透过车窗观察外侧的情况。
连续的两天,他都没有进行训练,将体能和精力保持在最佳。
昨天下车时,他便看见向导和几位商人聚在一起用餐讨论。
察觉到他的视线,对方笑着点头致意。
他们大概率已经得知他即将离开的消息。
加上莫格兰在冒险者车厢里的吹嘘,今早出发时林恩和半兽人小队打招呼,对方也明显带着情绪和疑惑。
虽然明面上没人提起,但这股暗流正在商队中悄然涌动。
按照行程,今晚就能抵达浅滩城,随后开始一天的休整。
而今天,就是他名义上留在商队的最后一天。
伊莉娅坐在对侧,闭着双眼,耳尖轻轻颤动,像是在感知周围一切细微的异动。
她的镶钉皮甲穿戴整齐,两把短剑搁在手边,长发利落地束起。
自从林恩确定计划后,最近两天她都是这个状态,直到休息前才会稍稍放松警惕。
林恩不由得皱起眉头。
因为他的推测,对伊莉娅造成不小消耗,她几乎每晚都疲惫得很快沉睡。
万一…是错的呢?
不过,如果直到他们离开商队也没有异动,那就说明推测有误,或者对方的目标不在他身上。
再等到明晚,决定是否继续和商队同行。
他同样打起精神。
无论如何,这份专注也要坚持到浅滩城。
正午,商队抵达奥瑟兰王国的边境。
佛特里斯要塞。
它是奥瑟兰王国和南方诸国之间最后一座军事壁垒,坐落在中部平原骤然断裂的丘陵地带边缘,横亘在商道之上。
林恩下意识抱起胳膊,仰头观察这道王国南部屏障,心中生出几分凛然。
要塞依着山地岩脊而建,三十多尺高的灰黑石墙,墙面布满风蚀和青苔,但依旧坚实得像和山壁融为一体。
两座方形塔楼扼守着唯一的通道,塔顶悬挂着王国的黑底银纹旗帜,此刻正被南下寒风扯得猎猎作响。
塔楼之间是一道铸铁栅门,两侧各站着三名卫兵,他们穿着制式链甲,长矛杵在地上,矛尖反射着正午刺目的阳光。
最边上那个正靠着墙垛打哈欠,另一人则无聊地用矛杆拨弄碎石块。
商队将在这里接受盘查,商人们躬身向士官递上清单,向导则在一旁陪笑寒暄,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两名护卫垂着脑袋,紧紧跟着货车,猎狐犬们也不敢发出吠叫,
冒险者们被勒令在三十尺外等候,他们低声议论着,话语充斥着不屑,但更多的,是对那道铁门外的向往。
穿过这道门,就是南方诸国的土地。
那里没有统一的王国,没有国王的律法。
只有一座座城邦,一片片自治领,和属于冒险者的——
真正的荒野。
“少爷,到我们了。”
伊莉娅的声音轻柔响起,林恩才将视线从城墙垂落下来。
商人和载货的马车已经完成盘查,匆匆驶过门洞,之前偷懒的卫兵也抖擞起肩膀,往前迎了两步。
该轮到冒险者了。
冒险者是每一个地方领主又爱又恨的群体。
在奥瑟兰王国境内,对贵族私兵的数量有着严格限制,而城镇卫兵如果没有王国调令,也无法出城清剿威胁。
而这帮收钱办事的冒险者,很大程度上保护着城镇外围的土地和村庄。
他们创造财富,创造税收——当然,也制造统治的动荡和不安。
一些在当地颇有声望的冒险者,在平民中的话语权,甚至超过管理城镇的男爵。
不过对王国来说,冒险者不仅仅是一群佣兵,也被划归为“王国财富”的一部分。
现任国王埃德温三世,自继位以来便大力推动冒险者公会的建立和发展,使得很多城镇的公会得以扎根,并紧密联结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