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它们之间，是一段漫长的荒原通道。那里物产匮乏，出没着野蛮的荒原种族和怪物，只有零星的人类城镇和关隘，依靠往来商队的过境费维系。
当然，乘坐鹫马出行，可以很快穿越那片区域。
今晚仍然在南方诸国，明后晚在那里夜宿，再往后就能离开。荒原的城镇以民风强悍和军备力量闻名，住在城镇内部，倒不担心怪物的侵扰。
“好，就按您的计划。”林恩回应道。
格里芬不再多言。
鹫马是贵重资产，他习惯对乘客留个心眼。即便驯化的鹫马不会听从驯兽师以外的命令，但保不准有没有起歹心的乘客。
而且和林恩的相处，让他感到莫名的压力。
不过，对方每日该付的金币从不拖欠，也不提无理的要求。从刚才那个法术看，估计是个贵族施法者，应该不至于对自己下手。
无论如何，赶紧把他送到，拿着金币回家才是要紧的事。
沙漠…
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随着太阳爬升，天空从晨色过渡成一片湛蓝。气流划过脸侧，拂动耳边的碎发，燥热的风浪里，仿佛已带上荒原的气息。
林恩回头望去，维斯村在身后越缩越小，那些哄闹的孩子们变成模糊的黑点。
他弯了弯唇角，收回视线，将专注放回前方的旅途。
……
夜晚，南方诸国，边境的村庄。
和昨晚一样，用过晚餐后，林恩在村庄边缘散步，舒缓飞行带来的酸麻。
拥有【永不眠者】的情况下，夜晚和疲惫对他不再有限制，但心事纠缠，实在没有心思完成【训练印记】。
气候越来越干燥，哪怕这样的夏夜，风里也带着沙土的粗粝感，拂过皮肤时，留下薄薄的干涩。草木变得低矮稀疏，叶面蒙着灰尘，虫鸣也比前几晚减少。
林恩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那些每晚喝酒调侃的老友们不在身边，还是让他有些憋闷。
他停住脚步，抬起指尖。
【召唤魔宠·夸塞魔】
小趴铲的身影还没完全显现，尖利的嗓音就先传出来：
“哦——林恩主人，您召唤我的频率比之前高了不少。是终于想好抛弃那个精灵女人，投入伟大邪恶计划的怀抱了吗？”
小趴铲眨巴着眼，嘴角向上咧开，满脸奸猾谄媚。
林恩摩挲着下巴。
看来小趴铲在解散期间，是能意识到时间流动的。
见他没说话，小趴铲左右嗅了嗅，目光扫过四周：
“有什么能为您效劳？这个村庄的空气比之前干燥得多，非常适合一把火烧掉它。”
“现在不是给旅途添麻烦的时候，小趴铲。”
林恩回绝了这个邪恶提议，小趴铲耷拉下双臂，毫不掩饰地表达失落。
他接着开口：“我想知道一些关于你的问题。”
夸塞魔抬手指向自己：“关于小趴铲？”
“嗯，比如每次将你解散，或者你在死亡的时候，会进到什么样的位面里？”
“您居然关心这么无聊的问题，这对您变强毫无意义。”
小趴铲拉下嘴角，见林恩挑起眉梢，它才继续说道：
“一个和无底深渊差不多的地方——迷宫、荒原、宫殿、火山，反正都差不多。”
“差不多？”
“就是一样的，完全一样。除了没有其他恶魔，没有那些把小趴铲当奴隶使唤，逼它打扫破烂客厅的家伙们。
小趴铲在里面走啊走，走啊走，累了就停下。走到那些没去过的地方，走到格拉兹特的宫殿里，坐在它的王座上。”
林恩轻声失笑：“听上去，比把你召唤出来要无聊。”
“无聊，无聊。”
小趴铲重复着这个词：
“小趴铲有无止尽的时间用来无聊，只要小趴铲足够努力，不被降格回幼虫魔。即便不作为您的仆从死去，也会在深渊中重新复活。”（图图慎入）
复活。
林恩心中一颤，猛地联想起，昨晚夺心魔大脑的呓语。
但除了恶魔和魔鬼，这些本身就是其他位面的生物。在林恩所在的世界中，任何生物的死亡后，几乎是无法挽回的。
他突然想起另一件和小趴铲相关的事。
“小趴铲，你的前主人，伊林…”
夸塞魔立刻兴奋起来：“伊林前主人！林恩主人，您终于想清楚，要跟小趴铲去找那本魔法书了？”
“他是一位死灵法师？”
“是的，伊林是一位红袍死灵法师，一个好人，一个蠢货，一个胆小鬼，对小趴铲还算不错。当然，相较而言，我还是更崇敬您。”
“我记得你说过，伊林扮成药剂师，躲在那个叫月晦镇的地方，目的是钻研真正能复活死者的死灵法术。想依靠那本魔法书达成完美复生，复活某个对他极其重要的人？”
“没错，他爱死那本书了。每天晚上小趴铲去偷尸体时，他都在翻那本书。把自己的手指当烤肠咬掉，眼睛都没从那书上挪开。”
林恩皱起眉梢：“他研究到什么进度？真的能完全复活死者？”
“谁知道。”小趴铲耸了耸肩，“伊林坚信那本书可以，任何质疑都会让他暴跳如雷。但实际上，他只创造出一大堆无脑的僵尸。”
夸塞魔顿了顿，仰起脸：“林恩主人，您是比伊林更强大的施法者，肯定能破解那本书的奥秘。相信小趴铲，小趴铲会把您带到它面前。”
林恩思索着小趴铲提供的情报。
看来那位死灵法师，距离研究出复活术还很遥远。【苦痛的分离】也算是复活，但只会将对方变成活死人。
夺心魔口中的复活…指的又是什么？
他对那本死灵魔法书产生一点兴趣，但没接这个话茬：
“你们恶魔是怎么复活的？或者说，能不能复活其他恶魔？”
听到话题仍在“复活”而非“魔法书”上，小趴铲用力挠了挠脑袋，浑身像是有数千只蚂蚁叮咬，十分烦躁。
它不知道所谓“复活”的办法，也完全不关心，可它知道这件事一定和自己的目标相悖。
无论以前的伊林，还是现在的林恩。小趴铲侍奉他们，始终只有一个目标——
接近他们，帮助他们变得强大，引诱他们犯下越来越邪恶的罪行，让他们走向混乱而邪恶的道路。到那时，他们的灵魂就会变得极具价值。
当主人在邪恶的道路上殒命，小趴铲就能跟随主人的灵魂，并在其往生的途中截获它。再将它扭曲成一只幼虫魔带回深渊，献给那些贪婪的恶魔领主们，争取让自己晋升为更强大的恶魔。
林恩主人足够强大、足够冷酷、足够有价值。但现在还缺少的，是一点邪恶的因子。
见夸塞魔抓耳挠腮，林恩眯起双眼。
恶魔永远是邪恶的存在，这也是他一直不完全信任小趴铲的原因。
但成为魔宠后，夸塞魔是被契约束缚着的，必须执行自己的命令。再其次，只要自己没死，也能一直将它困在那个虚无的位面里。
小趴铲了解恶魔，也了解无底深渊，战斗和侦察方面都能提供帮助。
至少目前情况下，还算有点作用。
气氛陷入短暂的凝滞，晚风从远方推来热浪，空气中的干燥和淤堵又多一分。
片刻后，小趴铲喃喃道：
“如果您真想复活谁，或者以后复活自己。您可以尝试找到奥喀斯的神庙，祈祷它将您转化成一只尸妖而非食尸鬼。当然，您变成那种怪物的话，小趴铲会为您伤心的。”
它一边说着，还抽泣了两下，倒像是真的在为林恩伤心。
术士却凛起目光。
“好，我知道了，小趴铲。去附近巡视吧。”
“哦！”话题突然结束，小趴铲有些意外，但很快又变回那副奸猾模样，“好吧，林恩主人。如果您改变主意，想烧掉这座村庄，随时召唤我。”
它毫不气馁，转身走进树影中。
这是一次不错的对话，和林恩的关系拉近，他似乎也对那些邪恶的东西…稍微感兴趣了一些。
小趴铲如是想着，看到一只蹦跳而过的野兔，眼睛一亮，立刻追了过去。
林恩没再去管夸塞魔，后退两步，靠到树干上。
面板在脑海浮现。
【隐藏词条】：不死恶君奥喀斯的仆从（2/8）
他的呼吸有些发紧。
奥喀斯…死者之主。
传说中，第一只食尸鬼的创造者，甚至被无数人类狂信徒视为神祇、顶礼膜拜的恶魔领主。
而它的头颅，正是一只咽喉填满利齿的公羊。
……
三天后，正午，荒原通道。
烈日高悬，天空刺目发白，空气微微扭曲。大地干裂，立着零星的枯树，扭曲的枝桠伸延，仿佛灼烧后的指骨。
风浪贴着地面推来，夹着沙土和一丝野兽骚味。远处的地面撕出深壑，岩石风化剥落，断口处露着赭红。
林恩和格里芬坐在一块巨石下，躲避灼热的阳光，简单补给午餐和清水。两只鹫马卧在旁边休息，它们吃饭喝水的次序在驯兽师之前。
“荒原通道”是南方诸国商人对这片区域的统称。
实际上，商人行进的是一条串联多个城镇和关隘的商道，也是两个区域之间的商贸生命线。
那些驻扎在关隘的卫兵，或者说合法的“匪徒”们，收取过往商队的费用，同时辐射周边区域的安全。
这些无组织无归属的佣兵从不劫掠商队，反而提供保护。游荡的匪徒可以加入他们，但如果对商队出手，则会被残忍屠戮，或是吊死在商道两侧。
南方诸国默许着这类费用的收取，没有派出联合军队清剿他们。
这种特殊的默契，让这条远离城邦保护的重要商道，反而变得格外“安全”。
二人一路沿着商道附近前行，没有直接穿越荒原上空。速度会慢一些，但更加稳妥。
如果为了节省时间，从荒无人烟的区域飞过，哪怕碰到几个手持弓箭的豺狼人——林恩自己倒还好，要是格里芬或者鹫马受伤，麻烦可就大了。
而在接近关隘时，格里芬会依照地图提前绕行，免去不必要的费用和麻烦。
“林恩大人，咱们等太阳缓点再出发，时间足够傍晚抵达。”
格里芬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林恩转过视线。
这位满脸横肉的驯兽师，正摇晃着手中的水囊，里面已发不出太大回响。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又舔了舔干涸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