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很深，她的状态应该不太好。”夜莺在身侧低声道。
林恩也意识到这一点。
沙漠是蛇类的舒适区，它们移动敏捷，不是疲惫或负伤的话，不应该留下这么深的拖痕。
如果是「厄喀德那」留下的，她的体型应该比「塞斯」小得多，大概只有半兽人那么高。
但这并非好事。
诚然，大体型的怪物力量更大、更难杀死，可往往笨重，智力或感知多有短板，面对【劳洛希姆心灵长枪】这类法术时格外脆弱。
而同等挑战等级下的中小体型怪物，不仅属性更加全面，灵活、感知包括战斗智商都要更高。大多还具备施法能力，处理起来非常棘手。
林恩做出决定：“按原计划，进去看看。”
三人同时应下。
隐身的小趴铲游荡在最前，夜莺保持着小段距离，余下三人紧随其后。
他们的身影依次没入洞窟，林恩同时调整装备的词条。
【回声定位】【精准施法】
【优雅脱身】【高速移动】
【月唤者】【移位】
【净化诅咒】
【惧蛇灵光】
【永不眠者】【魔网深狱】【罗丝之拥】
刚迈过洞口的明暗交界，气温便骤然跌落。光线从洞口斜渗进来，岩壁上偶尔有几处微亮，应该是气流磨出的光面。
头顶的空间逐渐压低，黑暗从四壁漫上来。脚下的细沙变为碎石，又变成坚硬的岩面。
科麦德视觉有限，无意间踢到石块，滚落的“嗒嗒”声在甬道中回荡。
他连忙扭头致歉，林恩示意保持专注。
三人跟着夜莺的步调缓慢前进。
百尺后，洞道开始蛇行蜿蜒，每几十尺就有一次转折，始终无法看出太远。
黑暗中，林恩依靠【回声定位】前行。科麦德贴近他身后，通过判断林恩的动作维持方向。
夜莺拥有黑暗视觉，没受到什么影响。倒是诗人哈瑟德，脚步同样平稳，熔铜色的眼眸在暗处发亮。
拐过六七道弯角，微光从前方淌来。
四人停下脚步。
科麦德暗暗松了口气，如果全程都在黑暗中，对他会是极大的掣肘。
通道隐约能望到尽头，外面大概就是遗迹的区域。按计划，小趴铲率先摸出洞口，探查可能潜伏的威胁。
林恩并拢指尖，轻抵额侧。
小趴铲的感知浮现脑海，在黑暗视觉的增益下，视野变得格外清晰。
他倒已经习惯这种低矮视角。
‘出去看看。’
‘放心交给小趴铲吧，林恩主人。’
夸塞魔缩着手爪，朝洞口走去，矮小的轮廓很快被光亮吞没。
踏出洞口的刹那，视野豁然开阔——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洞室，更准确地说，一个巨大的坑洞，中心的地面明显下陷。
自然光从穹顶斜入，切出明亮的光带，刚好照亮坍塌的古代塔楼，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
但林恩的专注完全不在那座塔楼上。
一座类人生物的石像，正背身站在小趴铲跟前，将它的视野遮蔽大半。他全身板甲，脑后须发根根竖立，保持着警戒的姿态。
这显然不是精雕细琢的石雕，而且…有点眼熟。
‘绕到前面看看。’
小趴铲收到指令，贴着石像腿部绕到正面。
它仰起脑袋，漆黑眼珠瞪圆，后脚退开半步。
‘林恩主人，是龙！？’
‘不用喊，我看见了，只是个龙裔。’
林恩让夸塞魔保持镇定，但自身的呼吸微微发紧。
他透过小趴铲的眼睛望向那名龙裔，是刚到沙德法尔那晚，在酒馆见到的那个。
而他的同伴就在不远处，也已经化为石像，惊恐凝固在脸上，战斧仍握在手中。
他们早在自己前面就抵达这里，并被美杜莎变成了石头。
林恩稳了稳心绪。
‘没事，再往前看看。’
‘是…’
即便在意识深处，也能听出小趴铲嗓音微颤。
它又瞥了那名龙裔一眼，缓缓转身，朝空旷的洞室走去。
刚走到中央的坑洞边缘，没等指令，自己停下来。
连接中的林恩跟着屏住呼吸。
这里仿佛巨大的斗兽场，塔楼歪斜在坑洞中央，而它下方广场般的空地上——
全是石像。
林恩不由吞咽了下。
只粗略扫过一眼，至少有三四十人。
持剑披甲的战士、斗篷石化的盗贼、高举战斧的野蛮人、甚至手握法杖的施法者。
人类、矮人、半兽人，都凝固着生前的恐惧，僵在最后的姿态里。
林恩感到深深的不安。
珊娜萨提供的情报并不准确，它用圆滑的话术规避了真相。
这只大美杜莎或许是被困笼中的野兽，但已经有不知多少冒险者和盗贼，命丧于这座牢笼中。
那只眼魔未必握有更好的方案，而是在多次失败的尝试后，才将这块烫手山芋塞到自己手里。
“林恩，怎么样？”
科麦德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光亮就在眼前，可一直困在黑暗中让他有些焦躁。
夜莺已经贴靠到洞口边缘，观察外面的情形，竖瞳微微缩紧。
哈瑟德将提琴抵在颈边，一手握着琴弓，似乎也察觉到不对。
林恩压低声音：“别急，等…”
“嗖——”
话音未落，破空声几乎撕裂意识。
林恩身体一震。
还没来得及下达指令，小趴铲的视野猛地一偏。
黑血迅速蚕食视线，嗡鸣在耳畔回荡。
中毒了？
夸塞魔五感全部僵停，视野向后仰倒，意识连接转瞬断开。
林恩皱起鼻翼，指尖握紧。
那只大美杜莎…能识破隐形？
“出来吧，缩在洞口的老鼠。你们该不会以为这点把戏，能瞒得过毒蛇的眼睛？”
奸笑的女声从洞外传来，在岩壁间叠荡，震入甬道中。
林恩头皮一阵发麻，寒毛立起，仿佛有条毒蛇正从小腿爬上来。
“她在高塔下面。”夜莺不再压低声音，显然找到大美杜莎的位置。
科麦德连忙侧目：“怎么办，林恩？”
哈瑟德呼吸微促，毫无惧意，反而有些亢奋：
“命运故事即将开演，林恩先生，我们上吧！”
林恩凝神半秒，耸了下肩膀，背后的抛光圆盾传回半分缚束感。
按刚才观察的位置，高塔离洞口很远，不必担心被堵住。她选择亲自动手，或许身边确实没有仆从。
无论如何，该做的准备都已做足，箭在弦上。
林恩下定决心：“先出去，分散站位，小心毒箭。按正面遭遇的计划行动。”
队友齐声应下，同时动身。
夜莺等三人靠近，迅捷钻出洞口。
光线戳破穹顶，从极暗中突然进到光亮，林恩被刺得眯起双眼。他捏紧【优雅脱身】，提防着第二支毒箭，但预想中的突袭并未到来。
用力闭了下眼，驱散视野中的模糊。
“看来这次的闯入者更有趣些，能让我在离开这里前再开心一会。”
大美杜莎的语气依旧傲慢，每个音节都抹着嘲笑的意味。
林恩循声望去，眉间拧紧。
高塔下，一只半人半蛇的怪物。
她的人形上身覆满苔绿蛇鳞，穿着紫色绣金长袍，蛇发从兜帽边缘探出。下身是巨蛇之尾，厚实有力，盘绕在石像身侧。
厄喀德那手持蛇纹长弓，箭囊斜挎腰间，身躯挺立，猩黄双眼狞视众人。
她刚才蛰伏在暗处，压制着身上的魔力。直到小队现身，才将隐匿的身形展露，让魔力的洪流逸散出来。
那就是…大美杜莎。
只一个照面林恩就能确定，她是比塞斯更强的存在。
“有趣，两个弱小的施法者，一个可悲的战士，还有一条…父亲最爱的小蛇。”
厄喀德那伸手轻抚着石像，咧开嘴角，目光最终落在夜莺身上：
“我还以为你早该转化成低等蛇人，没想到还停留在这卑劣的模样。看来它不止是个失败的父亲，同样是个失败的元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