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帐篷足够大，您先去休息就好。”术士轻声失笑，从次元袋中拿出备用的毛毯递过去，“您或许能使用增温的法术？”
“当然、当然。”哈瑟德连忙站起，接过毛毯，“您这个朋友我真是交对了，在沙漠里，愿意伸出援手的人可不多。”
“只是举手之劳。”林恩挑起眉梢，指了指自己，又朝远处的沙脊努了努嘴。
哈瑟德立刻会意，露出坏笑：“我懂、我懂，我这就去睡。放心，我睡得死沉，什么也听不见。”
诗人说着就一溜烟钻进帐篷。
这人…
林恩无奈地叹了口气，爬上沙坡，朝远处的夜莺走去。
就算她不睡帐篷，也还是叫回营地吧。
篝火渐渐熄灭，一颗流星划过夜幕，坠入沙海尽头。沙砾在晚风中沙沙轻响，偶尔有蜥蜴窸窣爬过，仿佛一首轻盈的谣歌。
【哈瑟德好感度+2，白色词条进度8/10】
【夜莺好感度+2，蓝色词条进度 12/50】
……
与此同时。
沙德法尔，盗贼公会。
眼魔姗娜萨悬在半空，直到裹着灰袍的瘦小背影推门离开，才缓缓落回它的台座上。
它硕大的主眼中，眼珠转动，伸出一根眼柄，将身前的球型鱼缸卷起来，缸里金色斑纹的观赏鱼来回乱窜。
“最近的生意可真不少，看来沙漠里要有大事发生了。”
姗娜萨望向那条幽影丽鱼，嘴角向上咧起：
“斯尔嘉，你说，我该找个什么理由，才能把那东西给他呢？”
第三百七十六章 风暴之地
翌日，午后，沙德法尔。
四人骑着骆驼，返回裂隙中的盗贼之城。
炽烈的阳光被岩壁阻隔，在地面和土屋间切开巨大的阴影，商铺和人流的喧闹塞满峡谷入口。
一支商队正从谷口缓缓驶出，五名矮人分别坐在骆驼上，驼峰后堆叠的货物比他们还高。其中两人穿着精美的绸服，其他都是披甲带斧，俨然护卫的架势。
矮人往往团结排外，即便吝啬，在风险较高的区域行进时也更信赖同族而非临时雇佣，并情愿为此多付一笔旅费。
最前面的骆驼鞍后接出绳索，连在后一头骆驼的鼻环上，整支队伍一峰接一峰的串成长链。后面的骆驼没有坐人，驼背上载满货箱。
末尾的骆驼脖子上挂着一只铃铛，“叮铃叮铃”响个不停。
这是沙漠商队常用的报安铃，前面的商人只要听到铃响，就知道骆驼队伍完整。一旦铃声变乱或停止，哪怕队伍再长，也能立刻察觉异样。
商队晃晃悠悠，传出几声矮人俚语，紧跟着一串笑骂，他们显然收获颇丰。
等这群矮人离开狭窄的谷口，林恩四人驱动骆驼，进入沙德法尔。
林恩侧过头：“我要去一趟盗贼公会，晚点再回旅店。”
夜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也要去盗贼公会结算委托报酬，但和林恩去的不是同一个地方。
之后还要出售美杜莎的头颅和弓箭，她熟悉沙德法尔，有能快速变现的渠道，林恩提到过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她望向术士的背影。
阳光从岩壁倾下，为他镀上一层金辉，在阴影边缘熠熠发亮。他正弯着眉角，和两名同伴说笑。
昨夜，林恩主动走上沙脊喊她回营地，又特地多陪她一会。虽然没怎么说话，可临休息前，又为她施展了一次【移除诅咒】，帮她抵抗蛇化的污染。
夜莺心中微微触动，那种属于人类的情感，仿佛甘霖后深埋泥土的种子，正悄悄冒出新生的嫩芽。想到林恩拿到情报后就要离开沙德法尔，她竟然感到一丝…失落。
“夜莺。”
“…”
“夜莺？”
夜莺猛地回神，望向正扭身看来的黑发少年。
“嗯。”
“科麦德想跟你一块去市场，顺便买点东西。”
夜莺瞥向前方正挠着后脑勺、散漫憨态的中年男人。
“可以。”她淡淡答道。
这不是无礼的请求。战利品属于小队共同资产，他们又不熟识，全由她一个人处理难免心生芥蒂，无论他面上是否表露这种想法。
“我得去趟酒馆，把我的剑找回来。但愿它没被摆上哪个摊位，或是跟着那群矮人出了峡谷。”哈瑟德在驼背上摇摇晃晃，没有鞍具让他坐得并不稳当，“别忘了咱们的约定，林恩先生，今晚。”
“嗯，我记得。”林恩笑着应道。
各自确定行程，四人逐一停下，离开队伍。
林恩独自去往盗贼公会的方向。
…
半小时后，地下赌场。
林恩再次走出昏暗的甬道，踏入这片纸醉金迷。和前天初到时不同，他分出一部分专注，观察起这片区域。
这里的空间很大，区域层叠，赌场、酒厅、错落的房间、攒动的人头望不到边际。
灰袍盗贼依旧在前面引路，一言不发。周围的贵族和富商扫了一眼突然进来的二人，又继续埋回身旁女伴的胸里。
细长的烟罐被夹在其间，罐体微微发红，烫得皮肤留下浅淡灼痕。容器中涌出白烟，贵族们用鼻腔吸着，那股怪味和迷醉状态，跟斯坦茅斯地下酒馆里见到的如出一辙。
看来这东西的传播范围和渗透层级意外的深广。
人群中，能看到两名穿戴板甲的高大骑士，非常显眼，是奥瑟兰军队国的制式。林恩曾在替洛丝薇尔送信的那名骑士身上见过，不同的是，他们的没有任何王国徽记。
林恩倒不觉得那是仿造品。
两名骑士站得笔挺，岿然不动，像两具被放置在那的铠甲。头盔遮住容貌，右手始终握在剑柄上，完全是军人才有的气势。
他们显然不是来作乐的，大概是某位大人物的随行护卫。
林恩刚想看看他们的“主人”，灰袍盗贼的声音响起：
“到了。”
他舒了口气，收回视线，沿梯道走下姗娜萨的房间。
“吱——”
红柳木的门轴发出轻响，随即被赌场的喧嚣吞没。木门在身后合拢时，又将那些杂音远远推开。
“欢迎，文德瑞瓦，你比我预想中回来得更早。看来即便是大美杜莎，对你来说也算不上什么难题。”
姗娜萨的声音从隔间内传出，依旧是那副惺惺作态的腔调，只是不再刻意压抑怪物的嘶哑嗓音。
林恩换好词条，绕过墨色屏风走进屋内，靠着【敏锐观察】和【地城探索者】快速扫过周围，没有发现陷阱或异常。
眼魔仍落在台座上，眼柄拨弄着身前的鱼缸，嘴角向两侧深深开裂，几乎占据球体的大半。
“请坐，盗贼之城的英雄。能让每一名队友都全身而退，就算是奥瑟兰最强的冒险小队，恐怕也做不到吧。”
姗娜萨的恭维听上去更像讥讽，顺道还要展示它迅捷的情报网络，表示已经知道夜莺和科麦德正带着美杜莎的头颅。
它在这次事件上有所欺瞒，尽管没有说谎，可实际的危险程度远比它描述的要高。
“我是为了利益行事，而非出于正义。你的眼线遍布沙漠，应该知道龙族宝珠在我这里，”林恩看了眼那张覆着红绸的座椅，没有坐下，“那么就尽快完成我们的交易吧。”
“有时我真不知道你是冷漠还是缺乏耐心，其他人进来这里，恨不得和我聊上一整天，你却连坐都懒得坐下。当然，我并不讨厌，时间就是金币，金币则是权力和生命。”
姗娜萨将鱼缸放回原位，所有眼睛都落目到林恩身上：
“让我想想，该从何说起呢…「风暴之地」。”
眼魔刻意拉长语调，术士抱起胳膊，幽影丽鱼在鱼缸中迅速转了一圈。
它开始不紧不慢的讲述：
“三个月前，一支探险小队从「安卡瑞尔」出发，带着一张从奥瑟兰流传回来的藏宝图，深入沙漠寻找上面记载的宝藏。”
“奥瑟兰？”
“没错，这并不稀奇。藏宝图往往辗转多手，被探险者带到各处，又被新的寻宝者带回这里。那是一张百年前的旧图，标记着古代王庭失落的王者冠冕。那是沙漠统治者的象征，贵族们愿意为它开出高价。”
林恩静静听着，记下其中的信息。
“沙漠的藏宝图少说也有千卷，它们绝大多数都是伪造品，哪怕确实年代久远。或者是遗留下来的陷阱，将贪婪的探险者推进流沙的漩涡，可你们人类依然乐此不疲。”
姗娜萨带着讥笑，话锋忽然一转：
“不过，那张藏宝图是真的，只是把它们带到了一个更危险的地方…雷云笼罩天空，沙暴无休止的冲刷大地，阳光被云层彻底遮蔽。我想，大概就是你说的风暴之地。”
林恩皱了皱眉，眼魔和哈瑟德的描述一致。但诗人认为那不过是酒馆里的胡话，他和姗娜萨见过面，不排除有串通的可能。
他决定继续听下去：“然后呢？”
“唔呣，文德瑞瓦，你听说过「沙漠厄运」吗？”
林恩没有否认。
“探险者们为此争论不休，讨论它到底是什么怪物，巨龙、鹏鸟或是紫虫。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沙漠深处栖息着一头古老的巨龙，它活过了漫长的岁月，掌握着强大的魔法。这也是我不敢启用龙族宝珠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它在那个风暴之地？”
“当然不是。除了那支小队，没人去过那里。但在决定是否继续前进时，他们发生了争执。三人想要进去探查，另一个人执意返回。”
“既然是为宝藏去的，却又在抵达时退缩。”
“并非所有人都有像你一样的勇气，文德瑞瓦——事实也证明他是对的。另外三人将他捆住，留在营地，一头扎进那片雷云区域。可直到他磨断绳索，也没能等到同伴返回。”
眼魔的瞳孔聚拢起来，讲得愈发投入：
“他意识到了危险，想要逃离那里，但藏宝图已经被同伴带走，他无法走出沙漠。只能尽可能的远离那片区域，然而，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他的同伴变成木乃伊回来了？”
林恩挑起眉梢，不屑地轻笑一声，这只眼魔似乎很擅长讲故事。
“哦！差一点就被你猜中。”姗娜萨满眼惊讶，“倒也没那么离奇，只是…那张藏宝图自己回来了。最后那名冒险者带着它回到了安卡瑞尔，大概在…一个月之前。”
“我没理解错的话，他是独自回来的，那代表这些都是他的一面之词。”
“没错，他在安卡瑞尔散播过这件事，很小范围内，在将藏宝图卖掉后，并声称自己在那里发现了「沙漠厄运」。”
林恩说道：“这个故事到处都是漏洞。我甚至可以怀疑他杀死另外三名同伴，独吞藏宝图，再编造这个故事卖出高价。”
“你当然可以这么认为，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在盗贼公会视线之外的事，我通常持怀疑态度，包括您去往森林深处后的情报。”
姗娜萨伸出弯长的舌头，舔了舔参差不齐的尖齿：
“但并非所有人都和我们抱同样的想法，安卡瑞尔的第三王子沙赫扎德就不这么认为。他买下了那张藏宝图，正秘密组建一支深入沙漠的探险队，寻找那顶失落王者的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