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等科麦德回来问问他。
“饿了…胡子大叔怎么还不回来…”
扎伊娜泄气的声音传来，伴着肚子的咕咕轻响。
少女坐在篝火边，抱着她那袋零嘴，两只脚丫岔开摆晃。
是啊，还没回来。
林恩不由偏转目光，投向昏暗的土路。
…
片刻后。
孤零零的身影出现在道路尽头。
科麦德骑在骆驼上，脑袋半低着，肩膀松垮下来，缓缓朝营地靠近。
村庄沉浸在死寂中，兽蹄的“嗒嗒”声格外清晰，同样吸引卫兵们的注意。
三人围坐在篝火边，手里拿着口粮袋，依着篝火的光亮抬眼望去。
科麦德是再标准不过的沙漠民，头巾、开褂、灯笼裤、皮肤黑黄。除了腰间的两把弯刀，实在没什么特别之处。
两名年轻卫兵很快把头扭回去。
老哈特目光一愣，又眯眼看了看：
“科麦德队长？”
科麦德侧过视线，望向坐在箱子上的老卫兵：
“哈特，好久不见。”
“天呐，真是你。诸神保佑，我还以为你早死了。”
哈特站起身，年轻卫兵连忙又看过来。
“队长”在奥德之手中算是不低的职衔，通常统领数十人的队伍，可从他们加入以来，既没见过也没听过这个名字。
“啊，侥幸。”科麦德简短回道，显然没有寒暄的兴致。
“挺好，挺好。”哈特没再多问，长长叹了口气，坐回木箱上。年轻卫兵立刻凑上去，低声问询，老卫兵摆了摆手。
科麦德没有停步，牵着骆驼绕到土墙后拴好，回到小队的篝火边。
“遇到麻烦了？”
林恩轻声开口，扎伊娜难得没有吵闹，乖乖坐着，夜莺也投来目光。
“没什么。”
科麦德摇了摇头，慢慢坐下，将背袋卸下来。
拿出锅具时，视线触到扎伊娜。他停了一下，又转向林恩：
“我可能要留在这里，不跟你们去安卡瑞尔了。”
“？”扎伊娜立刻坐直身子。
林恩微微皱眉，顿了顿，舒了口气：“好。”
第三百八十六章 安卡瑞尔
翌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洒落，小队收拾好行装，准备动身前往安卡瑞尔。
天亮之前，科麦德就已经离开营地，没有等众人醒来道别。林恩在假寐中察觉到动静，但无论当时还是昨晚，他都没有追问其中的缘由。
他大致能猜出科麦德留下的原因。
从抵达珊达尔到他做出这个决定，中间其实没发生多少事。
科麦德曾经是“奥德之手”的队长，可和昨晚那些卫兵截然不同。他的家之前就在外城，对这里有着特殊的情感。
因为某些事件，他被同僚们误认为已经死亡。结合他与沙匪之间微妙的关系，林恩猜想大概率和此有关。
或许科麦德早就看透“奥德之手”的本质，知道那些村民们得不到卫兵的庇护，也不会有人替他们从沙匪手里找回孩子。
他留下来是想帮这些村民。
林恩在心底轻轻吁气。
多数情况下，他尊重别人的选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和信念，离开或留下，本质都是在为此前进，行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但对于帮助过自己的人，不能说豁出性命，至少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他是愿意伸出援手的。
只是，科麦德并没有求助的打算，或许也习惯独自承担。这种性格很男人，甚至有些浪漫，像他会做出的事，可其实…讨不到什么实质的好处。
林恩不是没想过帮他，但现在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他将扎伊娜从腋下托起，放到骆驼颈后的坐垫。
少女打着哈欠，似乎还没睡醒，黑发乱糟糟的。比起科麦德对她的宠溺，她倒显得有些没心没肺。
夜莺坐在最前面的驼背上，半侧着身，等待二人的出发准备。离开前，科麦德已经替他们重新连起骆驼，喂养好晨间的草食。
隔壁营地的奥德之手们也才刚醒，正收拾他们的营地，年轻卫兵的视线不时瞥来。
林恩没再停留，翻身骑上骆驼。
他扭头望了眼空荡的土路，收回目光，看向前面的夜莺：
“出发吧。”
…
五匹骆驼连成一列，在沙地上缓步前行。
进入安卡瑞尔的辖区后，周围的景象和之前截然不同。作为大型绿洲向外延伸的区域，越往前走，两侧的沙丘越少，土地逐渐硬实，地貌变成平坦的荒原。
视野中的村庄越来越密集，几乎不会出现看不到人烟的路段。几十座土坯房屋凑成一群，开垦的田地比外围丰茂得多。
每到岔路交错处，就立着横七竖八的木质路标，指向不同的村落和方向，让人感觉正置身于巨大的网络中。
林恩倒有些理解安卡瑞尔的无奈。
城市辐射的范围实在太大，外围的村落各自成群，靠从地下汲取宝贵的水源生存。这还只是三人过来的方向，如果以圆形范围测算，村庄的数量恐怕大到难以想象。
要是让城市的卫队负责全部区域，且不说人力是否充足，往返的路途、恶劣的气候、卫兵自身的意愿、村庄内部的复杂性都是不小的难题。
而且从外围村庄的密度看，安卡瑞尔估计是个人口巨大的城市，城内治安和街道管理，应该就要耗费卫兵绝大多数精力。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种优胜劣汰。
真正有潜力、能创造价值的人，都会不断往内搬迁，最终成为城市的一员。比如科麦德，就从外城人，一路做到奥德之手的队长。
而始终徘徊在边缘、游荡居住的，对城市的发展本身很难有什么贡献。
当然，这对林恩来说并不重要，他并不计划在哪个村庄停靠。旅途和之前相比，除了景色不同，还有同样的无聊。
他开口问道：“夜莺，你对安卡瑞尔了解吗？”
二人坐在前后的骆驼上，沙地空旷，不用太大声音，女盗贼就能听清他的话。
没等夜莺回应，一只小手就举起来，拦在他们中间。
扎伊娜扭回身子：“为什么不问我！”
林恩撇了撇嘴角，夜莺也就没接话。
拿她没办法。
要不是科麦德顾不上，都想给她直接丢过去。
“那你说说看，安卡瑞尔的政体是什么样的？”
扎伊娜眯起双眼，勾起嘴角，露出不知从哪学来的狡黠：
“林恩老大居然对这个感兴趣，不会是要…”
“夜莺，还是你说吧。”
“我说！我说！”
林恩越过扎伊娜，看向女盗贼，少女连忙伸手阻拦。
“哼…”她的小手叉在腰上：
“安卡瑞尔是由杰蒙·奥德和卡利亚莱·阿沙鲁共同建立的城邦，从一个小型贸易城镇一步步发展起来。也有说法是它建在古代王国卡尔莫罗的废墟上，所以才有今天这样的繁华。
杰蒙·奥德是位不朽者，据说在安卡瑞尔停留了整整三百年，直到城市变得繁华富有，他才从这片绿洲离开。”
“不朽者？”
“嗯，就是死不掉的意思。”
扎伊娜认真的解释，林恩无奈的扶额。
“有人说他是一位半神，或者一头巨龙，也有人说只是个秘密组织。反正他很少露面，都是沙漠人自己的猜测，明面上的统治者是阿沙鲁家族。”
“现在也是？”
“当然，他们毕竟是王国的开拓者，而且没那么独裁和压迫。阿沙鲁家族和不朽者是盟友关系，后者认可他们家族的统治地位。
但为了避免城市走向极端，他们和不朽者约定，每一任国王都是所有王子中，最受民众爱戴的那一个。加上奥德之手的绝对效忠，历史上几乎没出现过叛乱。”
扎伊娜虽然是个调皮小鬼，但知识上的储备确实不少。
林恩将她的情报记下。
所谓和不朽者的约定，应该就是“大选”的来由。虽说是贴合民心所向，但继承人只能在家族内部产生，还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过，此刻再回想一路收集的情报，很多零碎的信息倒慢慢拼接起来。
如果王位的继承需要更多民众支持，那三王子花大价钱买一张真伪难辨的藏宝图、并为此组建探险队，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对富饶绿洲的王室成员来说，金币算不上什么问题，而找回象征王权的古代冠冕，在这个存在神祇、相信命运的世界里，确实能帮他在大选里拉票，并借机大肆宣传一番。
只是根据几名奥德之手们的对话，这位三王子似乎不占太大优势。城外的难民会去找他求援，以纯粹利益而非政治倾向的角度想，他应该很需要这些人的支持。
而大王子的立场显然偏向城内公民，从他对沙匪问题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在偏远区域的村庄遇袭时，依然选择稳住沙匪，而非派出奥德之手清缴，避免流血事件影响自己的支持率。
看林恩陷入思考，扎伊娜满脸得意：
“怎么样？我说我知道的很多吧！带上我可是能提供很多帮助的。”
林恩直接略过她：“夜莺，到了安卡瑞尔，我们先找旅店住下，明天再行动。骆驼和战利品可以拜托你处理吗？”
遭到无视，扎伊娜鼓起小脸，皱着鼻翼直瞅他。
夜莺稍稍直起身，望向远方：“不用等明天，安卡瑞尔快到了。”
快到了？
林恩眺向远方。
视野尽头，一小点虚影在热浪中轻晃，模糊间能看出高塔的轮廓，仿佛水雾中浮现的倒影。大片云层在上空汇集，那是大型绿洲的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