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变得很冷,我感觉您在发抖,就擅自…想让您好受些。”
她意识到做出逾越规矩的举动,语气带着忐忑,环着他的手臂松了松,似乎想要收回。
“不用觉得擅自,这样很暖和。”
精灵轻轻点头,身体放松下来,继续地贴着他。
林恩没再说话,开始快速思考。
寒冷。
庭院有温泉,屋内有壁炉,身上还盖着羽绒被褥,居然都冷成这样。
外面的世界,得是什么温度?
一定是那颗冰晶的缘故,就像之前在矿山,引发异样雷云的“风暴”。
是原初魔法。
必须立刻去调查情况。
但,他还是决定再拖沓一会,抚平下梦中的不安。
林恩伸出手臂,环过她的腰背,将她更深的拥入怀中,同时将被子向上拉了拉,尽可能将暖意留住。
伊莉娅身体一僵,但还是顺从地靠着他,她仰着脸,被子的边缘刚好盖到鼻尖,只露出眼眸和额头。
二人的呼吸沉入被褥深处,贴紧的身体温度缓慢回升,脸上也泛回健康的红晕。
最初的担忧逐渐褪去,压在心底的情感悄悄冒头。
伊莉娅的心跳不断加速,尤其是现在,鼻尖几乎抵在他的脖子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他的气息。
她感觉到林恩的身体正在迅速回暖,温度已经超过她的体温,属于他的炽热感,正透着薄薄的睡衣不断传递过来。
“少爷…是不是…差不多了?”
她轻轻动了动,声音微微颤抖。
“我该起床为您准备…啊…”
话还没说完,她差点发出一声惊呼。环在腰上的力度变大,手臂收紧,她被整个按回少年怀里。
林恩仰起头,避免被她察觉到自己的尴尬。
本来只是想把她拉回来,结果手上的力气用大了,精灵细弱的失声让他心头一颤。
他清了清嗓子。
“再一会儿,我们一起起床。”
“嗯…”
她扣在林恩胸膛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将放压在他身上的腿一点一点往回撤。
林恩能深切感受到,伊莉娅也在紧张。
这份近在咫尺的呼吸和体温,把梦境残留的惶恐迅速驱散。
无论以前发生什么,至少现在,她就在自己身边。
林恩的心绪稍稍平静下来。
这已经是第二次梦到那片月光森林,上次是在和耶诺古毒牙战斗后昏迷时发生的,两次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时间上没有逻辑。
上次是在村庄遇袭之后,这次却是在惨剧发生之前。
方式上也没有逻辑。
第一次,自己是参与者,像是在使用曾祖父布莱斯的身体,施展过五环法术和原初魔法“大地”。
而这次,自己是旁观者,甚至触碰不到任何事物。
唯一的共同点,梦境都是从那个银色圆环开始,然后在看见伊莉娅的地方结束。
他低下头,看向怀里的精灵。
她也平复下情绪,安静地趴着,脸上的红晕缓缓褪下去。
“少爷在想什么?”
她察觉到林恩的视线,抬起眼眸看向他。
伊莉娅总是这样,第一时间就能找到他,这一点让他感到深深的安心。
或许,是时候问问关于梦境的事了。
他下定决心。
“伊莉娅,我昨晚做了个梦。”
听到“梦”这个词,精灵的眼眸忽然一亮,像是被勾起了兴趣。
“您梦到了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期待,即使已经靠得这么近,她还是下意识地又往前凑了凑。
看她这副模样,林恩反倒不敢把梦境描述得太残酷了。
“我梦见自己到了一个精灵村落,满月的月光洒满森林,路边摇曳着月光草,那里正在举办一场庆典,叶弦琴,还有仙灵酒…”
他一项一项列举着,语气放得很缓,讲述着梦中的景象。
“…然后我穿过树林,走到溪水边,看见…”
“不要!”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原本满怀期待的精灵,从脖颈到脸颊,再到纤细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下而上染成绯红。
“请…不要再说了。”
她的声音彻底慌乱,甚至忘了使用敬语,眼角噙着泪水,下唇快被咬出血红。
这是第一次,见她这样红温。
看到林恩惊讶的眼神,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猛地缩进被子里,滚烫的脸埋进他胸口,微微颤抖起来。
“伊莉娅?”林恩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
精灵没有回答,在他怀里用力地摇了摇头,紧紧攥着他的睡衣。
空气变得安静,雪花在窗户飘落,壁炉也不再发出声响。
过了一小会,被子里才传来她细微的呜咽。
“那是…我的梦…”
第一百零四章 抓住它们!
伊莉娅的故乡,在奥瑞西亚大陆的西南部,那片被称为“月光森林”的古老林地。
它深藏于南部群山的环抱之中,几乎不被外人知晓。
而她,正是诞生于此地的月精灵。
月精灵,也叫银精灵,是高等精灵的一支。
不同于日精灵的傲慢和孤僻,月精灵以平易和友善著称,但他们对残忍和暴行的容忍度极低,这使他们成为大多数兽人和豺狼人的天敌。
同样,月精灵也和他们的同族一样,公开敌视来自幽暗地域的卓尔。
伊莉娅所在的群族,信奉着莎罕妮·月弓——精灵的月之女神,更确切地说,满月女神。
她管理着预言、预兆和精微的魔法,并庇护她的子民免受疯狂的侵扰。她守护着精灵的梦境,使他们在沉睡时不被外敌所伤,并给予他们回避未来危险的预兆。
在月精灵中,有极少数特殊的个体,甚至可以通过这些被女神守护的梦境,了解过去,或是窥探未来。
因此,在月精灵的认知中,被他人窥视梦境,远比人类赤身裸体暴露于人前,更为羞耻和难堪。
昨夜,伊莉娅同样漫步在梦中的故乡,感受着灾难降临前,近乎奢侈的宁静。
那是她心底最珍视的记忆。
林恩是她最亲近的人,甚至是崇拜和憧憬的人,但正因为是他,这种毫无防备、被看见内心最私密角落的感觉,更让她无地自容。
林恩怔怔的愣住,心里重复着她的话。
伊莉娅的梦。
那不是自己的梦,而是她的?
他快速回忆着梦境的细节,两次苏醒时伊莉娅都在身边,而且身体都在触碰自己。
在宅邸那次,她握住自己的手。而刚才,她紧紧的拥抱。
这是进入梦境的条件?
林恩看向怀里的精灵,尝试轻声安抚。
“伊莉娅…”
“我没事。”
她嘴上说着,身体缓缓向外挪动,直到离开他的怀抱。
“我该起床了…”
她无意识的喃喃自语,坐起身,双手攥着被角。
“真的没事吗?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真的。”
她摇了摇脑袋,试图找回女仆的状态,冰冷的空气让她打了个寒颤,看到林恩准备起身,她立刻掀开被子下床。
“少爷请稍等,我去为您拿外衣。”
她的目光瞥向屋外,明显怔了一下,但下一秒她就将注意力转回工作,快步走向衣柜。
留意到她的动作,林恩也跟着下床,寒意瞬间包裹上来。
壁炉的火焰早已熄灭,他望向屋外,同样愣在原地。
温泉,冻住了?
“林恩大人。”
呼喊声在院外响起,声音控制的适中,既让人能听见,也没那么吵闹,尾音带着寒冻的颤抖。
是昨天的那个侍者。
“请进。”
院门被推开,几名裹着冬袄的侍者,哈着白气走进来。他们常年在温暖的庭院工作,也不太适应骤降的严寒。
晨间的早餐用银质扣盖保温,掀开时,立刻冒出滚烫的白气。除此之外,侍者还捧来两件雪白兽绒制成的厚实内衬。
“实在抱歉,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