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如果把祂放在罗恩刚刚的位置上,祂不认为自己有击坠那轮【残阳】的可能。
祂会有拔剑的勇气、有拔剑的决意……但绝不可能有拔剑击坠残阳的能力。
想到这里,纳撒尼尔的眼前不免一阵恍惚,仿佛又看到了刚刚那流转星辉的、仿若银河倾泻坠下的一斩,又听到了剑上传来的雄浑军乐声……
又看到了那日轮在这一剑下分崩离析,哀鸣着坠下的绝望。
“神主在上……”
“这简直……就像是一场奇迹……”
纳撒尼尔喉咙干涩,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眼神发愣地看着平静站在钟塔之上、身形单薄仿若凡人的罗恩,心中的震撼根本无法消弭。
他见过无数高位者的战斗,甚至曾有幸得见过天使的威仪,但从未有哪一幕能像此刻这般颠覆他的认知。
就好似该写在史书与神话之中的奇迹重现在了面前一般……
一位还未沾染神性的序列五超凡者,弑杀圣者——
就像是神话中的凡人英雄,提剑弑神!
不远处的阿尔文更是嘴唇颤抖着低声念诵起细碎的祷文,抓紧了自己胸前那灿金色的烈阳吊坠,望着钟塔上那任由星辉绕身流淌的单薄身影,竟是一时之间有些喘不过气来。
之前……他甚至想要靠着打压罗恩的手段,来羞辱纳撒尼尔?
“神主在上……还请原谅罪人的无知……”
祂喃喃自语,嘴唇颤抖地更厉害了。
此时此刻,原本被赶得慌忙逃窜的骑士们也已然停住了脚步。
那股令他们无比恐惧与绝望的炽热威压,在这一刻突兀地消失不见。
他们回过头去,呆愣地看着坠落的残阳,心头一阵空白。
“哐当。”
不知是谁手中的骑士剑率先落地。
紧接着,兵器坠地的声音和骑士们跌倒在地的沉闷声响便立刻混在了一起,此起彼伏。
他们呆愣愣地看着罗恩,下一刻,无穷的喜悦便在他们的心中爆发而出,看向罗恩那单薄身影的眼神之中也不免染上了极深的崇拜。
那些崇拜与认可化作了信仰,与城中所有人对罗恩的思绪混在一起,如同翻涌的巨浪一般涌向了他。
他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强悍的力量涌入他的心窍,涌入了他的【神性锚点】之中。
那丝丝缕缕的、来自整座【雾都】的信仰融入【神性锚点】之中,淅淅沥沥变作液滴混在一起,化作涓涓细流——
“哗啦啦……”
信仰流入【神性锚点】的声音在罗恩的心中回荡。
他缓缓闭上眼睛,【神性锚点】所化作的、灿金色的光团就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此时此刻,信仰已经化作了淡金色的液体涓涓流入他的【神性锚点】之中,一点点将这小小的光团撑大,令其变得愈发“沉重”——
次元更新手册上弹出了新的提示:
【“设定:神性锚点(Lv.1)”晋升为“设定:神性锚点(Lv.3)”。】
【设定更新:神性锚点(Lv.3)
你的神性已经初现规模……信徒们对你的信仰稚嫩且真诚,正为你锚定着珍贵的人性。
“神性是冰冷的……如若无法克服这冰冷的规则,那便只能成为规则无意识的触角……”
——虚幻图书馆藏书,《第三十三篇随笔》。】
【在加载本设定后,你将消解部分来自[魔药序列]的污染,减少[灵能途径]对于意识的操控与影响,并解锁部分拥有信仰门槛的设定使用权。
你的灵魂强度将得到一定幅度上的提升,并对你的灵性与神性都进行一定幅度的加持,其加持幅度与[神性锚点]的等级相关联。】
【注意!在一定程度上,Lv.3的神性锚点已经足以支撑小部分的圣者权能。】
面前次元更新手册上弹出密密麻麻的提示,这样巨大的收获若是放到以前,绝无可能和他现在的表情一样……
这时候,他早该翻着自己升级的设定和击坠【残阳】摘出的新设定,笑得压不住嘴角了。
但现在,别说笑出声来了——
光是克制着自己体内那涌动的无边剧痛,逼着自己不发出痛苦的惨叫声,罗恩都已经彻彻底底地用尽全力。
此时此刻。
他将【调弦师的仪仗剑】颤颤巍巍地收入剑鞘,拼尽全力拄着剑撑住身体,但仍虚弱地半跪在钟塔之顶。
漫天洒落的苍白尘埃落在他的身上,坠日的奇迹刚刚被他用一剑轻易复现,在此刻他似乎已经成为了凌驾于圣者之上的奇迹存在——
但只有罗恩自己清楚,在这威风凛凛的表象之下,他到底面临着怎样的危局。
“咳、咳咳……噗哇!”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出,落在他的胸口,又立刻被身上的、宛若活化的【慷慨】圣衣一滴不剩的全数吞没。
无穷尽的痛苦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从罗恩的四肢百骸处迅速袭来。
痛。
钻心剜骨的痛。
这并非是肉体上的痛楚,而是灵魂深处被无数张贪婪巨口疯狂啃噬、灵性被吞噬撕扯的剧痛。
源头,正是他身上那件为他提供了击坠残阳的资格的、无比强大的【慷慨】圣衣!
罗恩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件为他带来了半神的力量,为他过滤渡入【织幕师】超凡特性的【圣衣】此刻正在飞速活化——
那些原本紧密贴合的甲片,现在正疯狂地向内收缩、勒紧,尖锐的倒刺深深扎进他的血肉,如同活物般扎入他的血管呼吸着,贪婪地汲取着他的血液与灵性。
那份【织幕师】超凡特性中的污染终于显露獠牙,此刻已然活化,正随着【圣衣】那贪婪的撕咬刺入罗恩的四肢百骸,化作混乱狂暴的洪流,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
他的大脑在此刻蒙上了一层薄纱,浑浊的记忆正与污染一同涌入脑海。
恐惧、迷惘、痛苦……
无数思绪化作丝线织成巨网,迅速罩在罗恩的灵魂之上,将他的意识困顿在无数极端情绪构建的牢笼中——
沾染着半神污染的神之血正极速流经他的全身,将他的肉体加速异化,逐渐扭曲成某种非人的诡异模样……
极端的污染与失控,此刻已然在罗恩的身上彻底爆发!
若非靠着刚刚击坠残阳的奇迹,罗恩强行收拢了一大笔信仰,将【神性锚点】推到了Lv.3,勉强压制住了一部分污染……
此时此刻,罗恩恐怕已经在污染与【圣衣】的反噬之下异化,被“贪婪”的欲望吞没,彻底化作一只疯狂的、【神秘】序列四的超凡生物!
‘该死……这【圣衣】未免也太慷慨了……’
罗恩不是没考虑过【慷慨】圣衣的风险,但却从未想过这【圣衣】的风险会以此种方式爆发……
那份【织幕师】的超凡特性,此刻正在【圣衣】的梳理之下,源源不断地灌入罗恩的体内!
现在,罗恩身上的气势正在节节攀升,即将将其推到非人的领域……
他那在污染与失控中濒临崩毁的血肉被【圣衣】强行维持着人形,强行控制着这份半神级的超凡特性……
人与神之间的界限,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摆在罗恩面前。
罗恩可以确信……如果任由这件【慷慨】圣衣继续如此“慷慨”下去,他必然能够跨越人与神之间的界限,完完全全踏足半神之位——
这是一个能够成就半神的、真真正正的摆在罗恩面前的大好机会!
但,虽说如此……
若是把握不住的话,这对罗恩来说就绝非是什么好事了。
他感受着心底逐渐生出的、似乎无比饥渴的贪婪欲念,脸色已然变得惨白。
这份“贪婪”……正是源自这件【圣衣】的本源!
若是顺从这贪婪的欲望,吞噬【圣衣】灌入的超凡特性,借此踏足半神之位……
罗恩可以确信,自己的意志必然会被这贪婪的欲望顶替。
披着【慷慨】圣衣的罗恩会成为半神——
但成为半神的,还是罗恩吗?
‘必须先解决污染和失控才行……’
罗恩咬紧牙关,颤颤巍巍地动起手指点开次元更新手册,准备像是以前阻止失控时那样操作,直接卸除【超凡失控】——
但这一次,他失败了。
【织幕师】的超凡特性并不在他的身上,并非被他所吞噬、消化,这污染与失控自然也并非来自罗恩本身……
而是来自罗恩身上披着的、已然显露“贪婪”本性与獠牙的【慷慨】圣衣!
在这种情况下,罗恩根本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靠着卸除【超凡失控】来避免风险。
但若是说想要脱下【圣衣】,甩开这件噬主的贪婪造物,在此刻却也全无可能……
靠着罗恩消化的、极小的一部分【织幕师】的超凡特性,【圣衣】已经与他的血肉、灵性以及“神之血”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想要把这件【圣衣】脱下来,就等于要把他身上的【魔药序列】、大半血肉与灵性一同挖下……
这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罗恩倒也不是没考虑过先靠次元更新手册卸掉【魔药序列】再脱下【圣衣】,但【圣衣】的撕咬并非什么温柔的舔舐,而是真的在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灵性——
现在,罗恩其实多少也是靠着现如今他这种状态下与半神一般无二的强悍体质,才能抗住【圣衣】的撕咬……
若是胆敢卸下【魔药序列】,罗恩下一刻就会被【慷慨】圣衣啃成白骨,彻底吃干抹净!
浑浊的意念在罗恩的脑海之中冲撞,让他变得昏昏沉沉,意识几乎都将要溃散……
但下一刻,次元更新手册忽地响起了一声提示音——
这声提示音在罗恩的耳边敲响,让他回过神来,看清了次元更新手册上的文字:
【你为[贪婪·慷慨之圣衣]喂下了“织幕师”的超凡特性,它收敛贪婪,显露慷慨的美德,将“织幕师”的力量灌注予你……】
【但[贪婪]的原罪绝非温顺之物——如若你无力承载这份慷慨,[圣衣]自当显露其真实的獠牙。】
【设定局势已更新——“贪婪”之罪。】
【局势:贪婪之罪
原初七罪之一,[灵界]七光、[渴欲之圣杯]的一缕贪念,已牢牢附着在这件圣衣之上……
是克制住这份贪欲,控制其力量,还是被贪欲冲昏理智,沉沦在无穷尽的“贪婪”之中?
一切都在等待你的回答。】
【局势完成度-100(拥抱慷慨圣礼)——0(不变)——100(拥抱贪婪渴欲)】
【现在的完成度为——43(↑)】
看到这里,罗恩不免咬紧嘴唇,让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
‘该死……这次的反噬与污染有点太严重了……’
‘这件【圣衣】也是诡异到了极致,现在简直就像是另一个活化的、意图夺舍我的序列四半神——’
‘踏马的……还有这【贪婪之罪】——【永恒白日】也是纯纯的神人了,给手下派的装备里面竟然附着着一位【虚境超主】的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