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神性、生命……此身的一切都在以极快的速度被撕裂,银骑士感受着自己的神志愈发模糊、溃散,强撑着抓住罗恩的手,道:
“还请您帮我完成我的夙愿,去普洛里克宫救——”
但罗恩轻轻竖起一根手指,按住了她的嘴巴。
“你还没倒数完,不是吗?”
“我说了……我会拒绝死亡……”
他说着,身上的衣袍无风自动,如同被火焰点燃的余烬火星在衣角亮起,他的头顶浮现一顶冠冕,其上燃起翠玉般的熊熊烈火。
翠色的光芒在祂的眼底亮起,【生命】的余火透支燃烧,罗恩的身影变得愈发威严,一道虚幻的、巨龙的虚影在他的身后一闪而逝,卷着那翠色的火焰一同席卷,将银骑士吞入其中……
在这一刻,某种冥冥之中的悸动从余火的燃烧之中浮现,驱使着罗恩学着这余火中流出的记忆,淡淡道:
“以众薪之王的名义,余已赐你新生……”
“现在,倒数到一——”
“脱去沉疴,就此褪生!”
第342章 继承十万三千本禁典,【真理之王】的记忆;老银,欢迎回来
“现在,倒数到一——”
“脱去沉疴,就此褪生!”
炽燃的翠色焰火化作龙形虚影将银骑士吞没,其色泽在此刻极为明亮,仿佛燃尽此中一切,透出最为炽烈的花火。
原本那粘稠凝滞的空气在此刻被彻底焚尽,那些属于银骑士的、由她的灵魂和身体本身所粉碎成的烟尘在此刻被【生命】的余火全数席卷吞没,在烈火之中融化,重铸在了一起……
在烈火之中,银骑士的身躯已经在罗恩的眼中化作了一团黑影,随着焰色愈发明亮,银骑士的身影也变得愈发模糊,难以看清。
但罗恩依旧能够看到有许多碎末状的残块在烈火中融化,被一点点拼合进银骑士的主体,未有半点遗漏。
‘好嘛,合着最后还要靠【生命】余火自己拼……’
‘不过,这褪生怎么看起来像是什么熔铸金属块一样的操作?’
‘把人当金属块铸在一起……虽然真的拼好了,但人真的还能正常吗?’
看着面前在烈火之中逐渐熔铸在一起的银骑士,对于次元更新手册的标注一直绝对信任的罗恩都不免心底生出了一丝丝犹疑。
不过,但想想曾经在【第二拂晓】里重生,被烈火彻底烧成灰烬的自己,罗恩顿时就又放下心来。
或许这本就是“余烬神代”的这些【火种】重塑生命的必经之路……
不论是怎样的存在,只要在火焰之中烧尽、化作被【火种】燃烧的灰烬,其所受的一切影响就都会被【火种】的力量所清除,彻底改变其生命的存在形式。
哪怕现如今银骑士像是被直接烧成了灰,但本质的确是为其褪去过往陈旧的肉体,换上更特殊的【余烬之躯】……
‘希望她能喜欢这副新躯体吧……至少大冷天也不会冷了,可以自我点火发热……’
心中莫名其妙想着些毫无幽默感的冷笑话,罗恩又静等了数十分钟。
但看着毫无动静的翠色焰火,他坐又不是站又不是,干脆在房里来回踱步,漫无目的地走动起来。
‘唉,怎么这么久……’
看着面前一直在火焰中燃烧,还未有半点复苏迹象的银骑士,罗恩多少有点儿焦躁,忍不住胡思乱想……
但胡思乱想没有意义,他清楚【褪生】的效果本就要持续一段时间,现如今银骑士陷入这种状态,也早在意料之中。
最后,他终究是叹了口气,干脆坐回一旁的椅子上,点开了次元更新手册的光屏。
干等着冷静是冷静不下来了,想要保持冷静,只能想办法把心思放在别的事情上。
譬如——新的晋升。
他看向次元更新手册的光屏,上面有着一段早在回到“魔药时代”前便已经弹出的文字:
【“局势:心之所向”正因为你完成一件顺应心之所想的事件受到影响。】
【你成功以[不可知域]的力量阻断了一名万灵之主的注视,祂的无边力量瞄向你的心口,但却被你偏移了落点,消磨在了空气之中。】
【你早就对此胸有成竹,这是你本心的意志,也是你认可的、这次事件理应出现的结局。】
【[灵界]已经铭刻你所做出的事件,记录你曾阻断神明的奋力一掷——】
【“局势:心之所向”已更新。】
【现在的完成度为——10(↑)】
不仅如此,在刚刚罗恩透支【生命】余火的力量,将其中力量燃尽,注入银骑士体内的那一刻,次元更新手册上同样也弹出了一段文字:
【“局势:心之所向”正因为你完成一件顺应心之所想的事件受到影响。】
【你以[虚饰火种]的力量拟造[生命]的余火,暂代[生命]薪王的权能,为角色阿妮塔·奥斯汀重塑新生。】
【沉疴终在烈火之中烧尽,旧日残躯在倒数中褪去,你已为她带来了曾允诺的新生。】
【拯救她,这是你无可违逆的决心。】
【[灵界]已经铭刻你所做出的事件,记录你为自己的友人篡取余火,重塑新生——】
【“局势:心之所向”已更新。】
【现在的完成度为——25(↑)】
在完成了这两件事情之后,【局势:心之所向】的确就和它描述的那样,加速提升着这个局势的完成度。
并且,罗恩所做出的这两件事情也的确都已经被记录在了【灵界】之中,在此后将会作为基石铸就他作为【心】阶灵能者走上的【灵能途径】,也有可能化作他可使用的权能……
‘看起来,这个局势的进度会走的很快很快——我或许过不了太久就要成为【心】阶灵能者了吧?’
心中如此想着,虽然晋升近在眼前,罗恩却是不太满意,感受到了一阵紧迫感。
虽说这的确是【虚幻之妄语】给他开的后门,对他来说纯属保送【心】阶灵能者的晋升,但实在有些太快了……
这才多长时间,这局势的完成度就已经走了四分之一——
如果再走快点,他可就没时间在这期间刷刷成就,等成为【心】阶灵能者得到那些成就化作的权能了!
‘看来,不管是处理佩顿,还是其他暂时可以尝试的操作,都要先提上日程了……’
‘譬如杀死【罗纳德】、拯救【空洞时代】;譬如杀死【余烬神代】的【钟表匠】,反抗【时间之王】;亦或是别的可完成的伟业或冒险……’
‘对了,之前老银是不是说皇室的那什么【秘言】支脉的人全都被囚禁在【普洛里克宫】来着?’
‘等老银苏醒,干脆连这种成就也刷一刷,帮她把亲人救出来,顺便直接找找佩顿的麻烦,也算一举两得……’
心中如此想着,罗恩看了一眼面前仍旧在翠色火焰之中涌动,已然彻底化作不定型团块的黑影,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心绪还是变得焦躁起来:
‘怎么还没完成褪生……’
‘没记错的话,【生命】余火的褪生能力,是随着受创程度而延长褪生时间的吧?’
‘这样看来,这受创的程度,未免也太高了些,竟然这么久都还没能褪生完成……’
‘老银身上到底是碰上了什么麻烦?到底是什么东西影响了她的灵魂、让她出现这种状况?’
罗恩皱紧眉头,不免陷入沉思。
……
与此同时。
阿妮塔·奥斯汀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炽烈的火焰如风暴般袭来,耳边传来威严的龙吟声,身上的一切苦痛都在这炽热中融化……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她感受着自己整个人在这份炽烈中化作灰烬的奇妙灼烧感,但整个人却是没来由的平静了下来。
死亡……这是一切生灵的终点,再怎么淡漠生命的人也对此足够重视,在终末时或慌张绝望或喜迎安宁,银骑士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个淡漠生死的人,但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如此淡漠。
以前她想过自己活着的时候一直活在阴影里,和每一位【秘密庭院】的杀手一样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乱串,那死时再怎么样也该死在阳光下,死在蔷薇花的园圃里,至少有些属于公主的样子——
但真正迎来死亡的那一刻,她倒是一切都没心思去想了。
‘也许,这样就好。’她想。
于是她闭上眼睛,享受这这份炽烈的燃烧,不做杀手或是公主,不考虑阴暗或是光明,静等着自己的意识逝去。
但……
虽说常人都说死亡的一刹那或许犹如一生般漫长,可时间,是不是太久了点?
她回过神来,终究是意识到自己好像并未真的逝去。
她立刻睁开眼睛,熟练地一个翻身便半蹲下去,皱紧眉头端详四周,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冰冷的漆黑中。
她下意识伸出手准备用魔力点起一团亮光,却没能看到自己的手,而是看到了一双同样纤细洁白,但却戴着十枚宝石戒指,掌心有着一道古旧十字伤疤的手。
……什么情况?
这,又是谁的手?
她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却忽地一阵恍惚,看到自己的身躯如灰烬般溃散开来,变作一地灰烬。
但她的意识并未就此逝去,而是更为自由地漂浮起来。
她看着这灰烬落在地上,又如被封卷起般化作一团云雾,在她面前撕开了那片漆黑——
散碎的、混乱的影像在这云雾之中闪烁,映入她的眼帘。
纤细的女性光影似乎将一块黑影摔在桌上,大骂道:
“柯罗诺斯!你违背了【终末机关】最基本的铁律……你怎么妄图扭曲世界?”
而桌后的男子正焦急地开口,道:
“娜尼拉,我不是有意的,那是【真理】火种的力量,我也只是一时失察……”
说着,他犹豫片刻,又道:
“况且、况且阿斯特丽德帮我们把【真理】火种篡夺而来的时候,就已经告诉过我们,这份力量足以扭曲世界……”
“我们【终末机关】本就是世界最后的保障,自从神国陨落后,就只剩我们这些人能够尝试监管这个世界,作为最后的救主了——”
“将这个世界变得更适合我们的实验与运作,不也是为了【终末机关】的工作本身吗?”
但那女性光影却是冷哼一声,扭头便走:
“这不是你篡夺更多火焰的理由……”
“我们不是力量的主人,更不是世界的主人——”
“既如此,我会放弃【真理】的冠冕,但为了世界的安全,禁书库我会带走……”
“也许,在你将代号改成柯罗诺斯,将自己自封为神明的时刻,我们就已经该分道扬镳了。”
说着,她的话语中染上了一丝嘲弄:
“宇宙的第一因……”
“希望终有一日,你不会真正和神国坠下的那一位一样,成为真正的第一因。”
那桌后的男人立刻慌了起来,试图挽留,但却只能看着那女性光影远去。
“喂!娜尼拉!你明明知道我只是随便起的代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