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兰蒂城堡，皇帝的居所，国家权力的象征，建在高崖上，尖塔直刺天空......当然现在雾太大你看不见，只能看见崖壁的一小截，其实我也没看过几次......城堡内部跟迷宫似的，暗道密布。”
手指又朝正北偏了偏。
“那边是少女合唱大教堂，供奉法莱斯玛的宏伟神殿，整座城市最大的宗教建筑，据说晴天的时候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很漂亮，但我在这里住了上百年，晴天的次数用一只手数得过来，那里的牧师和送葬者是城内少数敢在深夜跟不死生物正面刚的力量。”
手指又朝南偏了偏。
“灰烬区，最底层平民的聚居地。叫这名字是因为历史上被莫名其妙的大火吞噬过好几次，狭窄的巷子里挤满了走私犯、邪教徒和绝望的劳工。别去，没好处。”
“以上那些......”
伊莎贝拉肩膀耸了一下。
“培训手册上其实都有，一百四十页。”
“一百四十页。”
“是啊。写得还挺好的，至少比约翰的汇报有可读性。”
约翰在旁边没出声，大概是默认了这个评价的合理性。
……
他们在雾中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街道从主街变成了小巷，又走了一会，又变成更窄的过道，头顶的天空被屋檐挤成了一条窄窄的灰色缝隙。
在天空再度变得开阔的时候，前方的雾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在能见度不到二十米的大雾里，他是从底部开始辨认的，目光沿着墙面往上爬，爬到第五层的时候墙面就消失在了雾里。
在除了皇帝城堡外，普遍只有三四层楼高的中世纪城市里，它实在是太引人瞩目了。。
建筑的风格和周围的石砖房子完全不同，窗户很多但都很小，排列得密密麻麻的，像一面布满弹孔的墙壁。
夏林看着这栋在雾中只露出下半截的高楼，一种前世的既视感涌了上来。
这玩意儿像一栋大型写字楼。
“到了。”
伊莎贝拉在这建筑物面前站定。
“就是这……”
“你不是说要低调吗？”
夏林看着那栋明显不是一个画风的建筑。
“这里……”
“旁边的棺材铺。”
夏林的目光从高楼上移开，朝左边看去。
高楼的阴影下，挤着一间矮小的店铺，门面歪歪扭扭的，招牌上画着一口打开的棺材，棺材里躺着一个笑眯眯的骷髅，骷髅手里举着一朵花。
招牌下面写着四个字，安息良品。
店铺的门半开着，里面的灯光昏暗，隐约能看到靠墙摆着几口样品棺材。
“……”
“地下秘密基地可是默语之道的政治正确。”
伊莎贝拉头也不回走向棺材铺的大门。
“你可要记住了。”
夏林看了看那块招牌上笑眯眯举着花的骷髅，又看了看旁边的约翰。
约翰在兜帽底下朝他歪了一下头，那颗玩偶假眼在布条的缝隙里转了半圈。
“嘿嘿。”
第774章 地下二十五层
夏林看着棺材铺门口那块笑眯眯举着花的骷髅。
“这个看板模特不会是约翰吧。”
“是的，之前用蜡烛，换成约翰的照片之后，业绩提升了百分之三十八。”
伊莎贝拉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嘿嘿。”
约翰跟在她后面，那颗被布裹着的颅骨在进门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在向自己的肖像打招呼。
夏林决定不继续讨论一个骷髅如何拉动棺材零售业的话题。
三个人走进棺材铺。
店面不大，靠墙摆着五六口样品棺材，从最便宜的白松板到最贵的黑橡木一字排开，像一排大小不同的鞋盒，地板上的锯末还没扫干净。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戴着一副厚得像瓶底的老花镜，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围裙，围裙上的口袋里插着一卷量棺材的皮尺。
“客人？”
他抬起头。
伊莎贝拉走到柜台前。
“我想看一口棺材，要能装得下永恒安息的那种。”
老人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永恒安息的棺材，要配枕头吗？”
“不用枕头，暴君不需要枕头。”
老人从柜台后面站起来，弯腰鞠了一躬，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去。
“伊莎贝拉女士，您完成任务回来了。”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下巴微微抬起样。
“回来了，路上捡了一个新人，”她朝夏林歪了一下头，“拉兹分部推过来的。”
老人的目光从安妮身上移到夏林身上，点了点头，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块铜质的身份牌递过来。
“临时通行证，很多区域不能进，但至少不会被骸骨卫士攻击。”
夏林接过身份牌，道了声谢，牌子入手冰凉，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路。
老人点了点头，又转向伊莎贝拉：“伊莎贝拉女士，干部的述职报告就差您的了。”
伊莎贝拉正要穿过柜台后面的一扇暗门，脚步顿时停住了。
“……啊？什么？”
“是的，垂帘者大人让您今天交上来。”
“这傻——”伊莎贝拉及时刹住了车，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约翰都写完了？”
“约翰大人在三周前就完成了。”
“嘿嘿。”约翰在旁边笑了一声。
“……行吧，我先去写报告。”
她转身朝旁边一扇暗门走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一把揪住约翰大衣的后领，“你也来帮忙！去年在墓穴那件事的那个报告，我需要抄你的！”
约翰的身体被她拽得往后一仰，假发从兜帽底下滑了出来挂在耳朵上，铁棒在地上拖出一道刮痕，和断断续续的“嘿嘿”声一起渐渐远去。
伊莎贝拉拖着约翰从暗门消失了。
柜台后面只剩下夏林和那个老人，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夏林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枚身份牌，不知道该往哪走，该做什么。
老人已经重新坐下去了，鼻梁上的老花镜推了推，继续翻他面前那本不知道什么的账簿。
“那个……”
老人抬起头。
“没关系，伊莎贝拉女士主要负责侦查和渗透，新人接待主要是由格里戈尔主任负责的。”
“那我……”
“您在这里等一下吧，他开完会很快就来，您可以先在那边坐一下。”
他朝店铺角落的一张小沙发指了指，沙发表面有些磨损，坐垫已经被坐出一个明显的凹陷，但看起来还挺舒服。
夏林走过去坐下来，弹簧在他坐下去的时候嘎吱响了一声。
沙发扶手上放着一本小册子，暗绿色的封面上面印着默语暴君的徽记，下方用通用语写着《默语之道·新人入职培训手册（乌斯塔拉夫分区版·第十七次修订）》。
他翻开第一页，前言果然是那套。
“我们存在的全部意义，是为了伟大时刻的来临。当默语暴君真正复活之日，我们将悄无声息地清除一切阻碍，迎接永恒的黑暗秩序。”
伊莎贝拉的原话几乎一字不差，看来她虽然嘴上说懒得卷，但该背的东西背得很熟。
翻到第二章，组织架构。
默语之道的最高管理层由十三名高级干部组成，从第一枚钉到第十三枚钉。
第一枚钉是恐惧之岛的大祭司，守护绞刑塔的传奇大法师，整个默语之道的最高领导者。
剩余十二枚钉各有各的负责区域和职能，手册上画了一张树形图，但大部分分支都标着“机密”两个字。
第三章写的是垂帘者所属的第二枚钉分支，负责乌斯塔拉夫地区的全部行动。
垂帘者的级别虽然不是非常高，但她直接对第二枚钉负责，手册上称她为“区域全权代理人”。
第四章开始就是规章制度了：请假流程、报销标准、跨区域行动审批、亡灵召唤物的登记与年检、人类员工的意外死亡保险。
夏林翻到第四十七页。
“第二十三条：严禁在执行任务期间对同事进行未经同意的灵体接触”。
“......”
“新人是应该好好学习这些。”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夏林回头。
一具僵尸站在他身后大约一步远的地方，干枯的皮肤紧紧贴在骨架上，像一件穿了太久洗不掉皱纹的旧衣服。
但和普通僵尸不同，这具僵尸的气质非常干练。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剪裁整齐的短外套，纽扣一颗不少地扣着，鼻梁上架着一副单片眼镜。
“你就是夏南？”
夏林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
“主任好。”
站起来之后他才意识到他比格里戈尔高了大半个头。
格里戈尔的单片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仰着头打量着夏林，但僵尸的脖子不太灵活，仰的角度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