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灰绿色的眼睛左右扫了一下走廊，确认没有其他人。
“格里戈尔主任只是问了一些普通的问题，我正常回答了。”
夏林对伊莎贝拉眨了眨眼睛。
伊莎贝拉愣了一秒，然后她明白了。
她飘到走廊的角落里，半透明的嘴巴在那里无声地动了几下，从口型来看大概是“这混蛋僵尸”之类的词语。
又过了几分钟，走廊里陆续出现了更多的人。
第一个来的是一具骷髅。
这具骷髅比约翰大了至少两号，身高接近两米，骨架粗壮，关节处用黑色的金属环箍着。
它穿着一套深灰色的骨甲，用不知道什么生物的骨头削成的甲片缝在一起，覆盖了胸腔和四肢，腰间挎着一把重型长剑，剑鞘上刻着死灵符文，是14级骷髅战士。
第二个是一个人类女性。
短发，黑色，剪得很利落，耳朵后面别着一根银质的法杖微缩模型，大概是某种身份标识，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法师袍，袍子的下摆绣着暗银色的符文，脸上的表情很严肃，13级的死灵学派法师。
第三个是一个老头。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圆框眼镜的老头，穿着一件灰色的背心和一条皱巴巴的裤子，脚上是一双磨得发白的皮鞋，看上去像一个退休的会计师。
普通人，等级零。
夏林看了那行字两遍，确认没有看错，一个普通人，在一群十二级以上的不死生物和高级死灵法师中间，但走路的姿态比谁都从容。
伊莎贝拉悄悄飘到老头旁边，压低声音问：“怎么昂热没来，他从不迟到？”
小老头侧过头，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他升官了。”
“哦……”
伊莎贝拉的尾音拖得很长，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夏林那边瞟了一下。
最后一个是管家。
少年管家从走廊的另一端走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果汁和几只杯子。
步伐平稳，腰背挺直，黑色管家服的纽扣一颗不少地扣着，白衬衫的领口系着那枚银质领针。
【等级16，觅血者（杀手变体）。神话等级1，来源：受一位神秘的古老半神赐福。】
艾克走到夏林面前，停了一下。
深红色的眼睛看着他，露出那两颗略长于常人的犬齿。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摸了一下夏林的头发，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在理平一件衣服上的褶皱。
“头发有点乱。”
然后他收回手，端着托盘，从夏林身边走过，推开会议室的门进去了。
夏林站在原地。
后脑勺上那个被他碰过的位置，一丝冰凉的触感正在缓慢消散。
夏林感觉一阵恶寒，他不会是......还没来得及想完，大骷髅已经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推着他朝会议室走去。
骨头搭在肩上的触感很硬，像被人用一把扳手拍了一下。
“走，开会了。”
会议室里垂帘者已经收拾好了，把刚才那条长裙正经地穿了回去，腰带系好了，袖口扣好了，头发也重新梳过了，金色的长发垂在肩膀两侧，但她的脸还有一点红。
伊莎贝拉飘进会议室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格里戈尔一眼。
格里戈尔坐在椅子上，面朝前方，对那道视线实施了完美的无视。
艾克将果汁放在垂帘者面前，然后退到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笔直得站着。
“谢谢艾克。”
垂帘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她放下杯子，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格里戈尔、伊莎贝拉、约翰、大骷髅、短发法师、普通人老头、以及坐在最末端的夏林。
“先让新人做个自我介绍吧。”
夏林站了起来。
“在下夏南·安德罗梅达。拉兹分部暮茜女士推荐，一个从灰烬中站起来的人，希望能为默语之道贡献自己的力量。”
垂帘者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眨了两下。
“你知道为什么在别的分部，新人总是最后一个做自我介绍吗？”
“大人？”
“因为如果第一个介绍的话，万一他被变成了骷髅兵，后面的流程就全浪费了。”
全桌除了约翰都笑了，格里戈尔的砂纸笑，伊莎贝拉的回音笑，大骷髅的咔咔笑，短发法师的鼻音笑，普通人老头的呵呵笑。
夏林也跟着笑了，第一次。
垂帘者看到他笑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不过说真的，鉴于你在拉兹的表现，格里戈尔建议给你一个正式的干部编制。所以，恭喜你，夏南，你现在是卡里法斯分部最年轻......应该是吧......的干部了。”
“嘿嘿。”
约翰在旁边笑了。
“你现在笑什么？”伊莎贝拉补了一刀。
“好了。”
垂帘者拍了拍桌面，声音不大，但全桌立刻安静了。
“正事。”
她靠回椅背，端起果汁又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懒洋洋的语气开始说话。
“刚才高级干部会议，第二枚钉的最新指示，我分几块说。”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卡尔布郡到维尔蒙特走廊的巡逻频次加倍，最近野生亡灵暴动的频率异常升高，原因不明，但第二枚钉怀疑跟南方的某种位面波动有关。格里戈尔，这块你跟安保组对接。”
“明白。”
格里戈尔在纸上记了几个字。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线线圈科技又送来一批新设备，菈菈带人验收，挑出有用的留下，上次那批什么自动翻书机，翻了三页就卡住了。”
短发法师点了点头。
第三根手指。
“地下水道的第七区到第十二区需要重新测绘，旧地图和实际地形的偏差越来越大，有几条通道在上个月塌了，但地图上还标着。约翰，这个交给你，你反正不怕塌。”
“嘿嘿。”
约翰竖了一根大拇指。
“德特霍夫先生。”
她看向那个普通人老头。
“皇室那边的秋季采购合同，进展怎么样了？”
老头推了推圆框眼镜。
“合同草案已经到了第三稿，皇室采购官想驱灵花的供应价压低20%，我回了他12%，预计本周内能签。”
“行，别让太多，我们的驱灵花成本本来就够高了，毕竟是法莱斯玛的牧师外包的。”
“明白。”
垂帘者又指向那个高大的骸骨守卫。
“大个，安保这一块你盯紧点，灰烬区那边最近有些不太对劲，有几个联络点断了消息，我不希望下一次收到报告的时候，是有人从地下一层打进核心区。”
骸骨守卫的颅骨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个短促的骨节摩擦声。
垂帘者将所有日常事务分派完毕之后，端起果汁杯，喝了最后一口。
杯子放回桌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响，她清了清嗓子。
会议室里的人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板。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事关塔尔多公主的追捕方面.....”
垂帘者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夏林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垂在桌面，面无表情。
“终于来了......”
垂帘者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与第三枚钉的合作事宜。”
第776章 第三枚钉
“第三枚钉？”
伊莎贝拉第一个沉不住气。
“跟他们合作干嘛？准没好事！”
垂帘者苦笑了一下，刚准备说什么。
“那帮阴沟里的老鼠！”
伊莎贝拉的下一波人身攻击就已经到了
“上次他们来卡里法斯例行审查，把我的情报网翻了个底朝天，连我私人收藏的香薰蜡烛都登记造册了！香薰蜡烛！一个幽灵用香薰蜡烛有什么问题？那是营造氛围用的！”
她越说越激动，灵体在空中不受控制地上下浮动。
“还有上上次，他们审查我跟那个半精灵术士的外勤报告，说单独外勤时间过长需要补充说明，补充说明什么？我执行任务的方式需要向一帮只会蹲在办公室里翻纸的蛀虫解释？”
“最过分的一次，他们来查账，查了整整一周！翻遍了我们五年内的每一张纸，连约翰的请假记录都没放过。最后查出什么来了？约翰有一次请假条上的印章盖歪了，那也叫问题？”
“嘿嘿。”
“你闭嘴！不是夸你！”
“伊莎贝拉......”格里戈尔试图插话。
“还有！他们那个副手，那个成天笑眯眯的婊子，上次居然暗示我行为举止不符合默语之道的纪律标准，就因为我在夜间巡逻的时候顺便去了一趟男浴场附近！我是在执行侦查任务！侦查！是一种需要观察周围环境的专业行为！”
“这个好像没问题.....”夏林心里吐槽道。
不过他从伊莎贝拉的咆哮中提取了关键信息，第三枚钉负责的是组织内部监察，类似于纪检委加上特务机构的结合体，纯属得罪人的差事。
“再往前，你知道他们问了我什么吗？他们问我，在一次针对伊奥梅黛圣武士的行动中，你的灵体信号为什么会在目标区域边缘停留超过规定时间？我他妈的！！！我是女妖！女妖飘得快！有时候飘过了头刹不住！这都不懂？！”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在听她倒苦水，但没有人打断她，因为伊莎贝拉是他们的嘴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