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垂帘者大人失望，”他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仔细看。”
夏林转身点了点，然后跟着长发女走了。
在他们两个的背影消失在灌木丛后面之后，艾克深红色的眼睛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那缕从耳后散下来的碎发。
“这家伙，搞什么名堂。”
长发女带着夏林穿过了灌木丛和几丛矮树，来到了一棵大橡树下。
树干足够粗，粗到两个人并排站在后面都不会被路上的人看到。
视野极好，通过树干两侧的缝隙，官道上的情况一览无余，连道路拐弯处的那块路标石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这里没有埋伏士兵，是一个真正的观察点，地面上的落叶被清理过，树根旁边甚至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可以坐，看起来她确实认真考虑过近距离观察。
两个人在大橡树下站定。
夏林的背靠着树干，面朝长发女，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她的脸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淡金色的眼睛在稀薄的阳光下下变成了一种更深的颜色。
“你到底是谁？”
她语气里那层懒洋洋的伪装已经消失了。
“你不让我杀平民，但你刚才说好想找些乐’，你自称是来报仇的，但你刚才说我想看着他们’的时候，那个表情是享受，你到底隐藏着什么？”
她歪了一下头。
夏林吃了一惊，他本来以为这女人就是个散漫，喜欢乱搞的渣女，找个理由把她约出来甩开艾克就行。
但这个问题跟他预想的完全不是一个方向，但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只能继续演。
“因为我们很像。”
长发女的表情定住了。
夏林能感觉到在“很像”两个字落地的那一瞬间，她脸上所有的肌肉都静止了，像一面湖在风停的那一刻凝固成了镜子。
她本来以为他会说什么“仇恨冲昏了头脑”之类的套话，准备好了应对的措辞和表情，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个。
“我就知道。”夏林往前迈了半步，和她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一臂，“你也是猎手。”
长发女的脸变了，之前盖在那张脸上的所有东西。无论是懒散、促狭、无聊还是偶尔的危险，就跟一层薄薄的面纱一样被人从中间撕开了。
“你真的懂？”
她的声音也变了，变成了夏林在冒险者公会里听到过的那种声音，很轻，很柔，像丝绸滑过玻璃。
那才是她的真声。
“你也需要刺激？”
她舔了舔嘴唇。
夏林靠着树干，用一种介于轻浮和深情之间的目光看着她。
“需要，每隔一段时间不找些乐子，浑身难受。”
“什么样的乐子？”
“看上一个目标，然后想办法接近，花点时间，花点心思。等到对方完全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动手。”
长发女接上了他的话，但她说“动手”两个字的时候，表达的意思和夏林想的不太一样。
夏林继续说下去。
“最享受的是那个瞬间，对方的表情从信任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
“恐惧。”
长发女的眼睛更亮了，脸颊上浮出了一层薄薄的红，像初雪落在玫瑰花瓣上。
“呃......”夏林心想自己说的是“幸福”，但她接的是“恐惧”。
不是一回事，但她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差异。
而且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太轻易就全招了？
“你知道最美的是什么时候吗？”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在说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不是动手的那一刻，是动手之前。你看着他，他还在笑，还在跟你说话，还以为一切正常。你知道他几秒后就会死，但他不知道。那几秒钟，比什么都好。”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像在回味什么，然后睁开眼睛。
“每次结束之后，我都会留一个纪念品。”
她的手伸进斗篷内袋，摸出了那枚铁环，铁环放在掌心里，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獠牙图案。
“这个是最近的一个，他很壮，杀了好一会儿。”
她的嘴儿弯了起来，和公会里勾半兽人时一模一样。
夏林的后背靠着树干，他又开始出汗了。
“你真的是我的同类？你真的理解我？”
长发女的声音变得急切了，她打了个响指。
手上的戒指射出一道蓝白色的电弧，从戒指表面扩散出去，在他们周围画了一个直径几米的圆。
圆的边界上，空气扭曲了，像热浪在沥青路面上翻涌，然后一切变了。
声音消失了，夜风消失了，光还在，但变成了一种更冷的色调，像隔着一层冰在看月亮。
他们进入了另一个空间，相位偏移，和电击僵尸的技术同源，但更小型，只够覆盖两个人。
“好戏快开场了。”
长发女说，淡金色的眼睛透过扭曲的空气看着远处的官道。
夏林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只手从下方伸过来。
长发女的手像一条蛇，以一种出人意料的速度探到他身侧，一把按住了他的腰腹位置。
“我懂这叫什么，叫杀戮快感，每次结束之后，这里会比什么时候都兴奋。”
她的脸凑近了他，近到他能看到她瞳孔里跳动的金色火焰，接着她的手开始近乎粗暴的摩擦，夏林试图推开她，但她的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气出奇的大。
他的余光扫到了周围，相位偏移的空间里，他能看到十几个不死生物的轮廓在灌木丛和岩石后面蹲伏着。
现在真的动手只会遭到围殴。
......
几分钟过去了，夏林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他心急如焚，点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他的同伴正朝着一个两百多人的伏击圈走来，而他被一个连环杀手按在树上搓，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长发女的动作慢了下来。
“真无聊。”
她的声音里出现了出现了一丝不满。
左手从夏林的肩膀上滑了下来，不经意地移向了腰间枪剑的位置。
“你需要一些刺激......”她的指尖碰到了枪剑的护手。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突然从他们的下方冒出来。
一颗小小脑袋，绿色的皮肤，竖瞳的眼睛，尖尖的耳朵。
那颗脑袋左右转晃了两下，像一只从洞穴里探头的蜥蜴，扒着大树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第783章 刺激
“这是什么？”
长发女雅丝敏说看着从两腿缝隙中钻出来的那颗绿色脑袋。
诺克娅泛着金光的眼睛在左右扫射，尖尖的耳朵微微转动，洞察着周围的一切。
但她和夏林不在同一个图层。
电磁相位偏移的效果将他们隔在了不同的空间层里，诺克娅的上半身甚至和夏林的小腿重叠了，他能看到她的肩膀穿过了他的膝盖，像两张被叠放在一起的透明纸片。
她完全感知不到他们。
“哦，这家伙是谁？哥布林？”雅丝敏松开了手，朝地面看了一眼，像在看什么有趣的虫子。
“这个哥布林曾经跟我们合作过。”夏林飞速编织措辞，“我们以为她死了。”
“哦，我想起来了，垂帘者的报告里提过，你们之前跟一个哥布林斥候合作，后来那个哥布林被干掉了。”
“看起来是被他们策反了。”
雅丝敏低头看着诺克娅在地面上鬼头鬼脑地搜索。
哥布林的身形极其敏捷，她从树后面钻出来之后，以一种几乎贴地的姿势在灌木丛和岩石之间穿梭，每到一个可能隐藏伏兵的位置就停下来，用匕首的刀背轻轻敲击石头或树干，侧耳听回音。
“她搜索的位置……”雅丝敏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我们隐藏士兵的那些点，她基本都摸过了，很专业。”
“嗯，这家伙是个厉害的斥候。”夏林发自内心地赞同。
雅丝敏空着的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那么之前外围那些监视哨被斩首，也是这个人干的？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夏林心里一紧，幸亏公主让教官他们暂停了通讯行动，他们连这个都推算出来了。
雅丝敏靠着树干，目光跟着诺克娅的身影移动，她的淡金色眼睛瞳孔收缩又放大，像一台正在自动对焦的镜头。
诺克娅还在搜索，她俯身检查了几处草丛，又蹲在一棵树下查看地面，像一只正在寻找气息的猎犬，看着看着雅丝敏的那只手又不安分了，沿着夏林的腰往下滑。
“她搜索得那么仔细，却不知道我们就在她眼前……”她的声音变变轻了，“当她被大卸八块的时候，她会想什么呢……”
她微微侧过头。
“她的眼睛真漂亮，我要收下当战利品。”
夏林看着诺克娅在十几米外迅速移动的身影，在高速思考。
他现在要立刻通知队伍改变路线。
但这个该死的相位偏移领域让他的一切手段都失去了作用，他发出的任何信号都会被困在这个空间夹层里，传不到外面去。
怎么办。
他在意识深处呼唤了一个名字。
“迪卡斯尔。”
沉默。
自从吞噬了德斯卡瑞回声的力量之后，迪卡斯尔就一直在消化那股新获得的能量，像一条吞了太大猎物的蛇，蜷在意识空间的最底层动弹不得。
赛拉塔莉亚的声音从更深处传上来。
“遇到麻烦了吧，她还在消化力量，叫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