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无意间扫到艾克胸腔，他停了一下。
被打开的胸腔里，除了空荡荡的心脏位置和被分离的肋骨之外，还卡着一些布料碎片，看起来是管家服的内衬在雅丝敏动手的时候被撕裂了，一部分碎布卡在了肋骨的缝隙里。
如果心脏重新长回来，这些异物会干扰再生过程。
夏林叹了口气，帮人帮到底。
他蹲下来，小心地把胸腔里的布料碎片一块一块地清理出来，有些卡得比较紧，需要用一点力才能拽出来。
在清理到胸腔右边的位置时，他需要把管家服的前襟拉开一些，才能够到更深处的碎片。
他一把扯开了管家服的前襟。
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是一件紧身胸衣。
深色的面料，前面有好几层加固的弹性压缩结构，每一层都在用物理手段把底下的东西往下压、往中间挤、往平坦的方向塑形。
而现在紧身胸衣在雅丝敏的暴力操作中已经断裂了好几处，失去了大部分的压缩功能，再加上夏林的撕扯，彻底报废了。
底下的东西恢复了原本的形状。
夏林看着手里那件被扯断的紧身胸衣。
又看了看底下的东西。
“……”
即使死了几个小时，组织结构依然保持着相当程度的弹性和形态，不愧是吸血鬼的体质，连这种地方都不会出现“塌陷”的问题。
而且规模远超他的预判。
他在心里默默打了一个很高的分数。
“……完全看不出来啊。”
他从旁边拿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布，盖在了艾克的胸口上。
“别到时候又说我耍流氓。”
他又把管家服的前襟尽量合拢了一些，确保布不会滑下来。
然后他转向了法阵东侧。
雅丝敏的尸体还躺在法阵中央偏南的位置，他走过去，把她的身体翻到了法阵的东侧节点附近。
“死了之后再做点贡献吧。”
法阵在运行的时候，中心位置的再生对象会从周围的环量中汲取能量。
如果东侧节点附近有一具含有大量生命力残余的新鲜尸体……
法阵会把那具尸体当作额外的燃料。
分解肉体，提取其中残存的生命力，转化为再生能量，输送给中心位置的艾克。
一举两得。
不仅解决了艾克再生所需的能量问题，还顺便把雅丝敏的尸体处理掉了。
这一点很重要。
夏林不觉得默语之道的高层会舍得对雅丝敏使用完全复活术，那东西的代价太大了，而她的所作所为一旦被查明，组织也没有理由去复活一个杀害同僚的疯子。
但他得考虑其他手段。
死者交谈，灵魂召唤，记忆提取。
默语之道是一个跟不死生物打了上千年交道的组织，他们有太多太多方法可以从一具尸体上获取信息。
把尸体分解到连灰烬都不剩，这是最彻底的解决方案。
而且，这样做还有一个额外的好处：如果艾克是唯一的幸存者，那么她就是这件事的唯一证人，她的证词将成为唯一的叙事版本。
他把艾克拉到了同一条船上。
一切准备就绪。
夏林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按在法阵外圈的启动符文上。
奥术能量从他的掌心涌出，沿着银色的线条渗入法阵的每一个节点。
法阵亮了。
暗红色的光芒亮了起来，从法阵中心艾克的胸口位置开始，像一滴血落入水中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暗红色的光芒涌入了她被打开的胸腔。
那些分开的白色骨架开始移动，缓慢一根一根地向内合拢，骨骼的断面在接触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咔嗒声，断裂的肌肉在暗红色光芒的催化下重新编织，重新连接。
空荡荡的胸腔中央，暗红色的光芒开始凝聚在已经不再跳动的心脏处，像一团正在成形的泥团。
与此同时，法阵东侧的雅丝敏，整个身体开始从外向内碎化，而在碎化的瞬间都会释放出一缕淡白色的光丝，光丝沿着法阵的线条流向中心，汇入艾克胸口那团正在成形的心脏。
雅丝敏的身体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完全消散了。
只剩下地面上一摊淡白色的灰烬，仿佛是一把面粉。
夏林走过去，蹲下来检查了那堆灰烬。
物品鉴定扫描了三遍，没有魔力残留，没有灵魂碎片，没有任何可以被追踪或提取信息的成分。
他回到艾克身边。
法阵的暗红色光芒已经暗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缕从她胸口的缝隙中渗出来。
她的胸腔合上了，肋骨完整，切口的痕迹消失了，皮肤在缝合处甚至看不出疤痕，吸血鬼的再生比他预想的还要彻底。
物品鉴定显示：生命体征正在恢复。心脏已重建。
血液循环重启中，意识层面微弱但存在。
夏林坐在法阵旁边，等着。
……
大约过了五分钟，艾克的手指一个细微的弯曲动作，接着她的右手整只抬了起来，摸向了自己的胸口。
手指在那个位置按了一下，感受了一下。。
然后才她睁开眼睛。
夏林坐在法阵外圈的地上，双腿盘着，左手按着肋骨下方梅丽捅的那个伤口，右手随意地搭在膝盖。
他朝她点了点头。
“你好。”
艾克看着他。
她张了张嘴。
“你……好……”
她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恢复到正常状态。
但即使在这种沙哑中，夏林也能听的出来
之前沉稳的男性嗓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跟有些弱弱的女性声音。
艾克的目光在看到夏林之后，本能地往下扫了一眼，确认自己的身体状况。
然后她看到了那块盖在胸口的布
紧身胸衣不在了，布只遮住了一部分。
艾克猛地坐起来。
坐起来的动作太急了，布从胸口滑了下来。
失去了紧身胸衣的约束之后，那个被压缩了的体积在重力的作用下做了一次非常明显的晃动。
“哇——”
那声“哇”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还是从夏林心里发出来的已经分不清了。
艾克胡乱地捡起布往身前裹了裹，但裹得并不成功，因为布的面积不够大，左边盖住了右边就露出来了。
折腾了好一会之后，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勉强能把关键部位全部遮住的裹法。
然后她坐在法阵中央，双腿蜷起来抱在胸前，刘海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
“你……是你救了我？”
声音很小，小到夏林需要往前倾一点才能听清。
“另外……”她的声音更小了，“……给我件衣服。”
夏林从空间袋里翻出了一件他自己的备用衬衣。
他把衣服递过去的时候，很自觉地转过了身。
背后传来了布料的窸窣声。
持续了比正常换衣服长得多的时间，大概是因为没有紧身胸衣的情况下，衣服穿上去都需要额外的调整。
“你……转过来吧。”
夏林转过身。
艾克穿着他的衬衣站在那里。
她在极力地维持管家的威严，脊背挺直，双手下垂搭在身侧，下巴微微抬起。如果只看她的站姿和表情，那个完美管家的形象大概还能维持个七八成。
但那件衬衣毁了一切。
夏林的衬衣是按照男性身材裁剪的，肩宽和腰围都比艾克大了至少两个号。衬衣垂在她的身上，肩膀处空了一大块，腰部松松垮垮，但胸口的位置绷得很紧。
布料在那个位置被撑出了两个非常明显的弧度。
夏林在心里做了一次对比。
比芮雯的还大一点。
他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艾克察觉到了，她又抱着腿坐了下来。
“这……”她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但有一个不可控的颤音在底层振动着，“……是你干的吗？”
“什么？”
“救了……”没有把那个词说出来，只是用目光向下示意了一下，“我的命……”
“是的，但你的管家服在你因公殉职的过程中被损坏了，紧身胸衣也是，我只是在清理你胸腔内的异物碎片时不得不把它取下来。”
“……“
“而且我给你盖了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