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晨，进了塔尔多大使馆。”
夏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啊公主？”
垂帘者看着他，无奈地说
“你现在是真的装都不装了？”
夏林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大意了，他赶紧说道。
“公主在哪？我要——”
“得了吧。”
垂帘者挥了挥手。
“你的事情我已经不想管了。”
“……大人？”
“公主已经官宣了。”垂帘者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塔尔多公主殿下正式入驻乌斯塔拉夫首都卡里法斯的塔尔多帝国大使馆，两国外交磋商即日启动，官方通告已经发到了各个部门。”
她放下酒杯。
“而上面给我们的命令是潜伏，不要轻举妄动。”
她看着夏林。
“也就是说，你现在已经没法复仇了。你的父仇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法执行的目标。”
夏林没有说话。
“而且……”
“第二枚钉给我下了一道命令。”
她的手指在酒杯的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
“把你干掉。”
夏林的右手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
“弹劾第三枚钉的案卷里，你的证词是核心证据。如果让第三枚钉的人找到你，从你嘴里挖出什么破绽，整个弹劾案就可能翻盘。”
她看着夏林的表情变化，微微笑了一下。
“你别急，真要杀你就不会告诉你了，我怎么可能动茜茜的姘头呢。”
“别说的那么难听……”
夏林的右手松了下来。
“所以？”
“所以你已经因公殉职了。”
“啊？”
“准确地说……”垂帘者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朗读官方悼词的语调说道，“英勇的夏南阁下在与法莱斯玛的牧师进行英勇战斗的过程中壮烈牺牲，遗体被敌方的正能量法术轰成了碎片，无法回收。垂帘者对此深感哀悼，并已向其推荐人暮茜·阿卡内大人转达了组织的慰问。”
“……”
夏林看着她。
他不知道该是什么反应。
这到底是新的试探？还是真的在帮他脱身？她说“不想管了”是放弃追查的意思？还是“我已经确定了你的身份所以没必要再追查”的意思？
他决定继续演下去。
“大人，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我为了报仇——”
“行了。”
垂帘者的手掌拍在了扶手上。
“茜茜都跟我说了，你别装了。”
安静。
壁炉里的火跳了两下。
“跟你演戏真的很累。”垂帘者揉了揉太阳穴，“你知道吗，我这一周花了多少时间在想他到底是不是卧底这个问题上？结果茜茜昨天晚上跟我通讯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哦对了他确实不是夏南，然后就继续跟我聊她新搞到的那个梳子好不好看。”
她的表情在无奈和想掐死某人之间反复横跳。
“那个女人坑我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
“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但只有我知道。”
垂帘者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半杯红酒一口喝完了。
“茜茜那个混蛋，把你塞进来的时候就跟我打过招呼，不过她当时的原话是我塞了一个有趣的年轻人进去，你帮我照看一下。我以为她说的有趣是那个意思的有趣，结果是这个意思的有趣。”
她把空酒杯放在了扶手上。
“好在你也没对组织的人员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格雷杰那个疯子是她自己作死的，艾克是被格雷杰杀的然后被你救回来的，往好了说，你还帮我们清理了一个内部隐患。”
说完这些后，她直起身子盯着夏林。
夏林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些啥，墨迹憋出这么一句话。
“那我跟同事们告个辞就——”
“等等。”
垂帘者从高背椅上站了起来，暗红色的长裙在她脚下铺开
“你走之前帮我一个忙。”
第802章 阳光
艾克躺在夏林的右边。
她的身体贴着他的侧面，夏林的手臂被那团彻底解放的柔软包裹着，她的大腿压着他的右腿，手臂绕着动作像怕他跑掉，冰凉的脚趾时不时碰到他的小腿肚。
她一直在说话，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夏林安静地听着，那个油嘴滑舌的人突然变成一个温柔的倾听者。
主要是他真的太累了。
三次，每一次都伴随着全身上下不间断的微电击。
他现在的状态大概相当于一块被榨干了的电池，如果电池有意识的话，它大概会说“请插上充电器并让我独处”。
“我的出身算不上特别。”
她的声音从他的右肩旁边传上来，气息落在他的锁骨上。
“人类的时候是乌斯塔拉夫一个小贵族家庭的女儿，家里没什么钱，爵位也传不到我手上，后来被吸血鬼亲王看中了，赐了血，那时候我刚过十六岁。”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我已经不太记得阳光是什么味道。”
她的手指在夏林的手臂上轻轻画着什么。
“神话之力来自卡里法斯的吸血鬼领主卢维克·塞尔瓦日。”
“现在的地下君王？”夏林的声有些沙哑。
“他统治着地下，整个卡里法斯的地下世界，从下水道到废弃矿坑到更深处的古代遗迹，都是他的领地。”
“我的吸血鬼天赋也来自他的血脉，是我在被转化的时候从他那里获得的。”
夏林胳膊紧贴着艾克，他感觉体内的能量波动已经稳定下来了
物品鉴定的扫描结果显示，艾克的机械化危机已经彻底被净化了，电激之心的能量被她的身体完全吸收整合，变成了一种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鉴定面板上的变化是这样的：
【新增能力：闪电束（类法术能力）。使用次数：无限/日。伤害等同于3环法术，可控。】
从之前那个情绪触发的一环电弧，升级到了可以主动释放的三环闪电束。
而且她的神话等级也提升了，从原来的等级直接跳到了2。
不过跟夏林队友们的【神话伙伴】不同，她获得的是【神话怪物】，这意味着这次提升是一次性的，不会随着夏林的成长而继续提升。
毕竟夏林不是半神，他的力量能催化别人的突破，但不能建立永久的共生链接。
“说起来——”
艾克话题突然转换到抱怨的频道。
“伺候垂帘者大人真的很累。”
“怎么说？”
“你以为她平时那副随性的样子是装的？不是，她就是那样，洗澡能洗两个小时，文件堆到桌上三个月不看，然后在某个凌晨三点突然来了灵感要连夜写完，然后凌晨三点让我去给她泡茶。”
“第二枚钉大人以前在这个分部当过学徒，那段时间垂帘者大人还是个小姑娘，比你现在年轻多了，第二枚钉对她特别照顾，给她请最好的导师，帮她打通组织里的各种关系……如果不是那位大人是巫妖的话……”
她停了一下。
“我都怀疑他是想潜规则她。”
“巫妖还有那功能？”
“闭嘴，是比喻。”
她又说了几件分部里的琐事，线圈科技总部的人前两天来看过她，对机械化的问题也束手无策，约翰又把自己的下巴骨弄掉了一次，伊莎贝拉的附身傀儡上周把厨房烧了，因为她试图“重温人间美食的记忆”，结果忘了关火。
夏林听着这些絮叨，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她确实缺少一个倾诉对象。
一个快三百岁的吸血鬼管家，职业要求她永远保持冷静和专业，永远把自己的情绪压在管家服的每一颗纽扣底下，她不能跟下属抱怨，不能跟上级撒娇，虽然跟垂帘者的关系足够近，但垂帘者同时也是她的雇主，有些话还是不太一样。
现在，她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虽然这个人已经累得快睡着了。
“以后工作的时候——”
艾克的声音突然低了一些。
“你……可要……多……注意一些。”
夏林的眼睛动了一下。
“在任务里不要老是冲在前面……你的判断力是很强但体术根基还是太浅了……还有就是不要跟每个女人都……咳咳……”
她咳了一声，掩饰了后半句。
“毕竟……我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臂上停住了。
“只是……互相利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