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大剑从背上取了下来，剑尖朝下插在路边的泥土里，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双手交叠在剑柄上，额头轻轻抵住手背。
闭上眼睛。
他的祷词很轻，轻到只有站得最近的夏林能听清几个断续的音节。
“……为那些留在这里的人……为那些没能回到故乡的人……为那些在最后一次冲锋中倒下、名字已经无人记得的人……”
“愿世人记得你们。”
他跪了二十秒左右。
然后他站起来，把大剑重新背回了背上，转身面向队伍。
“走吧。”
……
进城的手续意外地顺利。门口的守卫在看到凯德胸前的伊奥梅黛圣徽之后，立刻就放行了。
城内的街道很干净。
石板路每天有人清扫，排水沟是加盖的，主干道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白蔷薇。行人的穿着朴素但整洁，路过神殿的时候大多数人会自然而然地低头行一个礼。
夏林一行人穿过两条街，来到了冒险者公会所在的广场。
此时，冒险者公会的正门口停了不下二十匹马。
马匹被拴在临时搭起的木栏上，每一匹的鞍具上都有银色的花样纹章。
公会的正门被两排士兵封住了，是穿着制式板甲、手持长戟的城防军正规兵。
广场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市民，但没有人敢太靠近。
公会二楼的窗户全部关着，窗帘拉上了。
夏林站在广场的边缘，看着那马匹上的纹章。
“这倒是有意思了。”
第810章 哥布林之灾
“夏林，你看。”
凯德朝冒险者公会门口那排拴着的马匹指了指。
“是咱们在城外遇到的那队。“
夏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领头那匹是一匹深栗色的战马，鞍具上的城主府纹章擦得锃亮，马蹄铁的样式跟他们在路上被溅了一身土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嗯。”他点了点头，“看起来他们那么着急，就是为了赶到冒险者公会来。”
一道声音从他身后的阴影里响了起来。
“我刚才对比了一下脚印。”
西莉亚“呀”了一声，往旁边跳了半步。
诺克娅从夏林身后的墙影中走了出来，兜帽还罩着。
她朝西莉亚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大概是嫌她的反应太大了，会引起周围市民的注意。
“就是那些马。”她说，“我刚才看了一下，跟商队现场的马蹄印能对上。”
“你动作倒是快。”塞拉说。
“那事情就明白了。”夏林朝那排马看了一眼，“被抢的是城里某个大人物的车队，也只有大人物才雇得起那种规格的护卫小队。”
塞拉在旁边“嘶”了一声。
她正侧着身子，用自己的斗篷挡住小影。
这倒不是因为小影做了什么，恰恰相反，小影非常安静，就站在原地什么都没做。
但问题出在她身上那层淡蓝色的光。
那是她在这段旅途中吞噬不死生物获得的技能之一，一种低强度的威慑光环。
效果很弱，大概只能让野狗在靠近三步之内感到不适，光也不显眼，在乌斯塔拉夫那种灰蒙蒙的环境里几乎看不出来。
但维鲁米斯是一座全白的城市。
在这种背景下，一个穿着黑色哥特萝莉裙、周身笼罩着淡蓝色微光的苍白女孩，确实有点太扎眼了。。
广场周围至少有七八个人在偷偷看她。
“你又想多管闲事？”塞拉一边调整斗篷的角度一边对夏林说。
夏林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从刚才开始就没再说过话的诺克娅。
她的兜帽压得很低，看不到表情。
“哪有。”夏林故意说道，“我就是好奇，哪个蠢货会被哥布林打劫。”
“切。”
塞拉没有接话。
她把斗篷又往旁边挪了半尺，然后自己也缩到了凯德的背后，一个接近两米出头的圣武士是这支队伍里最好用的视线屏障。
……
他们在广场边缘等了大约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夏林用了一枚银币和两句寒暄，从一个卖热汤的摊主那里问出了不少东西。
维鲁米斯的城主叫巴尔萨泽·格雷特。
他的家族从来就没有获得过正式的贵族封号，维恩家的祖上是奥泽姆骑士团某位骑士的侍从，在闪耀远征期间跟着主人一路打到死坟末土，主人在最后一次冲锋中战死，侍从活了下来。
骑士团给了他一块地作为抚恤。
三代之后，那块地变成了维鲁米斯城的一部分，格雷特家变成了本地最有钱的家族之一，第四代的巴尔萨泽·格雷特通过骑士团内部的推举当上了城主。
“很能干的人。”卖汤的摊主说，“路修得好，税收得也算公道，就是……”
“就是什么？“
摊主往两边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就是特别在意别人怎么看他。”
……
二十分钟后，公会的大门开了。
一群骑士从里面走了出来，领头的就是那个在路上喊“让开”的板甲骑士。他在门口停下来，转身跟一个穿着深红色长袍，看起来像是公会会长的中年男人说了几句话。
距离太远听不清，但从肢体语言能看出来：骑士在下达要求，会长在点头，而且点得很频繁。
然后骑士转身，翻身上马。
在广场上卷起一阵尘土，朝城主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封锁公会门口的士兵也跟着撤了。
围观的市民
夏林看了看差不多了。
“走吧。”
……
公会大厅里已经炸了锅。
正中央的任务板前面围了三层人。
板子上原本贴满的各种日常委托，全部被推到了两侧，中央的位置贴上了一张全新用红蜡封边的告示。
告示是这么写的：
【维鲁米斯城主府·紧急委托】
【委托编号：ETX-0471】
【委托人：巴尔萨泽·格雷特】
【事由：本月十七日，城主府车队于南方官道遭大规模哥布林伏击。护卫全灭，随行人员多人失踪。城主幼子鲁迪·格雷特（十六岁）下落不明，疑遭掳走。】
【委托内容：】
【一、提供哥布林巢穴确切位置的线索——赏金一百金币。】
【二、提供鲁迪·格雷特还证明及所在位置——赏金一百金币。】
【三、成功营救鲁迪·格雷特并安全送返——赏金一千金币。】
【备注：以上赏金可累加，委托方另承担合理的物资消耗与治疗费用。】
【风险等级评估：银级以上（暂定）】
【委托有效期：即日起不限】
大厅里的声音大得像一锅正在沸腾的水。
“一千金币！！！”
“我这辈子没见过一千金币长什么样。”
“一百金币只要线索就行？只要线索？”
“你以为线索好找吗？城主府的骑士和法师们都找不到。”
各个种族的冒险者挤在告示前面。
一个满脸胡子的矮人踮着脚看，被后面一个人类拍了拍肩膀让他别挡道。两个精灵姐妹在角落里低声讨论着什么，其中一个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地图，一个身材魁梧的半兽人女战士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外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银级以上……”一个年轻的人类法师念着风险等级的那一行，声音有点发虚，“我们队才刚升到铜级初段。”
“一百金币的线索委托又不用打。“他的女性半精灵同伴说，“我们就在外围打听打听——”
“打听？”旁边一个身材干瘦的游荡者插了话，“上周有两个铜级接了个护送任务，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脑袋被砍了下来，全身被扒了个干净，这些哥布林可能懒得对没啥油水的平民下手，但可对那些不自量力的冒险者兴趣很大啊。”
那两个年轻人安静了。
对金钱的渴望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但他们也都清楚自己的斤两。
“听说老蒙奇当时护送过一趟。”人群里一个半身人开口了，“他杀了不少哥布林呢。”
“别提了。”旁边一个矮人接话，语气很沉，“他现在还躺床上呢。找到他的时候人都不成样子了，左手没了，右腿断了三处，肋骨断了七根，要不是他跳进了河里……”
“那么惨？”
“神殿的牧师说，他至少要躺半年，而且左手接不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