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
咕噜姆想了想。
“很细,像头发一样细。”
“具体什么样的?”
“绕来绕去,绕成一圈一圈的,越往中间越密。”
“看久了会头晕。”
“我看了三次,三次都头晕。”
【是它。】
赛拉塔莉亚的声音在夏林的意识里变得很轻。
【那是星噬的种子。】
【是它被削弱、被封印、被打碎之后,散落在这颗星球上的碎屑之一。】
【我从拉兹瑞安那里提取的资料里有这样的记录,我的记忆也回来了。】
【那个星星人应该就是被星噬蛊惑的星穹旅者】
夏林深吸了一口气。
“后来发生了什么?”
“大王变强了”
咕噜姆说。
“把那块石头缝在了自己胸口的皮里面。”
“他自己割开的,塞进去,然后让人缝上。他说这样谁都拿不走。”
“从那之后他就变了。”
“打架变强了,原来他一个人能打十个哥布林,后来能打二十个。第二年,狗头人又来了一次,那次是我们赢了,大王一个人杀了他们四十多个,连神选者都被大王锤飞了。”
“部落又能吃饱了。”
“所有人都说大王是对的。”
“所有人都说母亲不管用了,大王的石头才管用。”
咕噜姆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他抖了一下。
“但是我看到了别的东西。”
“看到了什么?”
“我是萨满,天生能看到魂。”
“这是我们这一行最基本的本事,一个东西死了,它的魂会从身体里出来,去灰白女士那里或者某些强大的存在那里。”
“这是规矩。”
“我看了四十年,每一个死在我面前的东西,它的魂都会往某个方向飘,从来没有例外。“
咕噜姆的身影停了很久。
“直到大王缝上那块石头。”
“被他杀死的东西,魂没了。”
“什么?”
“没了。”
咕噜姆的声音开始发抖。
“最后一点都不剩。”
“没有去母亲那里。”
“没有去灰白女士那里。”
“没有去任何地方。”
他停顿了很久,似乎接下来话要付出很大的勇气。
“就是没有了……”
“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以为自己看错了。”
“第二次我数了,那次大王杀了七个狗头人,没有一个魂出现。”
“第三次我跑去问大王。”
“我说,大王,那块石头有问题。”
“我说,被您杀死的东西没有去该去的地方。”
“它们不是死了,它们是不见了,这不对。”
咕噜姆的身影缩了起来。
“他打断了我三根肋骨。”
“然后他说,石头要吃魂,然后给我力量。”
【是它。】
塞拉塔利亚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
【被它吞掉的东西等于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连曾经存在过这件事都会被一起吃掉。】
【它会把这个宇宙里所有的曾经都吃掉。】
“……”
“夏林?”
诺克娅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她正看着他。
“你脸色不对。“
“没事。“
夏林把手按在了膝盖上。
“继续说。”他对咕噜姆说,“后来怎么了?”
诺克娅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转回去,没有追问。
“后来大王越来越疯了。”
咕噜姆说。
“部落也越来越疯。”
“他开始主动出去打仗,就是为了打。”
“打完了他会站在尸体中间站很久。”
“我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在等那些魂化掉,在看着它们化掉,他喜欢看那个。”
“跟着他的哥布林越来越多,因为跟着他有肉吃。”
“我这边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两百多个,就是那些脑子里给母亲留的位置比较大的。“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护着他们。“
“我跟大王说,让这两百个跟着我,我给您祈祷,我给您治伤,我给您做仪式。”
“他答应了。”
“因为他觉得我已经没用了,但是留着不费粮食。”
“不过这样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咕噜姆的语气似乎有些幸灾乐祸。
“一年前,大王惹上了几个厉害的家伙。”
“什么家伙?”
“两个。”
“两个?”
“就两个。”
“我们那时候还有一百七十几个战士。”
“来了两个人。”
“半个晚上就结束了。”
“什么样的两个人?”夏林问。
“一个女的,一个男的。”
“具体点。”
“女的很高。”咕噜姆比划了一下,“比您还高一点,头发像……”
他想了想。
“像虫子的翅膀。”
“她穿的衣服很漂亮,很干净,打了半个晚上,那身衣服上一点血都没有。”
“她腰上挂着一把,但一次都没有拔。”
“她怎么打的?”
“她走路。”
咕噜姆说,“她就是走路,走到谁面前,谁的脖子就转过去了。”
“我没看清她是怎么做的,我什么都没看见,就是她走过去,那个哥布林的头就转过去了。”
“另一个呢?“
“另一个我基本没看见。”
“没看见?”
“他一直在兜帽里面。“咕噜姆说,“个子不高不矮,长得,我不知道,我没看清。”
“他没怎么打架,一直在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