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个矮小的身影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这一次夏林看清楚了。
那身杂色戏服在近距离比远看更花哨,拼接处缝着不同颜色的线,红色配蓝线,黄色配绿线,像是有人闭着眼睛在缝纫。肩膀上的铃铛一共八个,大小不一,随着步伐发出参差不齐的响动。
那顶高帽的帽尖垂下来的毛球是又红又旧色,像泡过好几次水又晒干的那种。
夏林的【物品鉴定】终于锁定了它。
面板跳了出来。
【鉴定对象:██】
【等级:████】
【职业:██████】
【状态:███████████】
【备注:你知道昨天为什么有个铁匠往井里看吗?】
【备注:因为他想看看自己这辈子还有没有出头的日子。】
【备注:███████而且他老婆也在井边上看。】
【备注:██████████████████████】
【评价:████████████】
夏林把这一屏东西从头看到尾。
黑条,乱码,中间夹着几条不知道该说是笑话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注解。
跟昨天那个衣柜里的女人是同一种规格。
(……难道骰子是他偷的?)
但能屏蔽他鉴定的东西,这家伙肯定也不好惹。
小丑走到高台的边缘,把两只手拢在嘴边。
“我叫闹闹!”
小丑开口了,声音又尖又亮,像是有人用指甲刮过玻璃的边缘。
“我是商人的开心果!我会用滔滔不绝的俏皮话与琐碎的八卦,取悦我们的大人。”
“现在,我要欢快地向来自世界各地的各位大人、女士致敬——”
它转过身,朝着贵宾席的方向鞠了一躬。
“将匕痕城的宝物交给他们,作为我们无限忠诚的信物。”
汉斯·维特走上前,拍了两下手。
一队侍女从高台两侧走出来,每人手里端着一只盘子。
盘子上摆着项链。
那些项链的做工很精致,坠子是一小片透明的东西,形状不规则,像是从某个更大的物件上取下来的一块,阳光照上去的时候,那片东西不反光。
“这是我为贵宾区的各位准备的一点心意。”
平民区那边响起了嘘声。
有人喊了一句什么。
“别急。”他说,“平民区的朋友们,今天的酒水......“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等某个反应,“半价,因为你们不需要通行证也能在匕痕城活着,这就是匕痕城式的公平。”
贵宾席们传来笑声。
诺克娅的声音从角落里飘出来:“这话翻译成人话是:穷人活着就是优惠。”
塞拉补充了一句:“翻译得再准确一点是:你们有命活着就该偷笑了。”
嘘声没有扩大,像一团被按下去的灰烬。
侍女们开始分发项链。
从左到右,逐排依次递送。那些商人接过项链的时候动作很熟练,像是每年都会收一次,有人当场就戴上了。外来的贵族们有些人接得很礼貌,有些人接得有些犹豫,还有人闻了一下。
夏林一边看着侍女往这边靠近,一边听着隔壁包间的动静。
那边有几个商人正在小声说话。
“……三年了吧。”
“差不多,突然就出现了,谁都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维特大人自己也没说过。”
“但你不能否认,他一来东西就多了。”
“对,他会带回来一些好玩意儿。”
“还有这些。”
夏林听见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脸。
那是一种很轻皮革被拉紧的声音。
“这也是他带来的。”
“时髦嘛。”
夏林正准备再听下去。
一个影子落在了他们包间的帷幕外面。
闹闹站在那儿。
他手里亲自拿着一条项链,那顶帽子上的毛球在夏林的视线里微微摇晃,面具的笑脸正对着夏林。
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具在他们几个人身上依次扫过,最后停在了西莉亚身上,然后直径朝西莉亚走去。
西莉亚正在低头整理鲁特琴的琴弦,她抬起头的时候,面具已经距离她不到一臂的距离,她本能地往后蹭了蹭,然后回头看了夏林一眼。
夏林点了点头。
【看看他要干什么。】
小丑歪了歪头,然后开始唱歌。
那个调子很欢快,好像是那种给小孩子听,带着蹦跳节拍的童谣调。
“恶兽顽皮爱嬉闹,”
“美味人类成佳肴。”
“撕咬啃嚼声嘈嘈!”
“头颅咔嚓一口咬!”
“泪水血肉满天飘!”
“兽欢庆典乐逍遥!”
它一边唱一边打着拍子,开心的不行。
包间里没有人说话。
凯德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西莉亚的脸上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恐惧,她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唱完之后,闹闹把项链托在两只手上,递了过去。
然后又唱了起来。
这一次的调子明显轻浮多了。
“藤绕藤来根连根,”
“同枝并蒂共晨昏。”
“暗室烛影摇双影,”
“蜜语穿墙夜夜闻。”
“人间礼法隔窗看,”
“月下私语两不分。”
西莉亚的脸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朵尖。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东西突然亮了起来,深紫色的光从布料下面透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气息。
同一瞬间,凯德胸前的伊奥梅黛徽记也亮了,金白色的光从圣徽表面喷涌而出,与那道紫光交织在了一起,像两股不同颜色的水在同一片池子里冲撞。
闹闹的面具往后仰了一下,那个动作里有一种非常清楚的厌恶。
但它还是伸手抓住了西莉亚的手,抓得极紧,然后兴致勃勃地上下甩了两下。
“很高兴认识你!”
夏林的手已经握上了剑柄,但比他更快的是小影。
她从侧面冲了出去,那速度之快,夏林甚至没看清她起身的动作,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椅背上弹起,扑到了小丑的右臂上。
一口咬了过去,尖锐的牙齿进了那条花哨的袖管,刺穿了布料和皮肉,像撕开一张纸一样轻松。
小影的脑袋猛地一甩,闹闹那条手臂从肘部往下已经没有了,被负能量整个吃掉,断面上什么都没剩,只有一小片正在往上爬的灰色。
小丑惨叫了一声,它把项链一扔,惊慌地往后一跳,钻进了人潮的缝隙里,铃铛响了几声就听不见了。
夏林盯着那片人群看去,再也找不到了。
“谢谢。”西莉亚说。
小影摇了摇头。
她把嘴里剩下的一点东西吐在了地毯上,那东西落地之后化成了一小撮灰。
塞拉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以后不用随便要那种脏东西。”
小影点了点头。
然后她伸手把西莉亚那盘点心端了过来。
“……那是我的。”
凯德把手从圣徽上放下来,脸色不太好。
“那个东西......它站在这儿的时候,我的圣徽就变烫的。”
“我的也是。”西莉亚小声说,“诺提库拉从来不会因为一句下流话生气,她自己讲的比那难听多了。”
“那是因为什么?”
“不知道。”西莉亚说,“但她是急着要我离那个东西远一点。”
凯德弯腰把地上那条项链捡了起来,递给夏林。
夏林扫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