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非常普通的衣柜,两扇门铜制的把手,柜脚上有磨损,它孤零零地摆在仓库最深处,深色的木面被擦得发亮,跟周围蒙灰的一切格格不入,没有灰尘,没有标签,有人天天来擦它。
它跟这个仓库里所有的东西都不一样,那些东西看起来都很有问题,而这个东西看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就是他宝库的入口。”斯黛拉说。
“真正的那个,据说里面装着他最大的秘密。”
“我想看一下。”
她顿了一下。
“而且我觉得——”
“那跟昨天广场上的那件事有关。”
诺克娅闭上眼睛,然后重新睁开。
金色的纹路在她的墨绿色虹膜中亮了起来。
【拉玛什图之视】。
在这套视界里,整个仓库变成了一张由能量线条构成的立体图,而那些线从每一个守卫身上垂下去,从地板底下延伸过来的所有的线,全部汇聚在这个衣柜上。
它们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缠上柜身,然后钻进柜子里消失。
这个衣柜也许是整座城的线的会和点,而在这些线的外面,还罩着一层封印,在她的视界里那道封印黑色螺旋的仿佛能吞噬一切。
她刚刚见过这种力量。
“深渊的锁。”她说,“跟门口那个一样。是小丑的手笔。”
“对。”斯黛拉说,“我也这么想。”
“你解不开?”
“我没有权限。”
斯黛拉转过头。
“所以我在看你有没有办法。”
诺克娅盯着那圈黑色的螺旋看了很久,那股深渊之力,跟入口的陷阱是同一种东西,凭她自己,解不开。
她往后退了两步,从怀里摸出那枚灵魂石。
小影仰头看她,往她腿后缩了缩。
“叫个帮手。”诺克娅说。
“出来。”
一道半透明的轮廓从残片上飘了出来飘到半空,然后飞快地缩了一下,像是被这个地方的什么东西烫到了。
咕噜姆·骨语者从灵魂石里完全浮出来的时候,脆弱得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
“大、大王……”
“看那个东西。”诺克娅指了指衣柜。
咕噜姆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他的形体抖了一下。
“……哦,我的妈妈啊。”
“能解开吗?”
“不能。”
“那你……”
“不能解开。”咕噜姆缩着脖子说,“但是可以盖住。”
“什么意思?”
“它是一把锁。”萨满的语气非常小心,“锁认的是钥匙,不是人,你没有钥匙,硬掰就会咬你。”
“我做了四十年的萨满,我知道怎么在一把锁上面,再刷一层母亲的漆,锁还在,它只是暂时看不见你了。”
“那就做。”
“那我可就做了……”
咕噜姆把两只手伸了出去,接着他开始念某种咒语,那段东西不成调也不像任何一种语言,像是有人在很深的水底下说话。
然后一层暗红色黏稠缓慢流动的膜从他手中出现,淌下去落在衣柜上,一点一点地把那圈黑色的螺旋盖住,盖到一半的时候,那圈螺旋颤抖一下,但也就动了一下,之后便没了动静。
整个衣柜在诺克娅的视界里变成了一片暗红,黑色的螺旋还在,但它已经被压在了下面。
“好、好了。”
咕噜姆缩了回来,然后他飘到了诺克娅耳朵旁边。
“大王。”
“怎么。”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那个黑的。”
“嗯。”
“那不是普通的深渊力量。”
诺克娅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是什么?”
咕噜姆犹豫了下,然后他说了一个名字。
“索寇贝诺。”
“大王自己知道就好,别声张,那个星穹旅者,大概率不知道。”
他说完,便沉回了灵魂石里再没动静。
诺克娅的表情没有变,但脑子里几条线绞成一团。
半身人莉薇是索寇贝诺的信徒,最后她吼的那句话,是“你、星噬、索寇贝诺那个懦夫”。
一个信徒,骂自己的信仰。
而现在小丑的深渊锁,来源也是索寇贝诺。
还有斯黛拉,她昨天在广场上唱的那首诗,能压住星穹旅者的力量。
小丑是商人的亲信,可小丑又让斯黛拉唱了一首歌,那首歌把半身人变成了怪物。
索寇贝诺,星噬,星穹旅者,诗歌。
这几条线缠在一起,她理不出头绪。
诺克娅把这些在心里排了两遍,越排越乱,然后她放弃了,夏林会操心这些,她只要把看到的一字不差地讲给他听就行。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解开了,斯黛拉已经上去了。
“行了没有?”
斯黛拉已经站在衣柜前面了,她的手搭在铜把手上。
“行了。”诺克娅说,“但是——”
斯黛拉已经把门拉开了,里面是一片缓慢流动的、深蓝色的东西,从柜子的边缘一直漫到看不见的深处。
“跟上。”
斯黛拉抬脚跨了进去,她整个人被那光吞掉。
诺克娅看了小影一眼,小影已经先她一步跳了进去,裙摆在门里张开了一下,然后不见了。
“……你们两个能不能等一下。”
诺克娅骂了一句哥布林语,跟了进去。
失重感,世界在她脚下消失了,四面八方都是光,像穿过一层极厚的水,诺克娅本能地闭紧了眼,等到她再睁凯眼,脚已经踩实了。
诺克娅直起身,眼前是一个巨大的设施。
穹顶在极高的地方,高到上面那层光根本照不下来。四周是一圈一圈往上收的平台,平台上排列着某种规整的结构,看不出用途,而在整个空间的正中央,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
巨大的法阵刻在地上,发出几乎要熄灭的微光。
诺克娅走到那个法阵边缘,【拉玛什图之视】始终开着,那个法阵的直径,大概有半座设施那么大,它的中心立着一根柱子,柱子从地面直通穹顶的方向,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而从那根柱子的底部,无数根能量管线向外辐射出去,它们穿过法阵的纹路,钻进那些一圈一圈往上收的平台,然后往更远的地方去。
“这里不是我要找的地方?”
斯黛拉已经走到了平台那边,正到处扭头查看周围的环境。
“不可能。”她自言自语,然后朝旁边走了两步,“我要再搜索一下。”
哐当,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金属刃撞在金属地上,声音在这片空旷里传出去很远,很久才散。
斯黛拉转过头看去,诺克娅手中的双子牙掉在了地上,刀刃磕在那块没有接缝的地面上。
她没有去捡,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
小影走到了她旁边抬起头看她,而诺克娅紧紧盯着那根柱子,盯着那些辐射出去的管线开口说道:
“……果然是这样。”,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跟那个......一模一样。”
法阵的微光映进她眼里,一跳一跳,像很久以前某座城堡地下的石柱。
第837章 老鼠
森林里的那座城堡。
灰色的墙,爬满藤的塔,一个坐在石阶上抱着膝盖的女孩。
她赤着脚,她看不见,她在用耳朵看那些她的眼睛永远够不到的东西。
风把藤叶吹得簌簌响,她偏了偏头,像在数它们落了几片。
“我能摸摸你吗?”
“我看不见,所以我用手来看。”
指尖落在肩膀上,然后是脖子,然后是脸。
“耳朵好大。”
“好尖。”
“皮肤有点粗糙,但是暖的。”
她笑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攒了很久,手没收回,又往前探了探。
“你身上有伤。”她说,“疼不疼?”
“……不疼。”
“那真好。”她点点头,“等我出去了,也要当冒险者,骑士说外面有片海,蓝蓝的,跟天空一样,你见过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