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来了 第170节

  这是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穿着朴素但整洁,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因为长期握笔而有些变形。

  【职业:学者 Lv.1】

  【状态:激动、感激】

  “提姆,你认识他?”首领皱起眉头。

  “是他!就是他!”提姆激动得语无伦次,“黑发、长剑、雷电!托比跟我说过,在海蛇号上,就是这位先生救了他们!”

  提姆快步走到夏林面前,眼中满是感激:“先生,托比一直念叨着您。他说您像天神下凡,一个人杀穿了整艘船,把所有被拐的孩子都救了出来!”

  这个意外的指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首领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你就是那个击杀魔鬼信徒的冒险者?”

  “有什么证据吗?”旁边的女游荡者依然保持着警惕。

  夏林想了想,从空间袋里掏出了那块被小影“顺”来的努美利亚怀表。

  精密的齿轮结构在火光下闪闪发光,表盘上还刻着复杂的星图。

  “这是从海蛇号的头目身上拿的。”夏林把怀表放在桌上,“整个新斯泰凡,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有这种东西。”

  提姆立刻点头:“对!托比说过,那个坏人有个会发光的怪表!”

  “还有这个。”夏林又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盖满了各种公章,“这是去城防司领赏的凭证。虽然他们对外说是炼金毒气爆炸,但你们应该都知道那天港口发生了什么。”

  首领接过凭证,仔细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公章,又看了看夏林,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个愿意为了素不相识的孩童而与魔鬼信徒死战的人,确实不太可能是安琳夫人的走狗。

  “虽然你的初衷大概是为了金币。”塞拉突然在心灵链接中说道。

  “闭嘴。”夏林在心里回了一句。

  首领手中的匕首还在轻轻摇晃,像某种倒计时。

  良久,首领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他拉过一张破旧的木凳,重重地坐下,然后指了指对面的另一张凳子。

  “坐下。”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没有了敌意,“说说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第255章 复仇者们的故事(6k)

  地下工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热浪从锻造炉中升腾而起。

  首领坐在木凳上,眼睛直视着夏林,像一把淬火后的匕首,锋利却带着疲惫的锈迹。

  周围的工人们虽然退下了,但眼神依然警惕,手里握着的工具随时能变成武器。

  塞拉靠在墙边,紫色的眼眸在火光中闪烁,小影缠在她手臂上,吐着信子,像一条随时准备扑击的影蛇。

  夏林拉开对面的凳子坐下,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我们想干什么?简单,谈笔生意。你们有情报,我们有能力。合作共赢,总比你们继续砸仓库、被城卫抓包强。”

  首领的胡须微微颤动,他低笑了一声:“生意?小子,你以为这是菜市场?我们可不是在卖铁锅。”

  他顿了顿,把手中的匕首插进桌面的木缝里,刀刃嗡嗡作响,“不过,既然你救了那些孩子,我就信你一回。坐下,听听我们的故事。或许听了,你就知道为什么我们要跟那个女人拼命。”

  “我们不是匪徒,我们是新斯泰凡的工匠和小商贩或者说,曾经是。”

  “而我叫马林·铁锤。”中年男人坐在对面,粗糙的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座城市工匠行会的正式成员,有自己的铁匠铺,生意还算不错。”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炉火映照着他脸上的沟壑。

  “三年前,安琳夫人的慈善商行开始在城里售卖廉价的铁器。起初我们都很高兴,觉得这位夫人真是善心,让穷人也能买得起好东西。”

  马林发出一声短促而干涩的苦笑:“直到我们发现,她售卖的那些铁器,价格甚至比我们拿到矿石原料的成本还要低。她在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疯狂地亏本贩卖。”

  “商业倾销。”夏林平静地点了点头,这种前世资本家玩烂了的手段,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也同样上演,而且更加赤裸裸,更加血腥。

  “安琳夫人称它为慈悲贸易。”马林的眼神变得阴沉,“半年时间,城里三分之二的铁匠铺都关门了。等我们都破产后,她的商行突然涨价,比原来还贵三成。”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工坊里那些沉默却眼神坚毅的人们。

  那个手里始终紧握着两把飞的女人,她曾是城西有名的香料商贩,她的铺子被安琳夫人用“慈善基金会”名义下低价倾销的异国香料彻底挤垮,最后只能在贫民窟里靠给帮派传递消息为生。

  那个沉默的光头大汉,他曾是铁匠行会里最强壮的锻造师,安琳夫人垄断了上游的矿石供应链,他的作坊因为拿不到原料而倒闭,如今为了养活一家老小,不得不在黑市竞技场里打生死拳。

  还有提姆,那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学者,他本是加尔特区一个不大不小的书商的儿子。安琳夫人高调建立的“免费图书馆”夺走了他家所有的生意,最终他的父亲在绝望中上吊自杀,留下了他和年幼的弟弟。

  “她用慈善作为最恶毒的伪装,建立起她那肮脏的商业帝国!”是那个光头大汉。

  “她表面上捐钱修建学校,实际上那些学校的入学名额,只会提供给那些成为她忠实走狗的人的孩子!她的所谓基金会,用最低廉的价格收购我们这些破产者的店铺,转手就高价卖给那些脑满肠肥的贵族!她甚至勾结了市政厅的官员,修改了贸易法案,让我们这些小商贩要缴纳根本负担不起的重税!”

  “我们中的很多人,因此家破人亡。”马林接过了话头,“有人为了偿还债务,被迫卖掉自己的孩子。还有人,就像我,为了活下去,只能签下奴隶契约,在斯亚利切帝国那暗无天日的矿坑里挖了整整三年的黑矿,才抓住机会跟着走私船逃了回来。”

  一个又一个的声音开始响起。

  他们曾经是裁缝、是药剂师、是面包师、是抄写员……他们的故事各不相同,但汇集在一起,就像同一把名为“安琳”的利刃,在他们身上划开了深浅不一、却同样流淌着鲜血和绝望的伤口。

  有人失去了祖传三代的店铺,有人因为巨大的打击而逼疯了妻子,还有人的女儿,为了给病重的父亲换取一点廉价的药物,被迫卖身进入了风月场。

  而这一切悲剧的源头,都清晰地指向了同一个人,那位被全城民众誉为“新斯泰凡之光”的安琳夫人。

  夏林静静地听着,眉头不知不觉间已经紧紧皱起。

  他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圣人,他爱钱,甚至可以说贪婪,但他有自己的底线。

  这种通过巧取豪夺,将普通人逼上绝路来填满自己金库的手段,让他从生理到心理都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这让他想起了前世那些毫无人性的黑心资本家,一样的贪婪,一样的伪善。

  塞拉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阴沉,小影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蛇信吞吐的频率明显加快。

  “最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马林抬起头,冷笑一声。

  “那个女人,直到今天,还在扮演着她那悲天悯人的慈善家角色。她开设救济院,向穷人施舍面包。而那些用来制作面包的劣质麦子,就是她从我们这些被她逼到破产的农夫和粮商手里,用近乎抢劫的低价收购来的!”

  塞拉突然开口:“所以你们就模仿月影假面,四处破坏她的产业?”

  “没错,我们没有力量正面对抗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至少要让民众知道,她不是什么善人,是个吸血鬼!”

  “效果如何?”夏林问道。

  马林沉默了片刻,最终颓然地摇了摇头:“不太好。就像你说的,我们就像无头苍蝇。民众只看到我们在城里搞破坏,却根本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真正的月影假面也在行动,她的动静比我们大得多,反而彻底掩盖了我们的目的,让安琳夫人和城卫队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了她的头上。”

  说到这里,他看向夏林:“你说你们是月影假面的朋友?”

  “算是吧。”夏林含糊地回答,“我们接受了她的委托,调查安琳夫人。”

  “不过既然都是针对同一个目标,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马林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信任和戒备,“小子,我凭什么相信你?就凭你救了托比?或许那也只是你为了接近我们而演的一场戏。我们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这条烂命,我们输不起了。”

  他站起身,背对着夏林,走到锻造台前,重新拿起了那柄冰冷的匕首,用一块粗糙的磨刀石一下一下地打磨着,火星四溅。

  “我们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坚决,“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们都会亲手向那个女人讨回血债。你们走吧,看在那些被救的孩子的份上,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拒绝的姿态十分强硬。

  周围的工匠们也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工具,仿佛只要夏林再多说一句,他们就会立刻扑上来。

  “这群人,就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野狼,固执、多疑,而且极度排外。”夏林在心里快速地判断着形势。

  硬碰硬肯定不行,转身离开也不符合他的利益。

  菲莉茜的两百金币还等着他去拿,而这群人,显然是揭开安琳夫人假面的关键。

  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

  夏林的大脑飞速运转,将从进入这个工坊开始的所有细节重新过了一遍。

  马林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小的表情……

  忽然,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的脑海。

  那是他们刚见面时,自己用连珠炮似的方式说出从记忆中窥探到的情报时,马林下意识的反应。

  “伊莱亚斯招了?”

  当时自己以为这只是对方被戳穿后的随口一问,但现在想来,这个名字的出现,本身就极不寻常。

  “你们确实不需要我们的帮助。”夏林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成功让马林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但是,”夏林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背对着他的男人,“我想,被关在大牢里的伊莱亚斯,他或许需要。”

  马林猛地转过身,手中的匕首在一瞬间对准了夏林的咽喉,冰冷的刀尖距离他的皮肤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

  “你……说什么?!”他嘶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彻底变了调。

  工坊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比淬火槽里的冰水还要冷。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明晃晃的武器对准了夏林和塞拉。

  夏林却仿佛没有看到抵在自己喉咙上的匕首,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直视着马林那双因震惊而收缩的瞳孔,“重要的是,你刚才在听到我说出那些细节时,你的第一反应是脱口而出问了一句伊莱亚斯招了?。这说明,在你心里,唯一一个知道所有计划、所有细节,并且有可能泄密的人,只有他。”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将匕首的刀尖从自己喉前拨开。

  “所以,让我猜猜看。”夏林的语速不快,“伊莱亚斯,是你们的人,而且是个很重要的人。他被抓了,而且不是在最近的袭击中被抓的,否则你不会那么肯定只有他知道全部内情。他被关在一个……你们没能力救他出来的地方。对吗?”

  马林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握着匕首的手在微微颤抖。

  夏林彻底掌握了主动权。

  “我们不是你们的敌人,马林先生。”他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正好相反,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你们有你们的仇恨,我们有我们的任务。安琳夫人就像一堵高墙,你们在墙外徒劳地扔石子,而我们,恰好有一把能打开墙上某个小门的钥匙。”

  他后退一步,摊开双手,露出了一个充满自信的笑容:“现在,我主动向你提出一个交易。帮我们,也是帮你们自己。我们可以联手,把你们那个叫伊莱亚斯的同伴给救出来。这既是我们的诚意,也是我们能力的证明。有了他,你们就有了复仇的希望。而我们,也能拿到我们想要的情报,完成我们的任务。怎么样?”

  马林死死地盯着夏林,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

  工坊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良久,马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颓然地放下了手中的匕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他拉过那张破旧的木凳,重重地坐下,然后指了指对面的另一张凳子,声音沙哑得像生了锈的铁器。

  “坐下。”他说,“告诉我,你们……打算怎么做?”

  这个转折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提姆更是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在讨论怎么做之前,”夏林重新坐下,翘起了二郎腿,恢复了他那副商人的派头,“你得先告诉我,伊莱亚斯是谁?他被关在了哪里?”

  “他是我最得意的学徒,也是我们中最优秀的调查员。他查到了安琳夫人贿赂官员、操纵市场的确凿证据,甚至找到了她通过秘密航道走私违禁品的账本。但还没等他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就被安琳夫人的人抓住了,他们诬陷他偷窃贵族财物,把他关进了……”

  马林抬起头,眼中是无尽的无力感:“市政厅财政部主管,卡尔森·罗斯柴尔德的私人地牢里。”

  提姆在一旁补充道:“罗斯柴尔德是安琳夫人最忠实的一条狗!他的府邸守卫森严,据说地下监狱里还有强大的魔法防护。我们试过几次,都失败了,还损失了两个好兄弟。如果能救出伊莱亚斯,我们不仅能拿回那些致命的证据,他本人也能为我们提供更多关于安琳夫人内部的情报!”

  “所以,你们的任务,就是去劫狱?”夏林摸着下巴,眉头微皱,“一个市政厅高官的私人地牢,守卫森严,还有魔法防护……这听起来可不是一件小事,报酬得另算。”

  “只要你们能救出伊莱亚斯,”马林咬着牙说道,“我们搜集到的所有关于安琳夫人的情报,双手奉上!而且,我个人……欠你们一个人情!”

  夏林和塞拉对视一眼。

  “我们需要商量一下。”夏林站起身,“明天这个时候,我们会给你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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