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马尔科说她的智商连白龙都会嫌弃,现在看来,这简直是对白龙的一种侮辱。
“我们必须去阻止她!”凯德的声音将夏林的思绪拉回现实,圣武士的拳头握紧锤柄,“那些平民是无辜的!”
“你是不是疯了,凯德?!”塞拉的声音陡然拔高,“用你的眼睛看清楚下面那是什么!是屠宰场!拿什么阻止?你的正义感?别忘了,通缉我们三个的告示还贴满全城呢!一旦暴露身份,安琳的走狗会比闻到血腥味的食尸鬼还快!”
就在他们争吵的瞬间,艾薇已经将最后一个盗匪的脊椎活活抽出,将尸体砸进了旁边的房屋。
她甩掉龙爪上的碎肉,琥珀色的独眼缓缓转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居民区。
夏林陷入了沉默的抉择。
一走了之,放任这些平民去死?这无疑是最理智的选择。他们可以保存实力,继续蛰伏,等待婚礼那天的最终决战。
还是现在出手?艾薇身受重创,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成功,他们就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但风险同样巨大,他们不仅可能全军覆没,身份暴露更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被否决。
“最好的办法是把其他冒险者引过来,“夏林自言自语,“安琳为了隐瞒龙族身份,肯定不会让艾薇闹大……“
空气突然扭曲。
淡蓝色的符文如水波般在夜空中荡漾开来,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结界瞬间成型,将方圆一公里笼罩其中。
而他们所在的钟楼,恰好就在这个玻璃箱的正中央。
“幻术法阵?”塞拉脸色骤变,“好大的手笔!是谁?”
是艾薇?不,她那7点的智力连布置一个绊倒术都可能把自己绊倒。不是她,难道是……
沉默了两秒,夏林突然笑了。
好吧,既然你把舞台都搭好了,聚光灯也打下来了,我这个主角再不登场,就太不给你这位编剧面子了。赌一把!
“别吵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两人的争执,“我们上。”
凯德和塞拉同时愣住。
“这场乱子是我们惹出来的,”夏林活动着手腕,“我们自己解决。”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凯德眼中战意重燃,用力一捶手心。
塞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翻了个白眼:“哼,死了可别指望我给你收尸。最多帮你挖个坑,省得你曝尸荒野。”
“死不了。”夏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一条半瞎的蠢龙而已。咱们的屠龙演练,今天正好拿她实战。她还受了重伤,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经验包。”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空间袋里掏出了一大堆五光十色的药水和卷轴。
“你们先把自己武装起来,我先去拖她一会儿,给她找点乐子。”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还是我去!”凯德一步上前。
“别去找死,夏林!”塞拉也皱起了眉。
“放心,”夏林的身影已经走到了钟楼边缘,“那蠢龙现在是个半瞎子,我灵活得很,她摸不到我。”
见他主意已定,两人不再多言,立刻行动起来。
“【祝福术】!”凯德将手按在夏林肩上,温暖的圣光如同铠甲般覆盖了他的身体,“接着这个,对抗龙威!”他将那枚【心灵遮蔽护符】塞进夏林手中。
塞拉则迅速念诵咒语,一道近乎透明的魔力气流缠绕住夏林的双脚,让他感觉自己轻如鸿毛。
“【飞行术】。”
夏林对着两人点点头,纵身一跃。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矢,化作一道撕开夜幕的流光,直冲下方那片混乱的中心。
飞行的魔力在他身后留下一道淡淡的银色轨迹,空气被急速划开,发出轻微的嘶鸣。
艾薇刚刚撞碎了一栋民房的墙壁,正抓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
“虫子,告诉我,有没有见过会发光的龙?“她的声音嘶哑而疯狂。
男人吓得说不出话。
就在艾薇失去耐心,准备捏碎他的脖子时。
突然,一股夹杂着雷电与劲风的锐气从她视野的盲区,右侧后方袭来!
她猛地回身,战斗的本能让她猛地抬起那只覆盖着黑曜石般鳞片的手臂,护在身前。
锵——!!!
闪烁着雷电的长剑与龙鳞碰撞,爆出耀眼的火花,几片龙鳞被硬生生崩飞,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皮肉。
那冲击力甚至让艾薇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艾薇怒吼一声,反手一挥,狂暴的气浪将偷袭者逼退。
“终于肯出来了么,金属的崽子……”仅存的独眼中满是暴虐的杀意。
回答她的,却是一句轻飘飘仿佛在谈论天气的嘲讽:
“睁开你的龙眼好好看看我是谁。哦,我忘了,你现在只剩一只眼睛了,眼神可能不太好使。”夏林悬浮在半空,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姿态轻松得像刚结束一场热身运动,“哦?居然能打掉鳞片,比预想中要脆一点嘛。”
艾薇用仅存的左眼仔细辨认,随即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是你……那个替罪羊?”她认出了夏林,随即发出一阵病态的狂笑,“啊哈哈哈哈!原来是你搞的鬼!我还以为是谁有这么大胆子,原来是维罗妮卡养的那条小情人!”
“不只是情人哦。”
【飞刃袭】
他的身影在空中瞬间模糊,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
艾薇的瞳孔猛地一缩,只感觉一阵狂风从身边刮过,那风压甚至让她脸上的肌肉产生了瞬间的扭曲。
下一刻,夏林已经出现在她身后五米之外,保持着收剑的姿态。
嗤啦——
一道细几乎听不见的皮肉破裂声响起。
艾薇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一抹温热的液体沾满了她的指尖。
“还是那个,在静溪村把你耍得团团转的人。”夏林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他随手将一样东西抛了过去。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艾薇的头顶。
那是一条被龙息烧得焦黑的项链,正是当初夏林用来欺骗她的那个信物。
“哎,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蠢龙?”夏林掏了掏耳朵,动作写满了轻蔑与不耐烦,“还是说,你觉得太丢人,没敢跟你那位高高在上的主子汇报这件事?”
他漫不经心地抠了抠鼻孔,仿佛眼前的是一只碍事的苍蝇。
“不过没关系。我不介意再当着你的面,耍你一次。”
艾薇摸着脖颈上火辣辣的伤口,感受着头顶那件代表着奇耻大辱的信物。
新仇旧恨,如同决堤的岩浆,瞬间冲垮了她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身体周围的空气都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开始扭曲。
“吼——!!!“
龙吼震碎了方圆百米的所有玻璃,狂暴的龙威如海啸般扩散。
艾薇的整个右半身开始龙化,黑色的鳞片如活物般蔓延,残存皮甲逐渐崩坏,她的右臂彻底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龙爪。
“我——要——亲——手——捏——死——你!!!”
第298章 旁观者与剧中人
天色渐暗,舞台已然就绪,猩红的帷幕被野蛮地扯开。
维罗妮卡·德·诺克图娜尔优雅地靠在栏杆上,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位挑剔的剧评家,冷漠地审视着下方那场由黑龙艾薇主演的独角戏。
她手持一面水晶镜,镜中倒映着下方的惨剧,艾薇正将一个混混的脊椎狂暴地抽出。
这场戏码的布景堪称灾难:残破的屋舍、飞溅的血污、以及那些在恐惧中尖叫奔逃的、毫无演技可言的“群众演员”。而主角的表演更是乏善可陈,充满了无意义的咆哮与夸张的肢体动作,除了纯粹的破坏,毫无美感可言。
“啊,如此粗鄙的演出。”她用修长的手指轻抚镜面,“毫无美感可言,简直是对暴力美学的亵渎。”
她看着艾薇那半龙化的身躯,看着她因剧痛与狂怒而扭曲的面容,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感到一种艺术上的厌倦。暴力若无叙事的目的,便只剩下纯粹的丑陋。
当艾薇终于将最后一个“道具”,那个可怜盗匪的头颅捏碎后,她那仅存的独眼转向了无辜的居民区。
屠杀,即将从序幕转入正章。
维罗妮卡轻叹一声,举起纤细的手指,在镜子上轻轻一点。一面光滑如镜的银色魔法阵在她面前展开,其中浮现出安琳夫人的脸庞。
“何事,维罗妮卡?”安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最尊贵的母亲,”维罗妮卡以夸张的语调行了个坐姿屈膝礼,“您忠诚的仆从带来了前线的消息。那些所谓的金属龙,不过是烟雾弹罢了。真正的捣乱者,只是一群不自量力的街头蟊贼,如今,那些蝼蚁已被清扫干净。“
“既然不是金属龙,便无需再向我汇报。”镜中的安琳夫人显然对这种小事失去了兴趣,作势便要切断通讯。
“请恕我多言,吾母。”维罗妮卡继续道,“这场冲突的结局,或许值得您一听。艾薇在面对最后一个盗匪时,对方拿出了一件来自努美利亚的炼金武器。”
安琳的动作停住了,眉毛微挑。
维罗妮卡用一种吟诵诗歌般的语调,惟妙惟肖地描述起来:“面对那凡人最后的挣扎,艾薇非但没有将其瞬间碾碎,反而……上演了一出极具……戏剧张力的场面。她夺过那武器,将枪口抵在自己的额头,以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邀请那蝼蚁扣动扳机……”
镜中的安琳缓缓抬起手,用手掌盖住了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疲惫至极的呻吟。
维罗妮卡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结局您想必也猜到了。那武器的威力远超凡人想象,伴随着雷鸣般的巨响,艾薇……被自己的傲慢正面击中。虽然未能致命,但她失去了一只眼睛,并且陷入了彻底的狂怒。”
“这个无可救药的蠢货!”安琳的声音从指缝间挤出火,“我早就告诉过她,不要低估任何来自努美利亚的东西!她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吗?!”
“然也,吾母。但眼下的问题是,”维罗妮卡的话语顿了顿,选择了一个她认为安琳会在意的角度,“我们的艾薇小姐似乎打算将整个街区变成她的屠宰场。那些无辜的羔羊即将面临灭顶之灾。”
“周围环境如何?”
“南区香料仓库群,周边是中产阶级住宅区,约有五百户居民。”
“确实有问题。”安琳沉吟片刻。
“诚然,”维罗妮卡眼睛一亮,“那么,请允许我去阻止她。一场优雅的催眠术,便足以让她安然睡去,结束这场拙劣的演出。”
“等等,”安琳叫住了她,“我所言的问题,并非那些即将死去的平民。”
维罗妮卡愣住了。
“我说的问题,是艾薇。”安琳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失望,“这个蠢货,让她吃一次亏,流够了血,或许能让她那被肌肉塞满的脑子里,长出一点点记性。而且,现在不让她把这股邪火发泄出去,谁知道她明天又会惹出什么更愚蠢的乱子?”
维罗妮卡沉默了片刻,忍不住反驳道:“可是,吾母……您不是曾教导我们,我等如今是城市的统治者,而非屠夫吗?”
“对,我还说过,不要用你那种文绉绉的语调与我说话。”镜中的安琳眉头微蹙,“我说过那么多话,你怎么就偏偏记住了这一句?”
镜中的金色竖瞳变得锐利:
“记住,维罗妮卡。我们是巨龙。是凌驾于这些低等生物之上的存在。是的,我们融入了他们的社会,学习他们的文化,但这不代表我们是他们的同类。”
“即便我们披上了人类的皮囊,融入了他们的社会,但我们的本质,依旧是远超这些短生种的、更高维度的生命。凡人于我等,不过是花园中朝生暮死的花朵,又或是有趣的宠物。我们偶尔会因他们的美丽而驻足,会因他们的忠诚而施予奖赏。但归根结底,我们是主人,而他们……”
安琳停顿了一下,用一个冰冷而精准的词定义了凡人的价值。
“……是耗材。”
维罗妮卡还想再说些什么,那些她从人类的英雄史诗与悲剧戏剧中看到的,关于牺牲、荣耀与抗争的词句在唇边滚动。
“够了。”安琳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看来是我平日太纵容你了,维罗妮卡。以后少看点人类那些不切实际的剧本和小说,它们会腐蚀你作为龙的判断力。”
“去,帮艾薇掩饰一下现场的动静。我不希望天亮之后,城里流传着什么巨龙夜袭的低俗怪谈。”
话音刚落,魔法镜像便如碎裂的玻璃般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