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她咬紧嘴唇，纤细的手指紧握成拳。
作为剑爵家族的旁支，朱利安从小就在这座城市长大。
下面那些正在流血牺牲的人，有些是她儿时的玩伴，有些是曾经照顾过她的仆人，还有无数她在街头巷尾见过的熟悉面孔。
朱利安的内心在剧烈挣扎。
理智告诉她必须服从安琳的命令，但良心却在拼命地呐喊着反对。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只是无意义的牺牲。”
必须用更高效、更直接的方式，来结束这场闹剧，结束这无谓的流血。
“大人，”一名龙裔副官走到她身边，声音中带着急切，“敌人的抵抗比预想的要激烈。地面部队请求火力支援，建议立即启动魔法炮阵。”
朱利安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挣扎已经消失了。
“...启动吧。”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副官兴奋地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朱利安叫住了。
“等等。”她的声音变得严厉，“传我的命令，所有炮手必须精确瞄准军事目标。避开平民区域，控制伤害范围。我不希望看到不必要的伤亡。展现出我们的力量，让他们主动投降。”
副官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大人，安琳夫人的指示是不必在意伤亡数量，速战速决才是关键...”
朱利安缓缓转过身，眼中寒光一闪：“现在是安琳大人在指挥，还是我在指挥？”
副官感受到了那股刺骨的压力，但仗着背后有最高领袖撑腰，他只是微微躬身：“属下不敢。只是提醒您，安琳大人的意志，就是女神的意志。”
“那你是在教我做事？”朱利安的声音不大，散发的气势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副官的额头渗出冷汗，最终还是不甘地低下了头：“属下不敢！”
“那就去执行我的命令。”朱利安冷冷道。
副官领命退下，但朱利安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却涌起一阵深深的不安。
她太了解这群龙裔了。
他们骨子里流淌着五色龙的狂暴与毁灭欲。
自己要求“威慑”的命令，和安琳“不必在乎伤亡”的神谕，他们会听谁的，不言而喻。
他们会把我的命令当成耳旁风……一旦炮火响起，他们会把屠杀平民当成献给新神的祭品。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算了，我亲自去。”朱利安做出了决定，“召集一队亲卫，我要亲自监督魔法炮的使用。”
“大人，您的责任是...”
“闭嘴，照做就是。”
与此同时，在图书馆里，夏林正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
“北塔地下三层是结界控制中心，“汤姆指着手绘的城堡平面图，“但那里戒备森严，至少有二十名龙裔精锐把守。”
“魔法炮阵在南翼的炮台，”老德鲁伊的手指移到另一个位置，“距离这里比较近，而且根据那个龙裔的情报，现在应该只有少量技术人员在准备工作。
夏林揉了揉太阳穴，开始快速分析。
从距离上来说，魔法炮阵确实更近，大概只需要十分钟就能到达。
而结界控制中心在城堡的另一端，至少需要半个小时，而且还要突破重重守卫。
从紧迫性来说，如果魔法炮开火，下面的守军会立刻陷入单方面的屠杀。
从战术意义上说，摧毁魔法炮还能制造巨大的爆炸和混乱，吸引城堡内部的注意力，为后续的行动创造机会。
“先去魔法炮阵。”夏林做出了决定，“城墙下的战斗已经开始了，我们不能让朱利安用那些大炮屠杀无辜的人。”
汤姆点点头：“合理的选择。我会想办法联系其他被囚禁的宾客，看能不能制造一些内部混乱。”
“那就这么定了！”夏林不再犹豫，他从怀里掏出一瓶隐身药剂。
他拧开瓶盖，正准备将药剂一饮而尽，朝着通往北塔顶层的方向踏出第一步。
嗡！
夏林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世界在他眼中瞬间褪去了所有色彩，化为一片灰白。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真实的幻象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自己成功潜入了北塔顶层的魔法炮控制室。
他看到自己躲过了数道魔法陷阱，击倒了两名操作炮台的龙裔法师。
他看到自己将一颗炼金炸弹，成功地安置在了巨大的能量水晶核心上。
然后……
他看到一柄华丽的决斗剑，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心脏。
他艰难地抬头，看到了那张被金色刘海遮住半边脸的俏丽面孔。
那人眼中满含痛苦但动作毫不留情。
在她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龙裔亲卫。
“我很抱歉，但我不能让你破坏这里。“那人轻声说道。
夏林的鲜血染红了炮台的地板。
“为什么……“垂死的夏林问道。
“因为责任。”朱利安轻声回答，“就像你有必须守护的东西，我也有。”
幻象戛然而止。
夏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如果刚才看到的是真实的未来，那么城堡的指挥官不仅会亲自前往魔法炮台，还会带着重兵把守。
“夏林？你怎么了？”汤姆关切地问道。
他下意识地按住自己发烫的胸口，那枚【可能性之神】的印记，此刻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灼热感。
“是这个神国结界……”他瞬间明白了，“安琳的神力场，反而像个信号放大器，强化了我身上的神性碎片，让我的【可能性之触】刷新了？！”
他一直以为这个神话能力是一次性的，没想到在这特殊的“主场”环境下，竟然再次被触发了。
如果幻象是真的，那么魔法炮台已经不再是一个相对容易的目标。
但如果他不去，那些炮火就会无情地收割城墙上战士们的生命。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远方的战场上厮杀声越来越激烈。
夏林深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最终的选择。
第329章 第一百次的决斗
浮空城堡，北塔顶层。
巨大的能量水晶在魔法炮的核心基座上嗡嗡作响，散发出令人不安的幽蓝色光芒。
朱利安站在控制台前，透过巨大的水晶舷窗，俯瞰着下方地面上那星星点点的战火。
她看到黑龙巨大的身影在敌阵中肆虐，也看到城墙上的人类守军正依托着工事拼死奋战。
每一秒，都有亚人和人类的生命在消逝。
她轻轻叹了口气：“希望见识了这炮的威力，你们能投降吧。”
“大人！能量填充完毕！随时可以进行净化！”一个龙裔兴奋地喊道，鳞片因激动而微微竖，“让这些蝼蚁见识一下真正的力量！”
“发射……”朱利安的声音刚出口。
一道凌厉的杀气从她身后爆发，朱利安的战斗本能让她瞬间转身，手中的决斗剑已经出鞘，格挡在身前。
但那道杀气的目标并非是她！
“噗嗤——！”
一道耀眼的电光擦着她的脸颊激射而过，站在她身旁那名正准备开炮的龙裔炮手，他的头颅像是被无形的利刃斩断，冲天而起，脸上还凝固着兴奋的表情。
无头的尸体轰然倒地。
电光敛去，一道身影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了魔法炮的操作台前。
他手持一把修长的利剑，剑身上还缠绕着未散的电弧，周身环绕着几柄由纯粹魔力构成的飞刃，正是【飞刃袭】的标志。
是夏林！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来魔法炮这边。
“什么人？！”其余的龙裔亲卫大惊失色，立刻将夏林团团围住。
“别紧张，”夏林无视了周围的刀剑，目光只是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指挥官，“我只是来找能说话的人谈谈。”
他打量着眼前的对手，心中飞速地回忆着老德鲁伊汤姆的话。
“朱利安？我知道他，菲莉茜小姐的表亲。”
“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布雷沃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决斗家，把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重。我怎么也想不通，他为什么会为安琳效力……”
注重荣誉的决斗家吗……而且，在那幻象中，她脸上最后出现的不忍之情……或许，可以交流。
“夏林·托雷莫？！”朱利安在看清来人后，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随即化为冰冷的警惕，“你竟然能潜入这里。”
“哇，你知道我？我是不是很有名？”夏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可以给你签个名吗？卖个好价钱。”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朱利安·奥多莱，”夏林收起笑容，“剑爵家族的旁系，菲莉茜的表亲，曾经的荣誉决斗冠军。老实说，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站在安琳那边。”
“你调查得很详细。”
“没办法，总得有人来阻止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夏林试图打出感情牌，“朱利安阁下，我也是受人所托。菲莉茜小姐还活着，她拜托我来阻止这一切。看在你们是表亲的份上，为了她，你也该收手了。”
“住口！”
出乎夏林的意料，一股凌厉的剑意从她身上爆发，“菲莉茜已经死了！就算她又活过来，我也会保证她死了的。”
“这什么反应？不是说亲戚吗？”夏林心中吐槽，“这丫头跟自己表亲关系到底有多差啊？提一句名字跟刨了他家祖坟一样……看来感情牌打错了。”
他立刻岔开话题，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吧，好吧，当我没说。看来亲情也说不动你，那我们谈谈别的吧。”
“你真的忍心让这个国家被一条龙所统治，所有的凡人都成为她登神的垫脚石？”
“我知道。”
“你知道？！“夏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知道还帮她？”
“安琳夫人给了我新生，”朱利安平静地说，“而且，她承诺会给这个城市带来秩序。”
“你管这叫秩序？”夏林指着下面的战场，“这叫屠杀！”
“战争总有牺牲。”朱利安的声音有些疲惫，“你们投降吧，我会劝安琳夫人留你们一条生路的。”
果然这人心还算不错，夏林心想。
但他嘴上依然毫不留情：“哦，真感人。刽子手突然发善心了。你这不是正打算开炮轰死我的朋友们吗？”
“你们不理解安琳大人的伟大。”朱利安对他的嘲讽毫不在意，她举起了手中的决斗剑，“多说无益。既然你选择阻拦，那我只能将你排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