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为只要我不停地赢,不停地前进,就永远不需要面对失去。“
他转过头,看向夏林。
那双曾经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
“但现在我明白了。”
“人生本就充满了错误的选择。”
“幸运和不幸从来就是一体两面。”
“我不会再选了。”
他再次转向虚空中的欧贝隆。
“因为无论选哪条路,都是在试图延续那个幸运新郎的赌局。”
“而那个新郎......“”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依然坚定。
“早就在地狱里逃跑了。”
“我接受我的人生。”
“接受我曾经幸运。”
“也接受我曾经不幸。”
“接受我曾经拥有过那份眷顾。”
“也接受我失去了那份眷顾。”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再是命运的宠儿,也不再是它的弃子。”
“我就是我。”
“一个输得起的赌徒。”
“一个放得下的普通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整个幻境空间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就像是镜子被敲碎了一样。
那两条可怕的岔路开始崩解。
左边的黑暗深渊化作了无数黑色的光蝶,在空中翩翩起舞,然后消散。
右边的炽烈炼狱化作了无数赤红的火星,在空中绽放,然后熄灭。
活体迷宫的墙壁像水彩画一样开始融化,露出了下方真实的景象,那依然是赌场“命运清泉”的后台。
金碧辉煌的装饰,柔和的魔法灯光,还有那张镶嵌着无数宝石的赌桌。
欧贝隆·月影戏的真身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恭喜你,明斯克。』她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你终于明白,命运并非你的敌人或恩主,它只是与你共舞的伙伴。你通过了考验,那个为你准备的诅咒,将永远不会降临。』
『你让我看到了比“选择时”的痛苦更好玩的东西。』
欧贝隆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明斯克的肩膀。
『你通过了考验。』
明斯克感觉自己灵魂深处某种沉重的枷锁,应声而碎。
他失去的力量没有回来,他依然是个需要靠出千为生的落魄赌徒。但那种自我憎恶的负罪感,却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第一次真正地认识了自己,不是命运的宠儿,也不是地狱的囚徒,只是一个输得起,也放得下的普通人,明斯克。
第393章 谢幕与安可
明斯克抬起头,看向夏林。
“小兄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真诚,“你的那句你在怕什么,救了我一命。”
“我啥都没做,”夏林走过来,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是你自己想通了。”
他嘿嘿笑了一声,补了一句:“而且,说实话,我确实不知道你到底在怕什么。”
明斯克一愣。
然后,他也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一开始的轻笑,逐渐变成了哈哈大笑,最后甚至有些失控,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在胸口的所有阴霾都笑出来。
“哈哈哈哈,咳咳——”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这小子,你这小子!”
他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然后简单地将过去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夏林。
关于地狱的岔路口,艾琳娜和塞莱,以及那个必须做出选择的绝境,如何试图扭曲命运,却失去了一切的故事。
夏林听完,沉默了片刻。
“老哥……你还经历过这么惨的事啊。”
“都过去了。”明斯克直起腰,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澈。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唉,对了。聊了半天,我还没问你叫啥呢?”
“夏林·托雷莫。”
明斯克的表情一僵。
“你是那个新斯泰凡的夏林?”
“看起来。”夏林挑了挑眉毛,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我现在很有名啊。”
“确实,”明斯克上下打量着他,脸上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古怪表情,“何止是出名。我一路过来听到的版本是,你凭借个人魅力,让一头黑龙、一头水晶龙和一头红龙为了你争风吃醋,最后还把她们全收了。”
“……”夏林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他干咳了两声,打了个哈哈,“那个……传言嘛,总是会有些艺术性的夸张。”
『好了,两位,别聊了。』
欧贝隆·月影戏出现在二人面前,目光先是落在明斯克身上。
『明斯克,真是一场精彩的独角戏。你是自己人生戏剧的主角,我很满意。』
随后,她的视线转向夏林,眼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而你,年轻的魔战士,』她的微微一笑,『是推动剧情走向的最佳配角。虽然你什么都没做,但有时候,一句恰到好处的台词,就是整出戏的转折点。』
夏林眨了眨眼睛。
“所以......我有奖励?”
『当然。』欧贝隆伸出手,一个银色的光团在她掌心凝聚,『在我的赌场里,每一个参与演出的演员都应该得到报酬。』
光团逐渐凝实,变成了一个由变幻的情绪光影构成的银色半脸假面。
它的表面像是活的,不断有细微的光纹流转,时而悲伤,时而欢欣,时而愤怒,时而平静。
『拿着吧,』欧贝隆解释道,『一个伟大的演员,不仅能演好自己的角色,更能让对手入戏。』
夏林接过假面,鉴定信息立刻浮现在脑海:
【物品:演员的假面】
【类别:奇物】
【效果:每日三次。你可以选择一个目标,并尝试将一个“戏剧角色概念”(例如:“怯懦的仆人”、“悲情的恋人”、“狂怒的复仇者”等)强加于对方。若目标未能通过意志豁免,其行为模式将在短时间内被该角色的人设深度影响。】
【备注:整个世界都是一个舞台,而你,现在有机会为你的对手挑选剧本了。】
夏林的眼睛亮了。
这件奇物的战术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在战斗中,他可以把敌方的施法者定义为想要逃跑的懦夫,让对方浪费行动;可以把狂战士定义为保护同伴的盾卫,让对方陷入防守姿态;甚至可以在关键时刻把敌方首领定义为不被理解的悲剧英雄,让对方陷入自我怀疑。
在社交场合,这个能力的潜力更是无穷无尽。
“这......这太珍贵了。”夏林由衷地说道。
『收下吧。』欧贝隆将假面轻轻地放在夏林手中,『这是你应得的。记住,戏剧的魅力不在于剧本,而在于演员。你有这个天赋。』
夏林小心翼翼地将假面收进空间袋。
欧贝隆转向明斯克,微微颔首。
『我的赌场随时欢迎你』
『感谢您,月影戏阁下。您给了我一个重生的机会。』
『不,』欧贝隆摇了摇头,『我只是给了你一面镜子。是你自己选择了打破它。』
她的身影开始淡化,消散在空气中。
『好了,赌徒们,』她最后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玩得开心。但记住,在我的赌场里,千万不要出千。』
随着她的消失,那第一世界的氛围也彻底散去,周围恢复了正常赌场后台的模样。
工作人员也将今天他们涉及的流水,全部退给了他们。
“呼——”夏林活动了一下肩膀,“总算结束了。”
“是啊。”明斯克看着自己的双手,轻声说道,“总算结束了。”
他抬起头,看向夏林,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小兄弟,我要走了。”
“走?”夏林一愣,“去哪儿?”
“到处走走,”明斯克耸了耸肩,“去当一个吟游诗人,讲述自己的故事。我想......我想让更多人知道,失去不可怕,可怕的是永远活在失去的阴影里。”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什么东西。
是一枚铜币。
可能是他身上仅剩的唯一财产。
“在我走之前,”明斯克用拇指弹了弹那枚铜币,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想跟你打最后一个赌。”
夏林挑了挑眉毛。
“什么赌?”
明斯克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那是他作为赌徒的最后一点本能。
“我赌,”他慢悠悠地说,“等你走出这个赌场的大门时,你身上剩下的钱,不会比这枚铜币更多。”
夏林愣了一下。
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
“老哥,你这是想输掉人生中的最后一个赌局啊?”他拍了拍自己的空间袋,里面传来金币碰撞的悦耳声响,“我现在总共有一百多枚金币呢。你让我输到只剩一枚铜币?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