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埃拉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她已经连续八年了,风雨无阻。每天神殿一开门她就来,跪足两个小时,然后离开。一句话也不说。”
“八年?”西莉亚有些惊讶。
“对。我见过最虔诚的信徒,但也最疏离。我们试图和她交谈,给她提供一些帮助,但她毫无反应。只知道她似乎是某个没落贵族家庭的最后一人。”
西莉亚盯着那个女人,心中涌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拨动她的心弦。
她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女人走了过去。
“西莉亚?”莉迪亚有些惊讶。
西莉亚微笑着走上前,在那女人身边半蹲下:“日安,姐妹。今天女神的恩典似乎格外明亮,不是吗?”
女人没有任何反应。
她依然保持着祈祷的姿势,双手合十,嘴唇微微颤动。
西莉亚试着又说了几句,但女人依然毫无反应,就像完全没有听到一样。
这反而激起了西莉亚内心深处某种猎奇的欲望。
那是索特利亚的性格在作祟。
作为曾经的魅魔,索特利亚天生就对秘密有着敏锐的感知。而眼前这个女人身上那种强烈的“封闭感”,就像是一个紧锁的宝箱,反而让她更加好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两个小时后,女人突然站了起来。
她依然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看任何人一眼,只是机械地转身,朝着神殿大门走去。
西莉亚犹豫了一下,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要跟踪这个女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有点惊讶。
(我在做什么?)
但她的身体已经开始行动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
她跟莉迪亚牧师匆匆告别,装作不经意地跟了上去。
离开神殿后,女人沿着街道缓慢地走着。
西莉亚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一走出神殿,西莉亚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都开始升温。这种跟踪的感觉,这种“狩猎”的兴奋感,已经太久没有体验过了。
她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跟在女人身后,利用人群和建筑的阴影隐藏自己。
(天啊,我的跟踪技巧都快忘光了!)
在一个拐角,她差点撞上一个卖水果的摊贩,引得对方一阵叫骂。她吐了吐舌头,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感到一丝久违的刺激。
女人穿过几条街道,最终来到了一条偏僻的巷道。
这条巷道很窄,两侧都是高墙,几乎没有人烟。
西莉亚看着女人走进巷道,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巷道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
女人依然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西莉亚跟在她身后,突然心中一动。
(也许?我可以试试那个。)
她调动起体内的神话之力,混合着诺提库拉赐予她的【魅惑】领域神术。
【午夜抚慰】。
“姐妹……”她的声音变得如梦似幻,充满了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告诉我,是什么让你如此痛苦?把你的秘密交给我……”
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转过身。
当她的脸转向西莉亚时,西莉亚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原本是空洞无神的,但此刻那空洞的眼神突然聚焦了。
女人死死地盯着西莉亚,眼中燃烧着某种可怕的东西。
然后,她开口了。
“我的……孩子?”
就在女人开口的瞬间,一股恐怖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纯粹的灵魂气息。
冰冷、扭曲、浓烈,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执念黑洞。
西莉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种气息!她感觉到过!
在音乐盒里,那个幽灵散发出的气息。
但眼前这个女人身上的气息,比音乐盒里的更加浓烈,更加扭曲,更加可怕。
就像是一个永远无法填满的深渊,在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西莉亚的【午夜抚慰】瞬间中断了。
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而那个女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眼神再次变得空洞,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一般地跑出了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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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
凯德家的客厅里,西莉亚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她刚把自己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夏林。
夏林摸着下巴,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八年。”他停下脚步,“一个没落贵族。同源的灵魂气息。”
他看向西莉亚:“基本可以确定了。这个女人跟音乐盒幽灵有亲密关系,甚至可能是他的母亲。”
“那……那股气息……”西莉亚想起那个感觉,依旧心有余悸,“太可怕了,夏林。我不觉得那只是悲伤。”
“是执念。”夏林一针见血,“悲伤会消散,但执念会发酵。她用八年的时间,把自己的灵魂变成了一个只为复仇或寻回孩子的巢穴。”
“我们明天就去调查。”夏林做出决定,“我也很好奇这个音乐盒到底有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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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夏林叫上了塞拉,三人一同出发。
“我说,”塞拉一出门,就上上下下打量着夏林,“你今天这身打扮是要去相亲吗?你的宝贝皮甲呢?”
夏林今天没穿那套黑色的皮甲,反而穿了一身结实耐磨的浅色修炼服,看起来倒有几分清爽利落。
“夏林先生已经是武僧了?”西莉亚好奇地问。
“对。”夏林得意地一晃肩膀,做了个醉拳的起手式,“我现在可是旋涡防御加身。不穿甲,有时候比穿甲还结实。”
塞拉翻了个白眼:“什么世道,不穿甲的比穿甲的还硬。这让那些铁罐头怎么想?”
三人来到了昨天西莉亚与女人分开的巷道。
他们没费多少工夫就打听到了那个女人的消息。
“哦,你们说沉默夫人啊?”一个正在扫地的面包店老板娘停下扫帚,“可怜人哟……八年前,一场凶杀案,她的丈夫、两个孩子,还有几个仆人,全都被杀了。”
“凶手抓到了吗?”夏林问。
“没有。”老板娘摇摇头,“这案子到现在都没破。审判所来查过好几次,但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从那以后她就疯疯癫癫的了,”旁边的鞋匠叹了口气,“凶手至今没抓到。她就靠着我们街坊邻居接济点吃的。唉……”
“她还住在原来的房子里吗?”夏林问。
“是啊,那栋别墅是她家族最后的财产了,虽然人都死光了,但贵族的身份还在,没人敢赶她走。”面包店老板娘压低了声音,“不过啊,据说晚上能听到孩子的哭声!不过这么多年也没真出过什么事,大家就当是吓唬小孩的故事了。”
夏林记下了这些信息,向几位邻居道谢后,三人继续前进。
很快,他们来到了上城区的边缘。
一栋独立的两层别墅出现在视野中。
这栋别墅曾经一定很华丽。它占地不小,有独立的院子,围墙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但现在,一切都破败了。
院墙上爬满了枯藤,花纹被侵蚀得模糊不清。铁质的大门锈迹斑斑,半开着在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没过了膝盖。曾经应该是花圃的地方,现在只剩下枯枝败叶。
别墅本身也好不到哪里去。窗户上的玻璃有些已经破碎,用木板胡乱钉着。墙砖脱落,屋顶的瓦片掉了不少,留下一个个黑洞洞的窟窿。
整栋房子笼罩在一种阴郁的氛围中,就像一座被遗弃的坟墓。
“就是这里。”死寂西莉亚轻声说。
夏林点点头,率先推开了锈蚀的铁门。
“吱呀——”
刺耳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三人穿过荒芜的院子,来到了别墅的大门前。
夏林伸手轻轻一推。
门没锁。
门缓缓打开,发出低沉的“咯吱”声。
一股某种说不清的熏香味道扑面而来,让人几欲作呕。
屋内一片漆黑。
厚重的窗帘将所有的光线都挡在了外面,只有从窗帘缝隙处透出几缕微弱的光,在黑暗中划出几道苍白的线条。
夏林打了个响指,一团【光亮术】的火球升起,照亮了四周。
借着光芒,他们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客厅很大,但几乎没有生活的气息。
所有的家具都蒙着白布,像一个个幽灵般静静地立在黑暗中。地面上积满了灰尘,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墙上挂着几幅画,但都已经褪色模糊,看不清内容。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中央的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