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维持着那记“清扫全垒打”后,用长剑拄地的姿势,另一只手潇洒地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尘土衬托得格外显眼的白牙。
“每一次挥棒落空,”他刻意顿了顿,模仿着某个遥远世界传奇的腔调,“都让我离下一次全垒打更近!”
“别臭美了。”塞拉的声音适时地从旁边传来,她尾巴尖在身后轻快地扫了扫,“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才那姿势,与其说是挥棒,不如说是醉酒的矮人在表演杂耍。”
夏林也不生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低头看向地上那堆散发着微弱负能量气息的石像残骸:“这种老怪物,天知道会不会石头渣子都能爬起来再跳一段。”
他从空间袋里摸出剩余所有圣水。
“搭把手,塞拉,我们给这位‘石像女士’好好洗个澡,送她一程。”
两人不再耽搁,拧开陶罐的蜡封,将那散发着神圣气息的圣水,毫不吝啬地倾倒在石像的每一块残骸上。
“滋啦——”青烟伴随着刺鼻的气味升腾,那些原本还闪烁着幽蓝魂火余光的石块,在圣水的洗礼下彻底失去了所有能量波动。
随着艾格诺思那扭曲意志的彻底消散,之前施加在芙蕾雅身上的【人类定身术】也应声解除。
金发少女猛地喘了口气,恢复了行动能力,碧蓝色的眼中还带着未褪尽的惊恐。
她先是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周围狼藉的战场,以及那堆被砸得不成样子的石块,然后目光落在了夏林和塞拉身上。
“多……多谢两位的救命之恩。”芙蕾雅对着两人行了一个屈膝礼,只是在目光扫过夏林那张沾着尘土的脸庞时,脸颊微微泛红。
她没有多说,立刻转身奔向不远处生死不知的巴洛克。
“巴洛克叔叔!您怎么样?”她焦急地呼唤着,手忙脚乱地从腰间那个镶嵌着细碎宝石的空间袋里,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瓶,将里面如同融化红宝石般的液体喂进巴洛克嘴里。
药剂入口即化,巴洛克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胸口那塌陷下去的伤势迅速开始恢复,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紧接着是罗兰。
然而,药剂下肚,罗兰却依旧双目紧闭,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罗兰!罗兰!怎么会这样?”芙蕾雅顿时慌了神。
塞拉走上前伸出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在那倒霉蛋的额头上点了点,又翻了翻他的眼皮:“身体的伤势在恢复,但他精神受到了剧烈冲击,灵魂像是被吓破了胆的小鸟,蜷缩起来不肯归位。”
芙蕾雅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将手放在罗兰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一段柔和、空灵的歌声,从她唇间缓缓流淌出来。
那歌声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复杂的旋律,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夏林只觉得那歌声入耳,连日来的紧张与杀戮带来的戾气都消散了不少。
随着歌声的持续,罗兰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些血色,他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芙蕾雅那带着安抚魔力的歌声与高级药剂的双重作用下,这位倒霉的卫队骑士终于从灵魂震荡中醒了过来。
“呃……”罗兰发出一声呻吟,猛地坐起身,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剑柄,“怪物……怪物在哪里?!”
“已经结束了,罗兰。”芙蕾雅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是这两位冒险者救了我们。”
罗兰愣了一下,顺着芙蕾雅的目光看去。
只见夏林正随意地坐在的一块断裂的墓碑上,手里正把玩着一株刚从空间袋里掏出来的植物,似乎在检查它是否在刚才的战斗中受损。
那植物叶片深紫,边缘带锯齿,顶端结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果实,在阳光下散发着幽幽的光泽。
看着罗兰投来的目光,夏林心里其实稍微动了一下念头。
俗话说“吃水不忘挖井人”,虽说这井是罗兰自己挖坑想埋人的,但毕竟如果没有他留下的那些“路标”和被他清理过的一路障碍,自己和塞拉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找到这里。
夏林本来还琢磨着,看在这家伙倒霉成这样的份上,如果他态度稍微好点,自己是不是可以在公爵小姐面前给他留几分薄面,或者哪怕不说破他之前的那些小算盘,只说是大家“共同发现”的。
然而,这个念头在下一秒就烟消云散了。
罗兰的瞳孔在看清那株植物的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他费尽心机、甚至不惜设局想要得到的“月影草”!是他通往公爵府核心圈子的敲门砖!此刻,这东西竟然在这个看起来像个流浪汉一样的冒险者手里?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和作为贵族子弟根深蒂固的傲慢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忘记了刚刚死里逃生的事实,也忘记了对方是救命恩人。
他只看到一个卑贱的平民,竟敢染指属于他的荣耀。
“是你!”罗兰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还踉跄了一下,他指着夏林,声音尖锐得变了调,脸上满是鄙夷与愤怒,“那是我的!你这个卑鄙的小偷!你偷了公爵大人的药草!”
这一声吼叫,让原本正在互相致谢的温情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夏林那一丝仅存的怜悯瞬间喂了狗。
“行吧,”夏林在心里冷笑一声,“本来还想给你留条底裤,既然你自己非要往枪口上撞,摆这副贵族老爷的臭架子,那就别怪我把路走绝了。”
芙蕾雅惊愕地看着罗兰:“罗兰,你在说什么?”
夏林动作一顿,慢条斯理地将那株“墓园幽客”重新塞回空间袋,然后抬起眼皮,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气急败坏的罗兰。
“你的?”夏林嗤笑一声,从墓碑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这上面写你名字了?还是你叫它一声,它能答应?”
“我……我早就发现了它!就在那个地穴里!”罗兰脸红脖子粗地争辩,“是你!一定是你趁乱溜进去偷走的!这是我们要献给公爵大人的贡品,你这是在犯罪!像你这种低贱的冒险者,怎么配拥有这种宝物!”
“打住。”夏林抬手打断了他的咆哮,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平静,既然对方不领情,那他反击起来也就再无顾忌。
“第一,这是我在无主的遗迹里,凭本事拿到的战利品。冒险者的规矩,谁拿到就是谁的。第二……”
他向前逼近一步,身上的血腥气和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让罗兰下意识地后退。
“你所谓的早就发现,就是指不但没拿走,还特意保留了那些致命的机关陷阱,等着别人去踩?”夏林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直接撕开了罗兰的遮羞布,“怎么?你是觉得自己没办法搞定那里的封印,所以想等个冤大头?还是说……”
一直沉默的塞拉补刀道,“说白了,你原本打算在某些特定观众面前,表演一场精彩的探险秀是吧?”
罗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粗鲁的冒险者,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计划。
其实夏林也是大致推断的情况,还故意往最坏的方向去说,但这位表现反倒落实了他的猜测。
“你……你胡说!”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够了!”
已经在芙蕾雅搀扶下站起来的巴洛克,此时脸色阴沉得可怕。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兵,结合之前罗兰种种反常的举动,再加上夏林刚才的话,他瞬间就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个蠢货,为了邀功,不仅拿小姐的安危冒险,甚至在被救之后还要倒打一耙。
但他毕竟是卫队的人,当着外人的面彻底撕破脸,丢的是公爵府的脸面。
“罗兰,”巴洛克的声音低沉,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罗兰心口,“夏林先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那株草药既然在他手中,那就是他的。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说着,他加重了语气,眼神变得凌厉无比:“还有,关于这次寻药过程中发生的种种意外,回去之后,我会亲自向公爵大人,详细、如实地汇报。你好自为之。”
罗兰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听懂了巴洛克的潜台词:你的小把戏我已经看穿了,现在闭嘴,我还能给你留点体面,否则……
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低下头,再也不敢看夏林一眼,只是在心里疯狂盘算着回去后该如何撇清关系,或者找谁求情。
一旁的芙蕾雅虽然单纯,但并不傻。看着巴洛克叔叔的态度和罗兰心虚的表现,她也大概猜到了些什么。
她转头看向罗兰,原本碧蓝眼眸中的信任与亲近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和疏离。
随后,她转向夏林,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而充满感激,甚至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崇拜。
“对不起,夏林先生,让您受委屈了。”芙蕾雅再次行礼,这一次比之前更加郑重,“不管那株草药原本属于哪里,现在它在您手中,就是您的。我们艾伦戴尔家族绝不会做那种强取豪夺的事情。”
她解下腰间那柄镶嵌着宝石、剑鞘华丽的细剑,双手捧着递到夏林面前。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以及对您救命之恩的感激。这柄细剑是我父亲在我去年生日时送给我的,虽然比不上您手中那柄斩杀怪物的利剑,但也算是一件精良的武器。请您务必收下。”
【物品:礼仪细剑】
【品质:精良】
【评价:做工精美,装饰华丽,象征意义大于实战价值。当然,卖了换酒钱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夏林看着那柄华丽的细剑,又看了看旁边像只鹌鹑一样缩着的罗兰,心里那口恶气总算是顺了。
他本来想摆个谱拒绝,但转念一想,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而且这剑看起来确实值不少钱。
“既然小姐这么客气,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夏林伸手接过细剑,顺手挂在腰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至于那株草药嘛……我们本来就是打算拿去卖的。既然公爵府需要,那咱们回城之后,倒是可以谈谈这笔生意。”
“生意?”芙蕾雅眼睛一亮,“当然!无论您开什么价,公爵府绝不会还价!”
第52章 交易
“生意?”芙蕾雅眼睛一亮,原本因疲惫而有些苍白的脸庞此刻因兴奋而染上了红晕,“当然!无论您开什么价,公爵府绝不会还价!”
一旁的罗兰听到这话,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知道,自己不仅输了人,连最后翻盘的机会,也被这个可恶的冒险者彻底拿捏了。
夏林看着芙蕾雅那副“只要能救小羽毛,整个金库钥匙都给你”的架势,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还是保持着一种作为“专业人士”的矜持。
“我需要那狮鹫的胸口的冠羽。”
“小羽毛的冠羽毛,没问题,它每个季度都会掉不少毛……”
“要新鲜的……”
“没问题,只要你救治小羽毛就行。”
他从空间袋里重新取出那株散发着幽幽冷光的“墓园幽客”。
“这东西娇贵得很,离开生长地太久药性容易流失,而且我看那只狮鹫的病也不能再拖了。”夏林手指灵活地在那株植物下方轻轻一掐,摘下了一片色泽最深、脉络中隐隐流动着紫光的叶片。
他从腰包里摸出一个干净的小木盒,将叶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去,然后递给芙蕾雅。
“口说无凭,药效为证。公爵小姐,这片叶子算是样品。您可以先拿回去给府上的炼金师看看,或者直接给那头狮鹫试试。如果有效,我相信你们不会赖账的。”
这一手“先尝后买”,既展示了诚意,又保留了手里最大的筹码。毕竟整株草药还在他手里。
芙蕾雅双手接过木盒,如获至宝地捧在胸口,眼中的感激之情更甚:“夏林先生,您真是太周到了!您不仅救了我的命,还如此为小羽毛着想……”
“举手之劳,这也是为了保证咱们交易愉快嘛。”夏林笑了笑。
“不,这绝不仅仅是交易。”
芙蕾雅摇了摇头,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她从腰间那个精致的空间袋里,取出了一个绣着家族纹章的丝绒钱袋。
随着钱袋口的系绳被拉开,一抹迷人的金色光芒在夕阳下闪耀,那是足以让任何冒险者呼吸停滞的颜色。
“这里是二十枚金币。”
芙蕾雅将钱袋郑重地塞进夏林手中,语气诚恳,“请您务必收下。这与药草的买卖无关,仅仅是我们艾伦戴尔家族对两位救命之恩的一点微薄谢意。”
二十枚……金币?!
夏林感觉手里的袋子烫得吓人。要知道,刚才他在工会领取的那个“特别赏金”也才一枚金币,这一下子就翻了二十倍?
这就是顶级权贵的出手吗?爱了爱了。
一旁的塞拉虽然面无表情,但那一瞬间,夏林分明感觉到她那条藏在长袍下的尾巴尖猛地绷直了,甚至在空气中极其轻快地抖动了两下。
“既然小姐如此盛情……”夏林以极大的毅力控制住自己想要当场数钱的冲动,动作自然且迅速地将钱袋收入怀中,“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是您应得的。”
一直沉默的巴洛克此时也走了上来。这位忠诚的侍卫长虽然身受重伤,但气势依然沉稳。他看了一眼夏林,又特意看了一眼旁边面色灰败的罗兰,沉声说道:
“夏林先生,还有这位女士。无论那头狮鹫最终能否治愈,从今天起,你们都是艾伦戴尔家族的朋友。如果在奥兰多遇到什么麻烦,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来公爵府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