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进暗流街。
立刻,无数双眼睛落在了他们身上。
尤其是凯德。
这个身材高大、气质正直、浑身散发着“我是好人”气息的圣武士,在这片灰色地带显得格外刺眼。
“我是不是应该把脸遮起来?”凯德小声问道。
“太晚了。”塞拉叹气,“你浑身写满了伊奥梅黛的忠仆,遮不遮都一样。”
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提夫林,拖着一条残疾的尾巴,怯生生地从巷子里探出头,手里拿着一个破碗,向凯德晃了晃。
凯德的脚步停下了。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圣武士信条让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的钱袋。
“可怜的孩子……”
他刚掏出一枚银币,手腕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按住了。
“收回去。”
塞拉的声音冷得像冰。
“怎么了?”凯德不解地看着她,“他看起来很饿,这只是一枚银币……”
“在这里,那是毒药。”
塞拉松开手,目光扫过周围阴影中那些贪婪的视线,然后冷冷地盯着那个乞讨的孩子。
那孩子被塞拉的气势吓得缩了回去,但眼神里并没有感激,只有一种错失猎物的遗憾。
“看清楚他的手势。”塞拉低声说道,“那是贼裔的观察哨。如果你给了钱,下一秒就会有几十个乞丐围上来,把你扒得只剩裤衩。”
她转过头,看着凯德,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
“收起你那泛滥的同情心,圣武士。施舍是侮辱,交易才是尊重。如果你想帮他,就给他找个活干,哪怕是让他帮你擦鞋。”
凯德愣了一下,默默地将银币收回了口袋。
“受教了。”
穿过几条更加狭窄的巷道后,瑞克希在一间挂满奇异钟表的店铺前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儿了。”她指了指招牌,上面画着一只正在偷窃时间的鬼手,“老墨水的店。”
店门没锁,推开门,一阵嘈杂的“滴答”声扑面而来。
墙壁上、天花板上、柜台上,到处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钟表。有的走得飞快,有的慢吞吞地挪动,有的甚至在倒着走。
在店铺的最深处,一张堆满羊皮纸的巨大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提夫林。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老,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年轻。暗紫色的皮肤,一对弯曲向后的黑色山羊角,穿着一件缀满各种口袋和暗扣的皮甲背心。
最让人惊讶的是,他此刻正悬浮在半空中的四只羽毛笔。
这四只笔在法师之手的操控下,同时在四本不同的账本上飞速书写,发出沙沙的声响。而他的双手也没闲着,正在把玩着一枚金币,让它在指关节间灵活地翻滚。
“欢迎光临!”
那个年轻提夫林头也不抬,那支正在书写的笔甚至没有停顿一下:
“如果是买钟表,左边柜台自己挑,概不还价。如果是销赃,去后门找老瞎子。如果是来找麻烦的……”
四支羽毛笔猛地停住,笔尖齐刷刷地指向门口:
“……出门左转是化粪池,不送。”
“什么嘛,是瑞克希啊。”
“带客人来了?“
“是啊,老墨水。”瑞克希笑嘻嘻地说,“他们想看那本书。”
“哦?”
被称为老墨水的提夫林终于抬起头。那双淡黄色的竖瞳在夏林一行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夏林身上。
“一个魔战士,一个圣武士,一个……嗯?有趣的牧师,还有一个……”他看了一眼塞拉,吹了声口哨,“……同族?”
夏林开启了【物品鉴定】。
【老墨水】
【种族:提夫林】
【职业:奥法暴徒 Lv.10】
【状态:精明、贪婪、计算中】
【信仰:沃尔吉夫·杰夫托(那个该死的小偷半神)】
【备注:别被他的外表骗了,他的口袋里至少藏着十二把飞刀,而且每一把都涂了毒。他信奉的那位神祗名言是:“如果不是钉在地上的,那就是我的。”】
10级奥法暴徒。
夏林眯起眼睛。这是一个非常难缠的职业,结合了游荡者的狡诈和法师的诡变。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四人面前。
“我叫老墨水,虽然我一点都不老。”他咧嘴一笑,“这个外号是因为我小时候偷了一瓶墨水,结果打翻了,全身都是黑的,被抓的时候像个墨水精灵。”
他耸耸肩:
“就像伟大的沃尔吉夫说的,每个贼都有个蠢外号,但只有活下来的贼,才能把蠢外号变成传说。”
他拍了拍胸口:
“我这辈子的目标,就是成为第二个沃尔吉夫。虽然我现在还只是个开典当行的...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
“就像沃尔吉夫说的,今天当铺的小老板,明天就是神殿的大盗。”
瑞克希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行了行了,别贫了。”她打断老墨水的演讲,“书在哪?”
“哎呀,大姐,你这么直接多没意思。”老墨水嬉皮笑脸地说,“做生意嘛,要讲究情趣。”
他走回桌子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本巴掌大的黑色小册子。
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断变换着的符文。
“【世界上最最伟大的百科全书】。”老墨水轻声说,“这本书记载了无数世界的有趣知识。从古代帝国的秘史,到未来可能发生的事件,从炼金术的配方,到恶魔领主的真名。”
“只要你问对了问题,它就会告诉你答案。”
西莉亚忍不住凑近了一些:
“真的有这么神奇?”
“当然。”老墨水得意地笑了,“不过,书很挑人。它只回答它认为有价值的问题。如果你问明天吃什么,它会直接把你弹飞。”
“那怎么算有价值?”凯德问。
“这就是艺术了。”老墨水打了个响指,“比如,你不能问这个谜锁怎么解,但你可以问这类谜锁的通用解法原理是什么。”
夏林若有所思。
“所以,我们能看这本书?”
“当然可以。”老墨水笑眯眯地说,“但是有条件。”
“需要多少钱?”凯德问
“钱?”
老墨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他随手拉开身边的抽屉,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金币和宝石,甚至还有几枚闪烁着魔法光辉的戒指。
“圣武士老爷,你看我像缺钱的样子吗?”
他抓起一把宝石,像撒沙子一样让它们从指缝漏下:
“贼裔从不缺钱。我们有的是渠道,有的是门路。只要这世上还有锁,我们就不愁没饭吃。”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缺的是清道夫。”
“清道夫?”
“对。”老墨水眨了眨眼睛,“虽然沃尔吉夫会拯救每一个被人类丢进大牢的提夫林,但总不能每次都麻烦他,是吧?”
他顿了顿:
“所以有些事,得我们自己解决。”
……
老墨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你们知道狂鼠吧?”
“知道。”夏林点头,“下水道集市的黑帮头子。已经死了。”
“对,死了。”老墨水咧嘴一笑,“死得好。那混蛋老是抢我们的生意。”
“但问题是,他死了之后,下水道的势力出现了真空。”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地图,铺开。
地图上画着尼罗塞恩下水道的复杂管线,几个区域被用红色标注了出来。
“狂鼠的残党,现在组成了一个新帮派,叫铁牙帮。”老墨水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他们正试图东山再起。”
“这本来不关我们的事。下水道那种地方,爱怎么乱怎么乱。”
“但是。”
老墨水的语气变得冰冷:
“这群混蛋不守规矩”
“他们不仅抢地盘,还劫掠了贼裔的一批炼金货物。那批货价值九百金币,更重要的是,里面有几瓶【迷雾形态药剂】,是我们救人用的。”
他站起身,走到夏林面前:
“那个新头目是个疯子。他不懂规矩,不懂敬畏,以为有几个狂信徒就能横行霸道。”
“帮我清理掉他们。”
老墨水伸出手:
“货物可以不要,但铁牙帮必须消失。做到这点,我就借给你们【世界上最最伟大的百科全书】一天。”
夏林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立刻握上去。
“还有别的条件吗?”
“聪明。”老墨水笑了,“就像沃尔吉夫说的,永远问清楚合同的小字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