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一瞬间,塞拉抓住了机会。
在萨满构筑的精神世界里,她开始肆意释放来自宗主的意志,凝聚成一点,狠狠刺向那无形的精神链接。
“咔嚓!”一声只存在于灵魂层面的碎裂声响起。
塞拉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紫色的小脸此时苍白得像一张漂染过度的羊皮纸。
“呼……“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身后的尾巴轻巧地打了个圈。
“去朋友家做客嘛……”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得意:
“总得留下点像样的回礼,才算礼貌。”
……
与此同时。
在那诡异的精神位面之中,兽人萨满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个提夫林女人的精神体,竟然在他眼前化作一道黑影,如同幻觉般消散了,彻底断开了与他精神世界的链接。
但更让他恐慌的是,在他那片由无数兽人先祖英灵构筑的精神壁垒上,赫然出现了一个不断蠕动的“印记”。
是那个提夫林女人在离开前,故意留下的“礼物”?
他感觉到,那个提夫林似乎将这个“礼物”当做信标,主动将某个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根本不想理解的“存在”,拉进了他这个原本只属于先祖的“狩猎场”。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按照他的理解,那些与异界邪魔签订契约的邪术师,他们的“宗主”通常都是些视凡物为蝼,并且对于自己的“玩具”也通常漠不关心。
赐予力量,索取灵魂,仅此而已。
祂们绝不可能,也根本不应该。
以如此直接、如此原始、如此令人作呕的野蛮方式,将自身那恐怖意志的碎片,主动投射到区区凡人的精神位面之中!
这完全不合常理!
那些伟大存在,根本不该对凡间蝼蚁展现出如此亲密的兴趣!
这……这个该死的魔鬼孽种,她……她到底在自己的脑子里,藏了什么?!
按照兽人萨满的传统,这种精神层面的交锋,落入下风或者主动中止,虽然会有反噬,但通常不会危及生命。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萨满绝望地发现,他的精神世界,在那个提夫林女人引来的恐怖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残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不……那是什么……滚开!离我远点!!”老萨满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滚开!!离我远点!!”
他干瘦的身躯剧烈颤抖,口鼻开始渗出漆黑粘稠的液体。
他拼命试图切断链接。
试图将那个不速之客驱逐出去。
但太晚了。
一种冰冷的、漠然的意志降临了。
好似来自万古虚空之外。
【脆弱】
【无趣】
这是西卡·颅语者在他那充斥着血与火的精神世界彻底崩溃前,听到的最后两个词。
……
现实战场上,一直盘膝而坐,维持着施法姿态的兽人萨满,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原本闪烁着不祥红光的浑浊独眼,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如同死鱼般灰白。
紧接着,一股恶心浑浊液体,如同打开了阀门的污水般,从他的眼、耳、口、鼻中疯狂涌出。
嘭——!!!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响。
老萨满的头颅彻底炸裂开来。
第77章 转折
令人作呕的浓雾终于退去,世界清明了。
巴雷特怒吼一声,环顾四周,发现大伙都从那诡异的混乱中挣脱出来了,只是一个个脸色发白,脚步虚浮,显然是着了道儿。
“他娘的!哪个狗杂种在背后搞鬼?!”巴雷特唾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巴雷特身后,牧师奥莉薇用力晃了晃脑袋,那股恶心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她一扭头,就看见自家那傻大个布鲁托还瞪着一双牛眼,嘴角流着可疑的口水。
“砰!”奥莉薇毫不客气,一记铁拳狠狠砸在布鲁托那戴着简陋头盔的脑袋上。
“你这头蠢牛!脑子里塞的都是兽人吃剩的骨头渣子吗?!”女牧师指着布鲁托的鼻子骂道,“那绿皮耗子随便放点烟你就晕头转向了?!下次是不是还得给你拴根绳子,免得你连回家的路都找不着?!”
布鲁托被砸得眼冒金星,委屈巴巴地揉着脑袋,瓮声瓮气地嘟囔:“俺……俺寻思那烟闻着还挺香……”
“是谁解决了那个萨满?”恢复过来的艾拉拉问道。
“是塞拉,她......”莉拉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刚想把塞拉干的事情给抖搂出来,却见塞拉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莉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可不想再尝一次那种脑浆子被侏儒用小锤子反复敲打的滋味。
塞拉转向艾拉拉,仿佛刚才那场精神风暴与她毫无干系:“是我干扰了那个萨满的施法,用了点小把戏。”
兽人那边也起了骚动,那些绿皮怪物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悍不畏死,反而有些畏缩不前,交头接耳,显然也受到了萨满突然“爆头”的影响。
骑兵指挥官格罗卡正挥舞着他那柄沾满血污的巨斧,朝着一个畏缩不前的兽人战士的后背狠狠劈下,那倒霉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懦夫!废物!格玛什的脸都让你们这帮软蛋丢尽了!”指挥官咆哮着,试图重新组织起那些因萨满暴毙而军心涣散的兽人,“都给俺冲!谁敢后退,俺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当夜壶!”
然而,萨满在兽人部族中的地位非同小可,他们是与祖先沟通的桥梁,是部族精神的象征。
萨满以如此诡异而恐怖的方式暴毙,对这些普遍迷信的兽人战士造成的冲击,远非格罗卡几句粗暴的喝骂就能轻易驱散。
他们的攻势明显变得犹豫起来,眼中凶残的光芒也被恐惧和困惑取代。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之际,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赞美救赎女神!我们来支援了!”波特牧师那略显尖细的嗓音在战场后方响起。
他带着十几个手持草叉、菜刀甚至还有人拿着擀面杖的居民冲了过来,这些居民大多是些普通人,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决心。
“快!把受伤的兄弟们都抬过来!”波特牧师一边指挥着,一边高举起手中的圣徽,他额头渗着汗珠,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塞恩蕾的恩典将抚平你们的伤痛!感受这神圣的能量吧!”
作为生命领域的牧师,他连续引导了三次【引导正能量】,柔和的金色光辉笼罩了那些躺在地上呻吟的受伤民兵。
那些原本还在哀嚎不止,伤口深可见骨的民兵,在金色光芒的沐浴下,身上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几个伤势较轻的,甚至晃晃悠悠地又站了起来,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哦!赞美女神!我感觉……我感觉又能打十个兽人了!”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年轻民兵,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草叉。
“太好了!弟兄们,咱们的援军来了!”巴雷特见状大喜,士气也为之一振。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那段被炸塌的城墙,心里咯噔一下。
城墙彻底坍塌了,几乎成了一片坦途。
碎石和焦黑的木料胡乱地堆积着,几具民兵和兽人的尸体更是以一种四分五裂的姿态散落在缺口边缘
“妈的……”巴雷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他狠狠地锤了一下身边残破的墙垛。
“卡西米尔,还有夏林那滑头……他们之前就在那防守吧?”巴雷特眉头紧锁,暗自嘀咕,“那该死的哥布林炸弹客,不会把他们也一起报销了吧?妈的,要是那两个不省心的家伙出了事……”
他不敢再想下去,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战局。
但战场的局势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兽人军心动摇,守军伤员得到救治,新的“生力军”也已加入。
“各位!城墙缺口太大了!我们不能在这里跟他们硬耗!”波特牧师抹了把头上的汗,大声建议道,“收缩防线!退到冒险者工会附近!利用街道和房屋跟他们打巷战!那里地方狭窄,兽人的数量优势就没那么明显了!”
他的话音未落。
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影猛地从天空掠过。
伴随着一声好似巨人踏破穹顶的恐怖呼啸,一个庞大无比的身影,如同一颗燃烧的黑色流星,从天而降。
“轰——!!!!”
大地如同被陨石正面轰中,剧烈地悲鸣起来!无数碎石与尘土冲天而起,形成一道环形的冲击波,将周围不及躲闪的几名民兵直接掀飞出去,骨断筋折。
烟尘弥漫中,一个比格罗卡还要高出近一米的魁梧身影缓缓站直。
正是这伙兽人的老大,罗什·碎骨!
他第一个目标就是刚刚还在发号施令的波特牧师,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戮欲望。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甚至连一声咆哮都没有。
那柄比磨盘还恐怖的巨大战斧,在他手中轻得如同孩童的玩具,朝着波特牧师那颗的脑袋,横扫而去。
一切发生得是如此迅猛,以至于大部分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从天而降的身影究竟是什么。
第78章 守护
那柄裹挟着毁灭气息的巨斧,在波特牧师圆睁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守御闪光】”
奥莉薇,这位律法之神的虔诚信徒,竟在如此的攻势下反应了过来。
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矮身将鸢盾死死顶在波特牧师身前。
盾面之上,秩序与守序的神圣符文骤然亮起,迸发出刺眼夺目的光芒。
那光芒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连罗什都下意识地眯了一下。
但他那柄巨斧,没有丝毫停滞,依旧狠狠地劈在了那面绽放着神圣光芒的盾牌之上!
“铛——咔嚓——!!!!”
金属扭曲断裂的声音,盾牌破碎的声音,骨骼被巨力碾碎的声音,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
那面曾经在无数次战斗中庇护过奥莉薇的鸢盾,在罗什这野蛮至极的一击面前,直接被从中劈成了两半!
破碎的盾牌残片混合着飞溅的鲜血,向四周爆射开来。
奥莉薇发出一声痛哼,她整个人连同她身后还没反应过来的波特牧师,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嘭”地一声,重重砸进了街边一栋早已废弃的房屋残骸之中,激起大片烟尘,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