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汝身上插满了管子，抽取汝的血液去做实验。”
“他在汝的皮肤上刻下疤痕，记录不同刺激下汝的血脉反应。”
“而汝，吾的后裔，只能在那个笼子里哭泣。”
法蒂玛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那些记忆被说出来的时候，比她自己回忆时更加刺痛。
“一个卑微的碳基生物，就能将吾的后裔当作牲畜圈养。”
终叙的语气中浮现出痛恨：
“这就是血肉。”
“脆弱。无助。任人宰割。”
“一块会疼的肉，被一个稍微聪明一点的肉所奴役。”
“这难道就是汝想要的存在方式？”
她张开双臂，周身的翠绿色光芒骤然增强。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身上扩散开来。
高台上的众人同时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呃——”
吉米的膝盖突然发软，一个踉跄差点跪下去。
他死死撑住自己的大腿，额头冒出了冷汗：
“这什么……怎么突然头这么沉……”
巴尔格的脸色也变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抗议。
“喂！老太婆！你想干什么？！”艾尔薇咬着牙，试图举起枪，但手臂仿佛挂着铁块。
“你们感受到了吗？”
终叙的声音在广场中回荡：
“这便是血肉之躯的极限。”
“仅仅是吾残留意识的余波，就让你们这些自以为勇敢的碳基生物，连站都站不稳。”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法蒂玛身上。
“如今，星噬的阴影已然消散。”
“吾等无需再披着这层可悲的伪装躲藏于阴沟之中。”
“是时候回归寂静者本应有的形态了。”
“让回到我们应该存在的位置吧！”
“我们会让早已遗失的东西重见天日！是时候让这些血肉奴隶知道他们的主人回来了！”
“与吾一起，重建赫斯王朝。”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想你们作为朋友做出应有的牺牲，也不会有怨言吧？追随你，就是在追寻宿命！”
她虽然说着这样的话，却没有看这些人。
但克里格脑子没那么好使。
他不懂什么“碳基生物”，不懂什么“超星系团”，不懂什么“金属的永恒”。
但他懂一件事。
有人在逼法蒂玛做她不想做的事。
“法蒂玛不想变成铁罐头！！”
他一步迈到法蒂玛身前，电锯斧横在胸前，笑脸面具对着终叙的影像：
“克里格不允许！！”
精神压制立刻加重了。
克里格的双膝微微弯曲，电锯斧的重量突然变成了原来的十倍。
但他没有跪下去。
“法蒂玛是法蒂玛！！”
他吼道：
“不是什么霸主！不是什么铁皮罐头！！”
“法蒂玛会笑！会哭！会扔炸弹！会骑在克里格肩膀上看星星！！”
“变成铁罐头就不会了！！”
“克里格不许！！”
巴尔格也挣扎着迈出了一步。
矮人的身体在精神压制下摇摇欲坠，但他的声音依然粗犷有力：
“丫头，别听她的！”
“什么复兴王朝！什么金属永恒！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让你变成跟那些追杀我们的机械怪物一样的东西！”
“你不需要变成那种东西！你就是你！”
精神压制再次加重。
巴尔格的话卡在了嗓子里，身体猛地前倾，单膝跪地。
“矬子……叔叔……”
法蒂玛看着他，眼眶红了。
……
夏林站在稍远的位置。
他体内的神话之力正在体内涌动，准备冲破那层精神压制。
以他目前的精神强度，加上神话之力的加持，强行突破终叙的力场并非不可能。
“夏林。”
塞拉塔利亚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很轻。很平静。
“你相信法蒂玛吗？”
夏林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
“你相信她吗？”
塞拉塔利亚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如果你相信她，那就听我说。”
接下来，她说了一段话。
不长。
但每一个字都让夏林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从紧绷，到惊讶，到若有所思，最后他放松了身体。
神话之力的涌动平息了下来。
他重新站定，安静地看着高台上的一切。
终叙的影像飘到了法蒂玛面前。
近到只有一臂之遥。
“汝在犹豫。”
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一个长辈在劝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吾理解。”
“汝舍不得他们。”
她的目光扫过克里格、巴尔格、吉米、艾尔薇。
“汝在犹豫什么？是因为这些……短命的碳基生物？”
“汝在这个世界上建立的那些脆弱而又短暂的联结？”
“汝舍不得汝的朋友？”
终叙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那是对短暂生命的怜悯：
“动动脑子！法蒂玛！”
她伸出双手，两根食指抵住法蒂玛的太阳穴，强迫她看着那些挣扎的队友：
“那个矮人。“她朝巴尔格的方向看了一眼，“碳基矮化亚种。以你们的计量方式，大约三百年。”
“那个野蛮人。一百年。也许更短，以他那种自我毁灭式的战斗风格来看。”
“那个情报商。六十年。如果不被人先干掉的话。”
“那个枪手。八十年。前提是她不死于职业病。”
她直视法蒂玛的双眼。
“而汝，如果接受了完整的传承，寿命将以恒星纪元计算。”
“三百年后，那个矮人会变成一堆白骨。”
“五千年后，这座城市会变成废墟。”
“三万年后，连这片大陆的名字都不会有人记得。”
“十万年后……”
她的声音变得极其轻微：
“汝会变成吾。”
“独自一人。”
“在空荡荡的宇宙中。”
“身边所有认识的人都已经化为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