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林继续往下翻。
他在找一个特定的条目。
喜欢故事和看热闹的。
翻过了二十几页之后,他在《旧日契约者》这本书的第七章找到了一段相关记述。
“在已知的旧日支配者中,有少数个体表现出对凡人世界的旁观兴趣。它们不像其他同类那样试图腐蚀、吞噬或毁灭接触到的凡人心智,更多是倾向于通过契约者作为媒介,单纯地观看凡人世界的运转。”
“这类旧日支配者被部分学者称为窥视者或故事收集者。”
“它们赐予契约者力量的目的,并非为了扩张影响力或制造混乱,仅仅是为了让契约者能够经历更多、看到更多、活得更久,从而为它们提供更丰富的观赏内容。”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类旧日支配者是所有同类中最温和的。”
“但温和不等于安全。”
“一个旧日支配者对凡人产生兴趣,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兴趣是短暂的。当兴趣消失的那一天,契约者的命运将完全取决于那个存在的心情,如果那种东西有心情的话。”
“祂不在乎信徒的死活,只在乎剧情的走向。祂的眷属多为沉迷幻象的邪术师与疯癫的吟游诗人。呼唤祂无需血祭,只需在命运的转折点撕裂常理……”
夏林的手指在这段文字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翻开了维尔的那本书对应章节,果然文字开始变化了。
之前一直是模糊不清的符号,在夏林积累了足够的基础知识之后,那些符号开始缓慢地重新排列,形成了他能看懂的内容。
召唤仪式的部分框架浮现了出来。
不是完整的步骤。但比之前能看到的多了很多。
媒介要求、精神共鸣频率的初步调谐方式以及最关键的一段关于如何在不引发宗主注意的情况下单方面建立观察通道的理论描述。
但描述到了最关键的步骤时,文字又模糊了。
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基础知识来“解锁“这本书的更多内容。
夏林把维尔的书暂时合上,继续翻阅审判庭的资料。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随着阅读的深入,夏林开始感受到越来越强烈的不适感。
那些原本规规矩矩的黑色墨迹,开始在他的视野里产生微妙的变化。
像是每一个字母的笔画都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扭曲、伸展、然后缩回原位。如果不仔细盯着看,根本察觉不到。但一旦注意到了,就无法忽视。
图书馆里明明只有他一个人。
但他的耳边开始出现一种极低频的嗡鸣。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话,声音穿过了无数层物质和位面的阻隔,抵达他耳边时已经衰减成了一团模糊的低语。
夏林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那些关于旧神本体结构的描述,那些关于非欧几何空间折叠方式的图解,那些用扭曲的语法记录的、疑似旧神真言片段的音节表。
每一样都在冲击着他的精神防线。
夏林咬紧了牙关,就像在刀刃上走路,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
他正在翻阅一本5级区的古籍时,维尔那本书的对应页面又发生了变化。
更多的文字浮现了出来。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段关于窥视者类旧日支配者的详细描述,它们的感知方式、与契约者之间的精神链接结构、以及在特定条件下可能被“引导“注意力转向的方法。
但召唤仪式的核心步骤,依然缺失。
夏林盯着那些时隐时现的符号,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维尔的书需要的基础知识量,已经超过了5级资料所能提供的上限。
要想看到完整的召唤步骤,他觉得至少需要6级甚至更高级别的旧神知识来喂这本书。
而那些知识在他目前的权限之外。
夏林正在思考要不要想办法申请更高权限的时候。
“哗。”
铁门滑开。
赛琳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茶和一个杯子。
“你已经在里面待了快两个小时了。”
她把托盘放在了长桌的空位上。
“审判庭的规定是,在禁忌图书馆连续阅读超过九十分钟的访客,必须进行一次精神状态检查。但考虑到你是崔斯坦的朋友……”
她推了推眼镜。
“我就不走程序了。喝杯茶缓一缓。”
夏林这才注意到她换了身装扮。
之前的深灰色制服外套已经脱掉了,里面是一件裁剪利落的白色衬衣,袖口挽了一圈,露出结实的手腕。衬衣的领口微微敞开,脖子上挂着的一条银质项链。
“谢谢。”
夏林接过茶杯的同时,不动声色地把维尔的书合上,滑进了身侧的空间袋里。
赛琳的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
十四本书摊在那里,全部是旧神相关的。
她的灰色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旧日支配者。”
然后她看向夏林。
“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
“嗯?”
“这些书籍的阅读本身就带有精神污染性。5级的资料虽然经过了处理,但长时间集中阅读依然会对精神稳定性造成累积性损伤。”
“审判庭每年都会处理几起因为过度阅读禁忌文献而导致精神失常的案例。其中不乏高等级的职业者。”
“旧日支配者的知识不同于恶魔学或深渊学......”
她停顿了一下。
“你永远不知道你读到的哪一句话会成为压垮你精神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只是学术研究,我建议你适可而止。”
夏林端着茶杯,表情诚恳。
“我明白你的好意。但这不是学术研究。”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在冒险途中遇到过旧神教徒。不止一次。他们造成的破坏不是普通恶魔崇拜者能比的。”
“我需要了解他们。了解他们背后的东西,是为了在下次遇到的时候,知道该怎么对付。”
他看着赛琳的眼睛。
“有没有什么资料,是关于如何对抗旧神的?”
赛琳注视了他几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乎夏林意料的事,伸手摘下了脖子上的那条银质项链。
椭圆形的坠子在她掌心打开了。
里面是一幅极小的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年轻女子。蓝色的长发,和赛琳的发色几乎一模一样,但更长一些,温柔地垂在肩头。面容秀丽,嘴角含着一丝有些羞涩的笑意。
赛琳把打开的坠子递到了夏林面前。
“你认识她吗?”
夏林低头看了看画像。
蓝色的长发。温柔的面容。
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不太确定……”
“我的本名不叫玛维·赛琳”
她把坠子收回掌心。
“我叫玛维·雪蕾。”
“雪蕾……”夏林在脑海中快速检索这个姓氏。剧烈的头痛让他的记忆出现了一丝断层,只觉得这个名字隐约在哪里听过。
玛维发出一声带着几分自嘲的轻笑,眼神中却并无责怪之意。
“拯救世界的伟大英雄,自然不会记得每一个被他顺手从泥潭里捞出来的可怜虫。”她将项链重新戴回脖子上,“我们家族原本是布雷沃边境的一个小贵族……”
“啊。”
夏林的记忆忽然衔接上了。
布雷沃的新斯泰凡事件。安琳的阴谋。那些被她迫害的小贵族家族。他在风月区行动时,解救了不少被卖入妓院的贵族女眷。
雪蕾家。蓝头发。
他脱口而出。
“哦,就是那个小腹上有颗痣的……”
话说到一半,他的大脑终于赶上了嘴巴。
玛维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她推眼镜的手停了一秒。
“不是,我的意思是......”
“你不用解释。”
她笑了一下。
那是今天夏林第一次看到她露出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莎琳对你很痴迷。信里提过你好几次。”
她合上了坠子,重新挂回脖子上。
“画像里的是我妹妹。莎琳·雪蕾。她是被你拯救的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