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枚钉的演讲也停了。
他的手还举在半空中,那个指天的经典pose还没来得及收回。
淡色眼睛看向了丘陵北面的森林边缘。
有什么东西在接近。被动定位信标的信号越来越强,越来越近。
所有人都绷紧了。
二十四名邪教徒各就各位,弓箭手在高处,近战在两翼,施法者在后排,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着森林出口的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即将爆发的杀意。
树林的边缘开始晃动。
有什么大家伙在里面移动。
树枝被推开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一声刺耳的嘶叫。
“嘎—!!”
从森林边缘的灌木丛中,冲出来的不是一队冒险者。
不是一位公主和她的护卫,甚至不是一个人类。
是一只鸟。
一只巨大翼展超过四米,灰白色的鸟。
衰翼鸟。
而且从体型来看,是一只新的首领级个体,大概是原来那只被夏林斩杀之后,巢穴里由副手接替上位的。
它从灌木丛中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两只白色的无瞳眼茫然地扫视着四周。
嘴里还叼着半条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蛇。
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走进了一个由二十四名邪教徒组成的伏击圈正中央。
全场呆住了。
那种从狂热瞬间坠入困惑的沉默。
二十四双眼睛盯着那只大鸟。
大鸟也盯着他们。
嘴里的蛇还在挣扎。
第七枚钉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指天的pose终于收回了。
他看着那只在伏击圈正中央悠闲踱步的衰翼鸟。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鸟身上某个部位。
准确地说是鸟的嗉囊,那个部位微微鼓起,而且鼓起的形状不太对。
第七枚钉的脸色变了。
他走向那只大鸟。
衰翼鸟看到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瘦高人类朝自己走来,表现出了明确的敌意。
它扔掉了嘴里的蛇,张开了那张布满利齿的嘴。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事。
它朝着第七枚钉的方向,猛地一缩嗉囊......
一股混合了半消化的蛇肉,鸟类胃酸和不明黏液的秽物,以一种堪称壮观的抛物线轨迹,精准地泼在了第七枚钉的身上。
第七枚钉站在原地。
暗灰色的长袍上,那些被呕吐物浸透的部分正在“嗤嗤”地冒着白烟。
但他没有低头看自己的衣服,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滩呕吐物中的一样东西。
一条银质的项链。
从鸟的嗉囊里随着呕吐物一起被排出来的。
链条上粘着黏液和胃酸。
但那枚刻着默语暴君标识的圆牌,在粘液中依然清晰可辨。
默语通讯链,他给诺克娅的那条。
第七枚钉看着那条从鸟嘴里吐出来的项链。
然后他看了看那只正在拍打翅膀,一脸吐完了舒服了表情的衰翼鸟。
全场安静得可怕。
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动。
呕吐物的黏液从第七枚钉的长袍上缓缓滴落,在碎石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那只衰翼鸟在沉默中拍了拍翅膀,挑衅似的朝第七枚钉嘎了一声,然后大摇大摆地转身,拍动灰白色的巨翼飞走了。
它的身影在天空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森林的方向。
丘陵上依然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
“咔嗒。”
骷髅约翰在安静中动了一下。
它大概是想换个姿势。
但它的膝关节,在最不应该出声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骨骼碰撞声,然后它没站稳。
“咔嗒咔嗒咔嗒——哐当!”
骷髅约翰整个人散架般地摔倒在了碎石地上,大腿骨滚出去了三米远。
在寂中,那根骨头在碎石上弹了两下发出的声音,清晰得像敲钟。
“……”
“……”
“……”
垂帘者的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
“不好意思……“
她的声音极小。
“这个傻逼骷髅它——”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一支箭从森林的方向射了过来。
速度极快,翠绿色的魔法光芒在箭身上流转。
箭矢直奔第七枚钉的面门。
一面暗绿色的死灵护盾在他面前凝聚,箭矢撞在护盾上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金属尖啸,被弹飞到了一旁。
第七枚钉的淡色眼睛看向了森林的出口。
树叶在那里旋转聚拢,一个人形从旋转的叶片中走出。
鹿鹰面具,藤蔓铠甲,弧形长刀。
以及面具后面那双冰冷的深绿色眼睛。
伊兰迪尔。
他的身后,二十几个精灵战士从林间的阴影中无声地显现。
弓弦已经拉满,刀刃已经出鞘。
德鲁伊的法阵在地面上缓缓展开,翠绿色的光芒将整片丘陵的入口封锁得严严实实。
“精灵……”
这是第七枚钉在遭遇大鸟呕吐之后说出的第一个完整的词。
他的嘴唇在身上的黏液中颤抖了一下。
“吾要撕碎——”
他的话被淹没在了铺天盖地的箭雨中。
伊兰迪尔的手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
十几张精灵长弓同时释弦。
翠绿色的箭雨从天而降,像一片被施了魔法的夺命落叶。
每一支箭都精准地命中了一个目标。
二十四名邪教徒中,八个人倒下了。
有的被射穿了喉咙。有的被射穿了心脏。有的被两三支箭同时钉在了地上。
一轮齐射,减员三分之一。
“我!!!”
第七枚钉的嘴刚张开,第二轮箭雨已经到了。
“草拟......”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完成任何有尊严的句子。
他挥动双手,暗绿色的死灵能量从指尖爆发,在身前形成了一面更大的护盾。同时他用嘶哑的声音对着剩余的邪教徒咆哮。
“反击!!反击!!给我反击!!”
但邪教徒们的阵型已经被第一轮齐射打散了。
那些在演讲中被煽动得热血沸腾的信徒们,在真正面对精灵射手精准到毫厘不差的附魔箭矢时,发现热血和箭矢之间的换算比率非常不划算。
有人在试图还击,有人在试图逃跑,有人趴在岩石后面一动不动。
一支翠绿色的箭矢从侧面飞来,直奔垂帘者的面门。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
一只苍白的手精准地伸出,在箭矢到达她面部之前五厘米的位置,将其稳稳地握住了。
翠绿色的魔法光芒在那只手的指缝间挣扎了两秒,然后熄灭了。
是那个吸血裔少年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