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眼色的意思很明确。
等着我。
然后她在掌声中走下了舞台,消失在了后台的帘子后面。
……
夏林坐在原地,一边喝酒一边等。
大约十分钟后。
一个人从后台的方向走了过来。
梅丽卸了妆。
口脂擦掉了,眼线洗掉了,腮红没了。
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普通斗篷,把头发重新扎成了低马尾。
整个人从“酒馆驻唱小姐姐”切换回了“随时准备拔剑砍人的骑士大姐”模式。
除了眉头,一如既往。
她走到夏林旁边。
夏林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大概是“没想到梅丽女士您还有这个爱好”之类的......
梅丽抬手制止了他。
然后她转向了吧台的矮人酒保。
“老规矩。一壶。”
矮人酒保点了点头,从架子上拿下了一壶看起来后劲很大的帝国烈酒。
梅丽接过酒壶,拎了两个杯子,看了夏林一眼。
她的眼神说的是,今天只喝酒。别的别说。
夏林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随你。”
心里想的是,你跟一个醉拳僧比喝酒?
……
酒馆的后侧有几个小隔间。
用粗木板隔出来的半封闭空间,一张小桌两把椅子一盏油灯。
隔音效果一般,但至少不用被别人盯着看。
梅丽倒了两杯酒。
一杯推给夏林。
一杯自己端起来,一口灌了下去。
然后倒第二杯。
再灌。
第三杯。
灌。
夏林看着她的喝法,默默端起了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
帝国烈酒,酒精度不低。
入口像是被人在嗓子里划了一道火柴。
但他是醉拳僧。
酒精对他的效果跟普通人不太一样,不会让他迟钝,只会让他的醉拳打得更好。
梅丽喝到第五杯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
她的脸微微红了,但眉头还是皱着的。
第七杯之后,她的坐姿变成了瘫坐姿态,但眉头还是皱着的。
第九杯。
话匣子终于开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夏林没有接话,只是又给她满上了一杯。
“压力太大了。”
她看着杯中的酒液。
“每次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来这里。”
“唱歌?”
“唱歌,喝酒,听别人吹牛,看那些醉鬼打架然后被酒保扔出去。。
她将第十杯酒举到了嘴边。
“这里不用考虑责任。不用考虑荣耀。不用考虑帝国的存亡和皇室的颜面。。
她灌了一口。
“更不用给某个白痴擦屁股。”
夏林一下就听出来她说的白痴是谁了。
全帝国大概只有一个人能让梅丽用这种语气来称呼。
“每次来这里发泄完......”她将杯子放回了桌上,“第二天就能重新打起精神。面对那些烂事。面对那些永远收拾不完的残局。”
“那我看你的眉头可不像放松了。”
夏林指了指自己的眉心位置。
“你唱歌的时候也皱着。现在也皱着。你是不是生下来就这样?”
梅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又倒了一杯。
“到底怎么了?”
“你管我。”
“上次在公主府见你的时候,你说清洗很顺利。现在又跑来喝闷酒。出什么事了?”
梅丽端着酒杯,看了他三秒。
然后她嗤笑了一声。
“休想套我的话。”
“你们冒险者那套谈话术,先表达关心,再引导倾诉,最后在对方放松警惕的时候获取关键信息,我在狮子剑的反审讯课程里学过。”
“你想让我喝醉了说漏嘴?”
“做梦。”
夏林笑了。
“行。那不说就不说。”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酒壶。
那里面装的【活体啤酒】,就是从维尔法师塔地下室里弄来的那个。
夏林拔开了壶塞,一股醇厚的酒香从壶口涌出。
梅丽正端着帝国烈酒准备继续灌。
闻到那股味道的瞬间,她的手停了,鼻子动了两下。
“……你这家伙。”
她从酒杯上方看向了夏林手中的金属壶。
“还藏着这种好东西?”
“不说就不说。来,喝酒。”
夏林给她倒了一杯,梅丽盯着那杯发光的液体看了两秒。
“你想灌醉我。”
“就是喝酒。没啥别的意思。”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梅丽女士,我真的就是想喝个酒。”
“哼。”
她将帝国烈酒放下,拿起了那杯活体啤酒。
凑到鼻尖闻了闻。
“还真香……”
她看了夏林一眼。
“就算是明谋也不怕。喝就喝。”
她举起杯子,一口灌了下去。
……
活体啤酒的后劲比帝国烈酒大了不止一个量级。
大约三杯之后。
梅丽的坐姿从瘫坐进化成了半趴在桌子上。
眉头依然皱着,但皱的方式不太一样了。
之前是世界末日式的紧绷,现在是管他呢先醉了再说式的随意。
“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已经变得断断续续了。
“我从十四岁开始就跟着那个白痴。”
“她当时九岁。刚进狮子剑的训练营。我是同期的。”
她将脸埋在了胳膊里。
“训练的时候她偷懒,跑步跑到一半说肚子疼躲到厕所里睡觉,被教官发现了。你猜谁替她挨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