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这一路上,应该已经看到,我们雷斯托夫的街头上,有不少人都在吸那种水烟吧?”
第145章 大师的“学费”
那侏儒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他指了指工会大门外那条人来人往,却又弥漫着一股子颓废味道的街道。
“看到了吗,外乡人?”他的声音很尖锐“我们雷斯托夫,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两样东西。想发财的疯子,和想用钱买醉的傻子。而这水烟,就是为这两种人量身定做的玩意儿。”
夏林皱了皱眉:“这东西很贵吧?我看抽的人可不少。”
“贵?”侏儒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对夏林这种外乡人天真的鄙夷,“几年前,这玩意儿确实是只有那些钱多得没地方花的大商人和贵族老爷们才玩得起的奢侈品。一小撮产自遥远南方的特制烟草,混上点不知名的香料,就敢卖出比同等重量的银子还贵的价格。”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子冷意:“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也就这一两年的事,这水烟的货源,就像是雨后的蘑菇一样,一夜之间就冒了出来。价格嘛,自然也是一落千丈,现在,就连码头上那些干一天活挣十个铜板的苦力,都省吃俭用,攒着钱想来上那么一口。”
“原来如此,倾销吗……这种手段,还真是熟悉得让人恶心。”夏林心中暗道,他那源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瞬间就将眼前这景象与历史上某些肮脏的贸易画上了等号。
“这东西会上瘾吧?”夏林追问道。
“何止是上瘾!”侏儒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几分真正的情绪波动,“那些抽上了头的家伙,一开始只是精神萎靡,干活没力气。到后来,家里的东西一件件地往当铺里送,老婆孩子饿得皮包骨头,他们也照抽不误!我亲眼见过一个曾经还算体面的皮匠,为了半壶水烟,把自家最后一个面包都给卖了!那场景,啧啧……”
“就没人管管吗?”一旁的凯德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眼睛里燃烧着属于圣武士的怒火,“任由这种害人的东西泛滥,毒害民众,难道雷斯托夫的执政官和城卫队都是瞎子吗?!”
“管?”侏儒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怎么管?我的圣武士大人。这里是布雷沃,是自由联盟,不是你们那种国王或者领主一句话就能决定生死的铁桶江山。”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种世故的无奈:“咱们布雷沃,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是奥多莱剑爵与苏托瓦商会,但实际上落实到下面的城市,真正说了算的,是城里的商人议会。只要这水烟的买卖能给他们带来足够的利润,只要那些瘾君子们闹出的乱子还没有大到影响他们数钱袋的程度,你觉得,他们会为了几个家破人亡的穷鬼,去砸了自己的金饭碗吗?”
“这是在纵容邪恶!这是对生命最无耻的漠视!”凯德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
“在雷斯托夫,金币就是最高的法则,我的朋友。”
塞拉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那些人之所以沉沦,只是因为他们既愚蠢,又软弱。就算没有水烟,他们也迟早会因为别的东西,比如赌博或者烈酒,而毁了自己。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凯德闻言,猛地转过头看向塞拉,眼神中充满了反对。
眼看两人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辩论大赛”,夏林赶紧出声打断:“好了好了,这些大道理咱们回头再慢慢聊。这位先生,还请告诉我,那位赛思提大师,他跟这水烟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侏儒脸上的不屑之色更浓了,“关系可大了!那个老家伙,曾经也算是个人物。据说年轻的时候,一手剑术一手魔法,在整个布雷沃都闯出了不小的名堂。可后来呢?还不是跟那些没脑子的瘾君子一样,一头扎进了这水烟的温柔乡里,把自己的剑术、魔法,还有那点可怜的积蓄,全都抽成了飘在天上的几缕白烟。”
他看着夏林,眼神里带着几分告诫:“小子,我劝你还是别去找他了。一个连自己都管不住的废物,又能教你什么?教你怎么把钱变成烟,再把脑子抽成一团浆糊吗?”
夏林沉默了片刻,他从这侏儒的话里,听出了些许言不由衷的味道。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多谢您的提醒,但我还是想去见见他。”
侏儒见他坚持,也懒得再劝,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报出了一个地址:“城西,第七街区,靠近臭水沟的那排木屋,门前挂着个破酒壶的就是。找到了就赶紧去,别在我这儿耽误我清点卷宗。”
夏林道了声谢,便准备带着凯德和塞拉离开。
之前那位一直笑眯眯的半身人少女,突然从柜台后探出小脑袋,飞快地往夏林手里塞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
“冒险者先生,”她冲夏林眨了眨眼,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道,“如果你还需要什么别的情报,或者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来这个地方找我。”
夏林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收入怀中,对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三人离开了冒险者工会。
按照侏儒给出的地址,他们穿过繁华的商业区,一路向西。
周围的景象也随之变化,光鲜亮丽的石制建筑渐渐被低矮破败的木屋取代,空气中精致的香料味也被贫民区特有的浑浊气息所覆盖。
最终,他们在一条几乎被生活垃圾堵塞了一半的泥泞小巷尽头,找到了那栋挂着破酒壶的房子。
那与其说是房子,不如说更像个随时都会散架的木头棚子。
院墙早已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截歪歪扭扭的烂木桩,院子里杂草丛生,胡乱地堆放着一些生锈的铁器和空酒瓶。
一股浓烈的不知名草药味的怪味,从那扇虚掩着的破门里飘了出来。
“看来,那位侏儒说的,倒也不全是假话。”夏林看着眼前这副破败景象,心里嘀咕着。
他上前一步,敲了敲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咚咚。”
“谁啊?!妈的,还让不让老子睡觉了!”一个含糊不清,带着浓重鼻音的苍老声音从屋里传来。
紧接着,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
一个身材干瘦,头发乱得像鸟窝,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穿着一身满是油渍和酒渍的破烂袍子的老头,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来。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没刷牙的口臭扑面而来,熏得夏林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你们找谁?”老头揉着眼睛,不耐烦地问道。
夏林强忍着那股子冲鼻的味道,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邋遢得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老头。
他身上闻不到丝毫水烟那种甜腻的香气,手上也没有长期握着烟管留下的焦黄色泽,除了那一身洗不掉的酒鬼气息,根本看不出任何与水烟上瘾有关的迹象。
“请问,您是赛思提大师吗?”夏林试探着问道。
“大师?”老头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上下打量了夏林一番,嗤笑一声,“这年头,大师这词都这么不值钱了吗?连我这种半截身子都快埋进土里的老酒鬼,也能被人叫大师了?”
他摆了摆手,转身就想关门:“不管你们是谁,找错人了,滚蛋!”
“等等!”夏林赶紧伸手抵住门,“我们是冒险者工会介绍来的,听闻您是曾经名声显赫的魔战士,特来向您求教。”
“魔战士?”赛思提的动作顿了一下,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怀念,有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厌倦。
他再次打量了夏林一番,特别是身上那股子尚未完全散去,属于战斗和冒险的硝烟味。
“哼,求教?”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充满了不屑,“我能教你什么?教你怎么把口袋里的金币变成肚子里咕咕叫的酒水吗?”
夏林心中一动,从空间袋里摸出一枚金币,递了过去:“大师,这些,够买几桶好酒了。只要您愿意指点一二,晚辈感激不尽。”
赛思提瞥了一眼夏林手中那枚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光泽的金币,却只是不屑地冷哼一声:“收起你那套吧,小子,我老了。”
他正要再次关门,目光却无意中扫过夏林握剑的姿势,以及他那虽然刻意放松,却依旧保持着战斗本能的站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兴趣。
有门?
夏林见状,立刻集中精神,对着眼前这个古怪的老头,发动了【物品鉴定】。
【姓名:赛思提】
【种族:人类】
【职业:魔战士 Lv.9 (职业等级失效)】
【状态:醉酒,虚弱,???】
【技能:???】
【评价:他的力量如同被尘封的古老歌曲,旋律仍在,歌喉却已沙哑。这老家伙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九级魔战士,这放在任何地方都绝对是顶尖强者,甚至足以在某些小国担任宫廷首席。可后面那“职业等级失效”的标注,让他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惑。
这老头,绝对有故事。
“你这身手是自个儿瞎琢磨出来的?”赛思提问道。
夏林点了点头。
“有点意思。”赛思提摸了摸他那乱糟糟的胡子,沉吟了片刻,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最终他松了口:“想让我教你也行。不过,我没兴趣跟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菜鸟浪费时间,更对你那几个叮当作响的臭钱没兴趣。”
“这样吧,小子,你帮我办件事。办成了,我就考虑考虑,传你几手真正的魔战士把戏。”
“什么事?”
“我这院子,平时都是一个半精灵小姑娘在帮我打理。”赛思提的声音低沉了些许,“她叫赞恩,是个好孩子。可是,她已经三天没来了。我有点担心。”
“你帮我找到她,确认她是安全的。”赛思提看着夏林,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你能办到,我就教你。”
第146章 线索与分歧
一个九级的魔战士
这要是能学到一招半式,以后再碰上兽人酋长那种级别的怪物,也不至于被打得满地找牙了吧?
夏林看着眼前这个邋遢得像是刚从酒桶里爬出来的老头,这趟浑水,说什么也得趟。
“大师,这活儿我们接了。”夏林立刻拍着胸脯,一口应承下来,生怕这老头反悔,“不过,您也知道,我们初来乍到,对这雷斯托夫城两眼一抹黑,跟没头苍蝇似的。您总得给点线索吧?比如,那位赞恩姑娘平时都喜欢去哪儿?有什么朋友?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仇家?”
圣武士凯德也上前一步,他对着赛思提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大师,我们需要尽可能多的信息。任何细节,都可能成为找到她的关键。”
赛思提瞥了两人一眼,似乎对凯德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更顺眼一些。
他抓了抓自己那乱得像鸟窝的头发,从那件满是油渍的袍子里,摸出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扔给了夏林。
“那丫头的房间,就在我对面那栋快塌了的破楼二层。她平时除了来我这儿送点吃的,收拾一下这狗窝,基本都待在自己屋里看书,是个闷得能长出蘑菇来的丫头。她在这跟老头我一样,没有亲人。朋友?除了我这个老酒鬼,她哪还有什么朋友。”
老头说完,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转身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显然是不想再跟他们多说一句废话。
三人拿着钥匙,走在那条泥泞的小巷里。
“这位大师,”夏林掂了掂手中那冰冷的铁钥匙,压低声音对凯德说道,“不简单啊。”
凯德则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我没从他身上闻到任何水烟的味道。他的虚弱,似乎另有原因。工会那个侏儒,对他的评价充满了偏见,恐怕也只是流言蜚语罢了。”
赞恩的房间,与赛思提那如同垃圾堆般的狗窝,简直是两个世界。
房间不大,光线也有些昏暗,但每一处都收拾得井井有条,甚至连空气中都飘着一股亚麻布的清新味道。
一张简陋的木床,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块方正的豆腐块。
床边的木箱上,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也叠放得一丝不苟。唯一的窗户虽然小,玻璃却擦得一尘不染。
桌子上有一个盖着的相框,凯德将它竖起来,里面的相片却不知被谁取走了。
“这可不像是个会无故失踪三天的姑娘。”夏林环顾四周,眉头微皱。一个如此自律、爱整洁的人,突然消失,背后肯定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他习惯性地在房间里转悠起来,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当他走到那张简陋的木床边时,心中一动,对着床底那片平平无奇的木板,发动了【物品鉴定】。
【普通的旧木床(床板下方有暗格)】
【状态:暗格闭合,内部有微弱金属反应】
【评价:每一个看似整洁的房间,都可能藏着一些不想被人发现的小秘密。】
“找到了!”夏林眼睛一亮,立刻招呼塞拉过来。
夏林走到床边,他让赛拉先给他施展了一个【指导术】。
之后在那看起来严丝合缝的床板边缘敲击,似乎在通过那细微的震动和回音,感知着内部的机关结构。
片刻之后,从怀里摸出两根比绣花针还细的金属丝,探入床板的一条缝隙之中,手腕轻微地转动。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块床板竟无声地向上弹开了半分,露出了下方一个黑黢黢的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只静静地躺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造物。
“之前开锁没白练。”
夏林炫耀的说道。
那东西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银灰色合金打造,正中央则是一颗黑色水晶核心,看起来像是个某种大型精密机械上拆卸下来的关键部件。
他立刻发动了鉴定。
【????的碎片】
【类型:未知奇物/机械构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