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也没有出现上次进入灰雾时那种耳畔的尖啸和脑中的疼痛。
果然，上次的问题就是那缕深红气息导致的……夏洛特松了口气，和其他成员一同站起，向长桌上首的“愚者”先生致以问候。
“下午好，各位，请坐吧，”愚者用平缓柔和的语调说道，“在聚会正式开始前，我有一件事要宣布。”
几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看向这位神秘的存在。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准备进行一项实验：如果你们即将面临一场困难的战斗，可以提前向我祈祷，获得一次帮助，至于具体的帮助形式，正是实验的一部分。
“这不是强制性要求，你们可以自行决定是否参与，但我唯一的要求是，祈求者本人需要具备制作符咒的能力与经验。”
符咒？愚者先生是准备让我们将祂赐予的力量封存在符咒中，于战斗中使用？身处教会外围，在符咒制作方面有所了解的夏洛特立即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毕竟，在半个月前的两次战斗中，她曾亲眼见到“守知者”格温妮斯使用过符咒，效果非常不错，而身为兄弟会的新成员，之后面临的战斗恐怕也不会少，因此在短暂的犹豫后，夏洛特开口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愿意配合您的实验。”
“我也是。”
第二个附和的居然是平时寡言少语的“隐者”。
“不必着急，”愚者的语气没有变化，“先由一个人尝试，如果成功，之后你们都会有机会。”
说着，祂微微侧头看向夏洛特。
“就由审判小姐先来吧，这项实验本身也得益于你的帮助。”
我的帮助？夏洛特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上次聚会结束后，被这位存在单独留下，从自己体内抽出那缕深红气息的事。
难道愚者先生已经能反过来利用这股力量，甚至将它赐予他人？想到这里，夏洛特不但没有紧张，反而生出了些许兴奋。
“这是我的荣幸。”
她低头应道。
短暂的插曲后，聚会很快进入了自由交流环节。
夏洛特原本打算继续尝试出售手中的各途径配方，尤其是最新获得的“学徒”途径，可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她就想到了序列6“记录官”的两种主材料：完整的阿斯曼之脑，以及古老怨灵的诅咒物。
后者正是魔术师请求位于南大陆的节制小姐帮忙寻找的东西，虽然对方当时说过所有的材料都有用，但这件诅咒物或许才是他真正需要的部分。
所以魔术师其实已经成为了“占星人”，正在谋求晋升序列6？从这个时间点来看，他刚加入聚会时，恐怕就已经是中序列非凡者了，而我当时甚至还没有服下第一份魔药……可惜，这样就没法把配方卖给他了……夏洛特遗憾地想着，很快收拢念头，不再尝试兜售配方，而是望向其他人：
“我已经找到了‘审讯者’的魔药配方，接下来想提前做些准备，你们知道更高序列配方的线索吗？哪怕只有对应的名称也行。”
她没有提及自己已经晋升，决定等下次聚会再透露这件事，以免短时间快速晋升惹来其他人的注意。
几人短暂沉默了片刻，为她提供过帮助的“高塔”先生摇了摇头道：
“我没有相应的线索，而且我建议你先关注眼下的问题，不要急着考虑太远的事，哪怕手头比较宽裕，同时负担两个序列的魔药材料也非常困难。”
不，其实我现在已经没那么缺钱了……夏洛特在心里嘀咕着。
继承爵位和家产，又有报社的帮助，她能随时动用的资金已经超过了10万费尔金，接近5000金路易或金镑。
当然，野生非凡者囊中羞涩确实是普遍现象，而且夏洛特也注意到其他人都对高塔的说法深以为然，遂顺从地点了点头，接受了对方的劝告。
就在这时，金发的“节制”小姐将目光投向夏洛特，主动开口问道：
“特里尔那边有新消息吗？”
“我听说地下有五根被称为‘夜柱’的黑色巨柱，它们会影响附近的区域，带来不同的异变，”夏洛特回答道，突然想起晋升时看见的画面，犹豫着补充道，“另外，似乎有一座城市的废墟，就埋在如今的特里尔下方。”
“夜柱……”
节制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回去后会查找资料，看看有没有相应的记载。至于你所说的那座地下城市，大概率就是被埋在下方的第四纪特里尔，而那些柱子或许就是用来封印那座城市，以及纵欲派正在寻找的那件极度危险的物品的。”
她怎么什么东西都会往“纵欲派”的事情上面靠？看样子节制派与对方积怨已久……夏洛特一边继续介绍自身了解的信息，一边腹诽着。
两人交流期间，魔术师与高塔都保持着安静，旁听着这些平时很难得知的知识。
“隐者”则突然皱起了眉头，道：
“既然如此，那是不是意味着整个特里尔都坐在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口上？
“生活在城中的普通人，还有那些并不了解真相的非凡者，会不会随时面临危险？”
夏洛特看向他，疑惑再次从心底浮起。
之前讨论特里尔时，“隐者”就说最近会去一趟这座城市，而现在他又表现得如此在意城中所有人的安全……难道他已经抵达了特里尔？又或者这里有某个让他牵挂的人？
第217章 灰雾上的暗箱交易
虽然对“隐者”的身份越发好奇，但夏洛特却没把疑问说出口。
如果对方反问她是否也在特里尔，又是什么身份，她自认难以回答，既然如此，还是别把话往身上引。
可节制小姐似乎被隐者的话触动，略微思索后回答道：
“不管是第四纪那个特里尔本身的秘密，还是那件物品，一旦从地下被挖掘出来，受到影响的肯定不止一座城市，最糟的情况下，危险会波及整个北大陆。”
长桌另一侧，那道栗发的身影微微前倾，追问道：
“官方非凡者能妥善处理吗？”
“我不清楚那些正神教会的实力，你可以尝试先找到它，或者把已经掌握的消息举报上去，让教会去寻找。”
隐者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这些方法是否合适。
片刻后，他目光落在夏洛特身上，斟酌着问道：
“审判小姐，我想确认一下，你在特里尔生活？”
夏洛特微微一怔，因为觉得聚会成员分散在不同国家，永远不会相见，她之前并未刻意隐瞒自己所在的位置，此事不好否认，遂点了点头道：
“之前我离开了一段时间，最近又回到了那里。”
“那我们能找机会在现实中见一面吗？”隐者的语气多了几分诚恳，“或许我们能互相提供一些帮助，我有些罕见的知识可以分享，而你看起来并不缺少经济和人脉上的支持。”
闻言，夏洛特微微皱眉，没有立刻回答。
隔着灰雾与一群看不清容貌的人讨论隐秘知识是一回事，真正在线下与“网友”见面，那又是另一回事了，更何况这位聚会成员对特里尔的事表现得太过关心，她现在还没弄明白这份关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突然，她对面的魔术师开口道：
“容我打断一下，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见所有人的目光向自己投来，这位资深的聚会成员环视长桌两侧，以不紧不慢的语调解释道：
“和现实中那些隐秘组织相比，我们最显著的优点就是成员之间互相不认识，因此才能安心地交换知识，互相提供帮助，而不必担心因此导致身份暴露。哪怕是极端情况下，有成员被官方非凡者逮捕，遭到拷问，也不会，或者说没能力供出其他人的信息。
“假如有人私自在现实中见面，这种优势就不复存在了。”
这正是夏洛特所担心的事，但魔术师如此清晰地将它表述出来，仍让她不住点头。
“节制”和“高塔”对视一眼，也表示了赞同。
隐者明显有些失望，靠回椅背，低声说道:
“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全。”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需要寻求帮助，可以直接在这里借助愚者的力量，或者与我们直接沟通。”
似乎是担心隐者过于消沉，魔术师小声地补充道。
夏洛特心中一动，突然意识到这恰巧是自己宣布另一件事的机会。
“既然不能在现实中见面，那我可以换种方式与大家合作，”她斟酌着说道，“最近我得到了一件神奇物品，它具备被称作‘暗箱交易’的能力，如果使用得当，哪怕相隔千里，它也能为你们提供很大的帮助。”
在“裁决之匕”神奇地让审判官康拉德乖乖送上序列七魔药配方时，夏洛特就在思考，能否将这种“暗箱”发展成一种特殊的中介服务。
可惜在现实之中，她从不敢向任何人讲述这件事，就连罗塞尔也不例外。
毕竟与死者进行交易听起来不像是正神教会乐于见到的事，万一被怀疑仍与“光与暗的桥梁”那些邪教信徒有联系，恐怕自己立即就会遇到麻烦。
而瓦伦蒂娜虽然是受益者之一，但她自己并不清楚这是由暗箱交易造成的。
只有在灰雾之上，在愚者先生的见证下，她才能在不透露现实身份的前提下使用暗箱交易，哪怕这个办法最终被证明不可行，也不必担心被官方非凡者找上门来。
“如果你们有很难通过正常渠道满足的需求，或需要借助某些人的帮助，可以将目标的一缕头发交给我，再告诉我想要什么。”她回忆着之前几次交易的过程，组织着措辞，“拿到媒介和需求后，我会借助暗箱尝试与对象沟通，了解他愿意接受的条件，促成一场双方都满意的交易。”
在神秘学上，血液和头发都适合作为仪式魔法的媒介，但前者蕴含的灵性相当丰富，更多地用于诅咒类法术，大部分非凡者都会注意不被他人利用，因此夏洛特选择了后者。
其他四人都听得十分专注，“隐者”更是好奇地追问道：
“对方的要求我们可以拒绝吗？不会强行要求完成吧？”
“当然，这种交易不是强迫性质的，它只会在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进行。最巧妙的是，目标即使同意了交易，也不会意识到自己答应了要求，而会在不知不觉中将其完成，仿佛某种巧合或命运的驱使。”
夏洛特解释道。
“命运与巧合……”魔术师喃喃重复道，“听起来这像某条以好运著称的途径的力量。”
他说的是“怪物”？刚认识兄弟会的“幸运儿”杰里科的夏洛特下意识猜测道。
“不，我知道你说的那条途径，他们并不具备强迫或影响他人答应某些要求的能力。”一直沉默的“高塔”突然开口道，“在我所知的途径中，没有这么神奇的力量存在。”
当然，它其实是一条邪神恩赐的途径，似乎并不在各大教会以及大部分隐秘组织的记载中……夏洛特嘀咕道，继续回答了几个其他人关心的问题，同时也暗示这只是一个设想，能否在灰雾上实现，可能需要一些尝试和探索。
毕竟她如今真正完成的，也只有一次与死者的交易和一次由生者提出的委托，尤其是与热尔维的交易结束后，匕首的力量似乎得到了一定增强，而变化究竟来自吸收的力量，还是交易本身，她越来越倾向于后者。
正因如此，为他人开展“暗箱交易”，她或许不需要亲自完成双方的要求，只要在中间传话，就能收获一定的好处。
这么看来，我喝的到底是仲裁人魔药还是掮客魔药……夏洛特心中不住嘀咕，突然听到身旁的节制开口问道：
“如果我们的委托本身非常困难呢？例如将一位天使从南大陆送到北大陆。”
天使……夏洛特一时说不出话，她只想当个乖巧的掮客，从交易两头赚取一点好处，就像她这段时间做的那样，怎么突然就牵扯到天使了？
那可是序列2，教会典籍里要尊称为“殿下”的存在，别说送到北大陆，光是只知晓对方的名字，可能就会招来难以想象的麻烦。
可刚刚才夸下海口，现在就摇头拒绝，会显得太没底气，因此夏洛特维持着从容的坐姿，斟酌地说道：
“双方的需求通常是对应的，如果你提出的要求过于困难，相应的代价也会极其高昂，但只要对方没有拒绝，就还有机会。”
闻言，节制轻轻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仿佛只是随口举了个例子。
“如果这种交易十分安全，那能不能用它来寻找亚伯拉罕家族的成员呢？”对面的魔术师再次提问，“愚者先生早就下达了委托，如果能做到，想必祂会给予相当丰厚的报酬。”
这就触及我的知识盲区了……如果我贸然提出这样的需求，说不定会有一位亚伯拉罕家族的圣者直接出现在我面前，而且未必友善……相比其他成员，魔术师似乎对亚伯拉罕的事格外关注？因为他和愚者先生的关系与其他人不同？夏洛特沉默了一下，回答道：
“或许可以，但我更倾向于先完成几次常规的交易，确认流程没问题，再帮愚者先生完成这种重要的委托。”
“你的顾虑是对的，那么，我或许可以成为第一位委托人。我能给出的代价是一次准确的占卜，或是几枚由我制作、效果还算不错的符咒，至于想与哪位进行‘暗箱交易’，我暂时没有想好，等有需要了就联系你。”
魔术师用带着笑意的语气说道。
准确的占卜，还有符咒，这是占星人的非凡力量？夏洛特刚有所猜测，“隐者”就接过了话头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能允许我与魔术师先生单独交流吗？”
“当然可以。”
长桌上首一直旁观众人交谈的愚者没有询问理由，点头答道。
夏洛特眼前的几道身影与长桌同时消失，只剩下浓郁的黑暗，耳畔也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视听同时被屏蔽的情况，但突然从交谈中被隔绝，仍本能地感到有些恐惧。
不知道隐者想和魔术师做什么交易？难道他看中了那些符咒，想要补充自身的战力？这之前，他也很关心愚者先生的实验……难道正准备参与特里尔即将发生的某件危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