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夏洛特从震惊和惊喜中恢复过来，两人又聊了几句报纸的内容安排与后续增印，直到她环顾房间，突然笑着说道：
“这里好像已经变成了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
“如果是在白天，莱拉肯定会一直跟在我身旁，父亲也不会允许我和你单独待在一间房里。”
“格林也知道这里，”罗塞尔下意识纠正道，“我建造那台织机的工具和材料还是他帮忙弄来的。”
话音刚落，他便发现夏洛特收起笑容，沉默地盯着自己，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补充道：
“不过，他很快就不知道了。”
夏洛特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般笑出声来，一头秀发和肩膀都在轻轻颤动。
罗塞尔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听起来像在计划杀人灭口，跟着露出尴尬的笑容。
“好吧，那我就告辞了，希望格林先生真的只是忘了这件事，而不是被发现死在自家的卧室里，身边用血字写着‘你知道的太多了’……”
摇头嘀咕着，夏洛特重新盘着头发戴好宽檐帽，恢复那种难辨身份的模样，走到工坊门边时却又停下脚步，回头道：
“我刚才说的话依然有效。”
依然有效……是指那句提点我扮演“通识者”的话？罗塞尔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内心逐渐雀跃。
画一张武器图纸这种小事，或许根本用不了一周的时间……他信心满满地想着。
第81章 赚钱和晋升都是要紧事
内心有所期盼后，夏洛特因为总是遭遇怪异事件和强敌而憋闷的感觉舒畅了不少。
虽然罗塞尔只是一名序列9的“通识者”，跟她一样才真正进入神秘学世界不到半年，但无论是改进印刷机，制造新型油墨，还是研究出了利用打孔纸片控制丝线的新型织机，都证明他原本的天赋结合魔药的力量后有多么强大。
这让夏洛特对一周后的新式枪械设计感到无比期待。
她真正想要的，至少是左轮手枪那种形式的武器，能够在战斗中稳定地连续射击，最好还能快速装填子弹，持续对敌开火。
但如果罗塞尔最终只能制造出将多根枪管捆在一起的手枪，她也勉强能够接受。只要在战斗前准备妥当，至少也能打出多发杀伤力不低的铅弹，真到了需要第二次装填的时候，战斗大概已经结束了。
从她先后与变异的“窥秘人”、邪教徒朱利安、“阴谋家”尼古拉交手的情况判断，哪怕序列6也不能完全无视枪弹的威胁，只要出其不意，一把能够连续射击的手枪完全有可能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比如朱利安那种可以藏入阴影、召唤阴影生物协助战斗的非凡者，单独对付确实有些麻烦，可如果两名“净化者”踢开房门后没有喊话，也不尝试近身抓捕，而是直接举起多发手枪进行一轮齐射，对方大概率连融入阴影的机会都没有，就死于急性铅中毒。
可惜，那家伙已经死了，没机会担任新式武器的实验对象……夏洛特无声嘀咕着，思绪又落到了罗塞尔身上。
毫无疑问，这个男人确实对自己，或者说对夏洛特·索伦这具身体，产生了男女之间的兴趣。
或许他自己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这点，只把这种情绪当成合作伙伴之间的欣赏，以及对漂亮异性的自然好感，可夏洛特曾经也是男人，很容易就能分辨出那些过分关注和偶尔出现的亲近举动意味着什么。
当然，她完全没有与罗塞尔进一步发展这份感情的打算，毕竟几个月以前她还是个身体与心理都相当正常的男性，哪怕如今逐渐适应了贵族小姐的身份，也不代表她能毫无障碍地接受另一个男人的追求。
不过稍微利用一下容貌优势，偶尔挑逗对方几句，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如果穿越前有这样一位身份尊贵、容貌出众的年轻小姐主动靠近自己，恐怕她同样会迅速迷失方向，不知天地为何物。
可这种想法刚刚出现，夏洛特又觉得不太妥当。
如果她既不明确拒绝，也不给出任何承诺，只在需要帮助时表现得格外亲近，时间久了，罗塞尔真的产生误会，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问题。
感情和投资一样，不能只想着白拿收益，却不考虑回报，那不是渣男，不，渣女么……她暗暗提醒自己以后一定要注意分寸。
“还有人需要提高精神、减轻疲劳的药剂吗？接受提前预定和对某些效果的定制。”
一道刻意压低的女性嗓音传来，将夏洛特从沉思中拉回了现实。
此时她正在下科鲁斯区一栋废弃建筑内，用兜帽与面具遮掩外貌，和十余名打扮类似的男女坐在陈设简陋但十分宽敞的房间内，等候着逐个发言，交流与交易。
这正是她之前在码头区参加过，并买下那支第四纪古物烛台的地下聚会。
聚会地点和时间经常变动，有时位于仓库内部，有时藏在旅店或工坊地下，却始终没有离开工匠教会负责的区域。这让夏洛特怀疑组织者可能与“机械之心”有关系，或者至少得到了他们的默许，只要参与者不进行危险仪式、不传播邪教信仰，官方非凡者就不会主动取缔。
毕竟彻底禁止地下交易不太现实，把本地野生非凡者集中在几个可控场合，反而方便监视和获取情报。
她前往特里尔期间因为没有参加这里的聚会而中断了联络，但因为提前知道几个可能使用的地点，很快便重新找了过来。
只是参加过由N女士主持，能够验证配方与物品真假的高层次聚会，也成为了“愚者”先生召集的灰雾聚会成员，能够接触来自不同国家乃至南大陆的非凡者后，她再踏入连序列9配方都未必能够拿出，还出现过售卖假货之人的聚会时，哪怕自己的序列并没有改变，心态也已经完全不同，有了一种高高在上，旁观低端交易的戏谑感。
摸了摸腰际的“裁决之匕”，夏洛特又一次确认自己没有受到封印物的影响，才自省地摆脱了那种奇怪的心态。
当然，她没有因此彻底失去对这场聚会的兴趣。
作为“净化者”的外围成员，夏洛特认为有必要偶尔参加这种地下交易，留意有没有出现危险物品或邪教徒的线索，避免小问题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逐渐发展，最终变成需要整支官方小队处理的灾难。
更何况，她还在这里发现了一项新的生意。
夏洛特曾在N女士主持的聚会上花费150费尔金，买下了一本记录神秘学知识的手册，里面既有七神尊名、圣徽象征等半公开信息，也有一些经过验证、相对安全的仪式魔法知识。
她将包含“真实造物主”眷属尊名的危险内容删除后重新抄写了几份，以每本200费尔金的价格出售。
那些刚接触神秘学，没有教会或隐秘组织提供这些信息的参与者对此很感兴趣，几份手册很快便被买走，让夏洛特轻松赚到了不少金币。
知识果然是最适合重复出售的商品，而我又订下了不准在同一个聚会重复出售的规矩，只要过几个月有新的聚会成员加入，又可以卖上一次……她心情愉快地计算着收益，转而发现对她自己而言，这种外快赚到的钱居然不比《苏希特周报》的分成要少。
当然，报纸的销量还在增长期，而地下聚会的知识很快就会在互相交流间普及，两者未来的收益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和罗塞尔的预计一致，《周报》最新的周销量已经突破了五千份，创刊以来的累计销量也达到一万五千份左右，虽然其中一部分以较低价格出售或赠送给咖啡馆、旅店等地，用于吸引更多读者，但单靠正常销售，获得的收入便超过1400费尔金。
加上随着报纸影响力增加，商铺、剧院和工坊花钱刊登的广告，这一个多月的总营收已经超过三千费尔金。
相比改进印刷设备的成本与前期的投入，这个数字不算夸张，可如果随手画一条销量与收入变化的折线，便会发现这门生意的潜力简直大得离谱。
更重要的是，报纸作为一种新出现的刊物，在苏希特根本没有竞争对手，想要购买汇总了本地消息、商品价格和连载小说的刊物，只有《苏希特周报》一个选择。
就连“净化者”内部都不时交流起受诅咒的拜朗帝国王子的遭遇，也会对着最新的物价感慨战争赔款对生活成本的影响，让夏洛特既要绷着脸不笑出声，又期盼着有人能发现她是周报的创始人之一，经常被维耶芙好奇地询问是不是受到封印物的影响而出现了罪恶感与忏悔的欲望。
赚钱的滋味还真不错啊……夏洛特越想越是美滋滋，就连藏在面具后的嘴角都微微扬了起来。
这时，那名经常参加聚会，穿着灰色长裙，用宽大的头巾遮住头发和大半张脸的中年妇人已经卖掉最后一瓶“兴奋剂”，环顾四周道：
“我还能提供各种精油、仪式用的蜡烛与草药粉末，如果有人准备尝试仪式，可以提前预订。”
看来她注意到最近有很多人买了我的小册子，学习了一些仪式魔法，又不一定知道去哪里购买材料，准备做配套生意……夏洛特一时间感觉这位原本只售卖特殊作用药剂的妇人很有商业头脑，刚笑了笑，就想起什么般开口问道：
“你能制作太阳花纯露，沟酸浆精油和红栗花精油吗？”
中年妇人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目光在她亲手制作的、绘制着狗鼻子与毛茸茸耳朵的面具上停留片刻，点头道：
“可以，但我现在没有成品，下次聚会时能够带来，精油50费尔金一小瓶，纯露20费尔金，需要先支付一半定金。”
这个价格加起来比一瓶“兴奋剂”还要高，且其中两种夏洛特根本用不上，完全是为了掩饰那份关键的“沟酸浆精油”而刻意报出的。
不过，为了序列8的“治安官”魔药所需的辅助材料，这点钱并不算贵，夏洛特很快答应下来，数出相应定金交给聚会的组织者。
这样下来，除了还没有线索的恐惧魔虫与银白战熊，夏洛特就只差一份治安官或者类似职务的正式任命文书了，而这不必来自服食魔药的人，她准备到时找苏希特的某位治安官“借”一份，又或是从已经离职和退休的治安官那里寻找旧文件，满足配方的要求。
可以找罗塞尔家打听，也能利用父亲在市政厅的人脉……她默默记下这件事，忽然觉得自己距离真正的“治安官”又近了一步。
如果扮演进展顺利，恐惧魔虫与银白战熊的材料也及时出现，她应该会比刚刚领悟扮演法的罗塞尔更早完成晋升。
想到对方到时候可能露出的惊讶表情，夏洛特心情更加愉快，在中年妇人收下订金时顺势环视了一圈聚会参与者，发现那个曾经试图向她出售虚假“骑士”魔药配方的男人依旧没有出现。
难道某位曾买到假配方的顾客事后找上门，将他扔进索纳河里喂了水鬼？又或者“机械之心”发现了他的行为，把他抓进了教堂地下，志愿参与了某种封印物或新式枪械的测试？
夏洛特思索片刻，没有得出答案，要不是担心有其他人受到欺骗，花了钱不说还喝下错误的魔药出现问题，她才懒得关心这个骗子的下落。
就在这时，墙角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聚会成员突然开口道：
“请问有人知道‘皇冠猎隼’在哪里出没吗？”
见不少人转头看向那里，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如果没有相关消息，保存完好的尾羽和血液也可以，我愿意以合适的价格购买。”
皇冠猎隼……夏洛特心中“咦”了一声，原本放松的身体微微坐直，视线也落向那道难以分辨年龄的身影。
对方想要购买的，正是“仲裁人”魔药所需的材料！
第82章 反跟踪
夏洛特曾亲眼看着维耶芙调配“仲裁人”魔药，对“皇冠猎隼”的记忆十分深刻，绝不可能将这种名字听错。
墙角那名从聚会开始后始终保持沉默的成员正在求购“仲裁人”魔药的主材料。
当然，不同的魔药之间或许会共用相同材料，单凭这个名字还不能确定对方的目标正是“仲裁人”，可夏洛特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刚向那名中年妇人购买“治安官”所需的精油，那人就紧接着开口求购“仲裁人”的材料。
如果他本身就是序列8的治安官，又或是掌握着这条途径前几个序列的配方，一切便能解释得通了。
就像夏洛特能够立刻分辨出皇冠猎隼属于“仲裁人”魔药一样，对方也可能从三种精油与纯露中发现真正有价值的是沟酸浆精油，进而判断出聚会里有人正在筹备晋升“治安官”。
这么说，“皇冠猎隼”大概率只是试探，为了看我会不会有特别的反应……真阴险啊……还好我没有回应，但刚才的视线说不定已经暴露了……夏洛特身体没有太大幅度的动作，仿佛直起身只是和其他成员一样好奇地看过去，旋即移开视线，扫向其他位置。
大部分聚会成员也和她一样互相观望，似乎都在等待有人提供线索，但始终没有人回应。
等了片刻，那人身体缓缓靠回椅背，似乎有些失望。
可夏洛特并未因此而放松戒备。
如果对方真的能从她想购买的三种材料里分辨出关键的那种，哪怕她对“皇冠猎隼”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也只是不让怀疑进一步加深，无法彻底摆脱嫌疑。
接下来的自由交流环节中，夏洛特始终有些心不在焉，她既想确认那名披着斗篷不再发言的成员有没有观察自己，又不敢频繁转头，免得因此而暴露。
直到聚会组织者宣布今晚的聚会结束，她才和之前一样上前领走了一张写有下次聚会时间与地点的纸条，跟随其他成员挨个来到门边，穿过狭窄走廊，从废弃建筑的侧门离开。
外面夜色深沉，绯红月光被层叠屋顶遮住，只有街道上隔着老远悬挂的一盏煤气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夏洛特摘下面具塞入怀中，维持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过半条街，拐入一条没有灯光的小巷。
确认身后暂时没人出现，她立即提起斗篷下摆，加快脚步向另一侧出口跑去。
直到来到小巷尽头，夏洛特才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如果有人跟踪自己，必然会暴露在她的视线之中。
但等了许久，那道披着斗篷的人影也没有出现，属于“仲裁人”的灵性感知同样没有捕捉到注视或敌意。
看来是我太过敏感了……不，还有另一种可能，对方真的掌握“治安官”配方的话，很可能已经服食了对应魔药，甚至进入了中序列，我这个序列9察觉不到才是正常情况……夏洛特咬了咬牙，再次迈开脚步，却没有选择穿过索纳河回到圣罗克区，反而折向一条通往区内中心的宽阔道路。
几分钟后，她站在了一座拥有高大钟楼的教堂面前。
哪怕已经是深夜，钟楼四面表盘后的机械结构仍在持续运转，发出规律的响动，教堂外墙由深灰色石块砌成，大量铁黑色金属结构直接暴露在外，正门上方则雕刻着一个巨大的三角形圣徽，内部由互相咬合的齿轮与杠杆共同组成。
这是工匠之神教会在下科鲁斯区的量尺教堂。
“净化者”和“机械之心”虽然彼此之间有些争斗，但总归都是官方非凡者，共同维护着城市的秩序，夏洛特在自身可能遭到跟踪的情况下来寻求帮助合情合理。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随后沿台阶来到门前，推开那扇为了接纳夜间祷告者而没有完全关闭的铁门。
教堂内部没有圣罗克大教堂那种贴满金箔的拱券与洒着金粉的壁画，只是摆着整齐的黑色长椅和金属制成的圣坛，圣坛后方挂着工匠之神的三角圣徽，几盏结构复杂的油灯通过反射镜将光芒集中在那里。
一名负责值夜的年轻教士迎了上来，半是戒备半是热心地问道：
“这位小姐……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在深夜得到热心问候而非驱赶，夏洛特稍感安心，她取出由黄金打造的太阳圣徽，一边展示一边说道：
“我是永恒烈阳的信徒，刚才遇到了一些事，我怀疑自己遭到跟踪，所以希望暂时留在这里，并联系正在值守的‘机械之心’成员。”
她确信这座教堂的神职人员至少会知道相应的官方组织代称，但未必知晓神秘学世界的一切，因此没有将一切和盘托出，只是用上了些让人信服的“说服技巧”。
果然，那名教士并没有表现出疑惑，而是惊讶地望了一眼造价不菲的黄金饰品，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道：